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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间皮囊 我透过这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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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个名字。
他们班的同学喊着他打球,喊着他做值日,甚至我注意到周围女生写给他的情书,都是那个名字。
梁玉成。
虽然一开始我是觉得这个名字和他的个性并不相匹配,但我还是将这三个字牢牢的记在心中。
金发少女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异样,只是凑上前来,忽地靠近我的衣领处。
她美丽的如神祇一般的面庞在我的眼前放大,我一时间放轻了呼吸,就差屏住气息,惊扰了眼前人。
她在嗅我。
不是淡淡的,一瞬而过的闻,而是像小动物似的熟悉味道,小狗熟悉主人那样。
虽然我知道这个比喻并不适合用在她的身上。
我从没感到十几秒的时间是如此漫长,我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她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像是不确定什么的更靠近了些。
她冰冷的鼻头触到我脖颈间敏感的肌肤,我瑟缩了一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有种看破秘密的感觉,但却不是带着侥幸,而是惋惜。
“你竟然......”
“柯丽汀,够了!”
那少女刚开口,就被他一声打断。
“我记得你是来找欲的,至于你想找什么,不关我的事。”
“这是人间,你我在这里,只是陌路人。”
他边说边把我拉向他,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他这样死气沉沉的语调,这是生气了吗?
那个被他叫做柯丽汀的金发少女,听见他的话,脸色黑的难看,却也没再反驳什么。
不过她走之前倒是给我说了声再会。
我还是挺期待再会的,我很想知道她话里没有说完的内容是什么。
夏夜的晚风裹挟着他的存在感,向我袭来。
“我本名不叫梁玉成。”
他的存在将我的视线从少女的背影上拉了回来,我转头看向他。
他像往常那般握住我的手腕,我们两个并排在行人道上走着。
“我在人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姓名,包括这副躯壳。”
躯壳。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由得去想,是不是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有数不清的外壳,数不清的存在,以假乱真,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他。
我也不确定现在身旁陪着我回家的人,这些天对我的陪伴,是不是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我听见自己低落的哦了一下,以示回应,没有质问,也没有反问。
他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将我的手又握紧了些。
我感觉到了他在侧目注视我,但我没有回应,我的心很乱,很害怕,他是一件宝贝,可是他很独特,他也不单单属于我。
他的声音就像破碎的冷泉一样响起,一字一句开始敲打我的心。
“我叫苍空,苍穹之下护佑众生安渡,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我的名字就是我最终的写照,等我完成了我的使命,苍空这个名字就会永远的留在书册上。”
“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忍不住想停下,想再问清楚一点,想再多了解他一点,他这样的神情是我最见不得的。
那是一种悲戚的无助感。
他并没有顺着我的意思停下来,而是继续带着我往灯火最繁华的街市走,他的手很冷。
我又听见他的声音。
“梁玉成是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样貌,这性格,也都是另一个人的。”
“我曾来过人间许多次,被我安渡的人,除了灵魂,他们剩下的东西都在我这。”
他的话顿了顿,看见了公园附近的小长椅,于是拉着我一起坐了下来。
长椅后面有一个小喷泉,我听到细细的水流声从泉眼一下一下的涌出,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在下一刻拍打出泡沫水花。
如此循环。
“所以,你看到的面前这个人,只是个拼凑起来的四不像。”
他说完定定地看着我,我看见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无措与失落。
......
神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事物吗?
我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掌道。
“没关系,就算你是缝合起来的假象,我也很开心。”
“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听我说话了。”
他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回答,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只是热切地看着我的双眼。
他的眼睛真的很有灵性,沉浸时像水雾,雀跃时像火焰。
可是,我又是在透过谁的眼睛看他呢?
他说的安渡是什么意思?
安渡......
所以你也是来安渡我的吗?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和死亡有点相像。
想到死亡,我却是很平淡,石子击在水面上还有水花跃起,死亡这两个字眼坠入我脑海,我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的父母是吃人的怪兽,他们发起威来就像两只巨大瘦长的鬼影,就连外头阴沉的天都在给他们的施法增加威力。
我孤立无援的时候多了,倒也不再对他们渴求什么关爱。
我一直知道,人得靠自渡。
我宁愿和所有的人不扯上关系,也不愿意让别人因为我烦心和忧虑,我希望我永远都像小太阳花一样,即使温暖不了自己,也想燃尽生命,给这大自然添上一点光彩。
金色的光。
很好看不是吗?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想凑近上前,和他坐的近一些,我又想起了那天他掉眼泪的样子。
但我最终也只是对他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我的眼睛也在笑,我很久没这么表达过情感了。
我们俩就这么坐着歇脚,其实我不是很累,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罢了。
他说话,我听着。
我喜欢他自带的氛围感,靠近他,就像靠近森林一般惬意,他身旁的空气,似乎都带着灵气。
他也从没向我隐瞒过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相反,他很喜欢给我讲他经历过的一些世界,里面的人和故事。
他说他本体是一只小银狐,未开窍的时候遇见过一个穿着黄袄裙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喜欢抓着他的尾巴扫脸颊,每次都会被他尾巴上的软毛弄得咯咯笑。
他说他起先很反感,但是每次被这样对待完之后,那小姑娘都会给他准备一篮子的野果子,就放在她的窗棂前。
他也就没那么不情愿了。
我问他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很早了,早到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现人们嘴里说的汽车飞机,他说他上街市得蹭个富贵人家的马车,去了就在小街巷口胡乱窜,窜够了,再寻个不漏雨的地方睡了。
我问他上街做什么去?
他一时间竟红了耳朵,夜色掩饰下,倒是成了片紫红色。
“说呗,有啥不好意思的?”
我倒是来了兴致,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确定除了我没别的人后,朝我靠近了些,将手搭在我耳朵旁道。
......
“看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