《远行客》灯火如昔

1、壹

　　永安镇。
　　日头毒辣，空气中荡着一层又一层热浪。柳述步子飘浮，终于寻到片阴凉之地歇息。她将手上铃铛和白幡搁在梧桐树旁，洗旧了的道袍一抖，一个小布包顺势从肩上落下。柳述抬起衣袖擦了擦额上汗珠，又扯了扯衣领扇风：“这要命的天气，晒得人都要化咯！”
　　柳述歇着不过两口气，一道人影便定在她面前。
　　“阁下可是奚山柳述？”
　　面前这人一副侠客装扮，抱着一把黑沉沉的剑，长得算是俊朗，声线淡漠，但目光如炬，盯着人自带一股压迫感。
　　“咳，咳，什么西山东山的，在下不过一江湖小神算罢了。”柳述握拳低咳，佯作严肃状。
　　“你若是神算，这天下人可不敢信命了。”男人一语击破柳述招摇撞骗的表面，还颇为嫌弃地看了眼柳述的白幡。
　　白幡上写着“不准不要钱”几个古怪大字。
　　柳述被揭穿也不急，好整以暇地对着男人浅笑。
　　男人直接开口：“此处为永安镇，依山傍水，地势平坦，河道纵横交错。按理来说，洪涝之灾应是鲜少发生。然，过去几十年间，永安镇却频频遭遇洪灾。”
　　柳述眯着眼望了眼日头，可真刺眼：“永安三面靠山，上游落差大，水流迅猛，到了永安倒也容易积水。”
　　“永安河道丰富，排水极好。即使是那千分之一的疏漏，也不应遭遇如此多洪灾。每逢这些洪灾发生，镇上就恰好在办嫁娶喜事。”男人背向金乌，周身散发着浅浅光芒，“你猜猜，这是为何？你猜猜，在这样的毒日下，永安会不会再来一次洪潦？”
　　柳述怔愣几许，懒懒道：“阁下可是想让我这算命的来占天气？这也不是不行……”
　　“这本不是你的本事，我也不为难你，”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这些年我也找了不少巫祝相士追寻缘由，他们都不明就里，直到我在永安的易山偶遇一名捉妖道士。”
　　柳述算是明白了男人为什么找上她。
　　男人继道：“他说：‘永安之涝，在于妖乱，蛮蛮伏山，见则天下大水’，我再追问他时，他却不愿多言。最后只道：‘贫道有一徒儿，乃奚山柳述，侠士去寻她，或可解惑’。”
　　柳述不满地哼哼：“老头就是欺我学艺不精。”
　　男人确是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直接拿出三锭金子：“这是定金，还烦阁下能帮忙捉妖。”
　　柳述见钱眼开，美美收下金子，也不继续伪装：“我若寻到了妖，如何找你？”
　　“出了这镇子十里地。”
　　“噢……”柳述还未回应，那人便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