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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恨交织 如果我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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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垂着头,课本的一角因为疏忽忘了拉住拉链露了出来。
四方的眼镜下反射着霓光,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路过住处的花园,一片开阔的小草地,抱着皮球的小孩大声地喊着妈妈,天上有东西在飞,大人们并无理会,继续聊天。
他停下步子,顺着小孩手指的地方看上去,一道银丝转瞬即逝。
夜晚的人们放松惬意,无人会在意到突然驻足的行人,只当他是累了歇脚。
同样,也就无人会注意到那人镜片下阴冷的眼神和向下的嘴角。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接触不良的灯光在楼道里忽闪忽闪,伴着惹人烦躁的滋啦声。
他说可以送我回房间,他可以从窗户里将我扔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欠揍,似乎是那一个拥抱过后,我对他的猜疑少了很多,话也变多了。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不过我谢绝了他,我的父母并没有见到我回家,突然出现在房间,怎么想也不好解释。
他带着我飞到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陪着我走到我家楼下,目送我上了楼。
从一楼走到四楼,一下一下的踩踏台阶的声音,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今天的一切好像都是个梦。
他离开我的那一瞬间,这个梦好像就破了,连他的存在似乎都是假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些什么,我没带犹豫,也没想到怎么解释晚归的事,就这么敲响了家门。
我听见客厅里响起拖鞋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的手开始发冷。
门开了。
客厅没有亮灯,只是亮着他们卧室的灯光。
开门的是我妈妈,一个很爱我的女人。
“几点了?”
我摇了摇头。
“你自己去看!”
几乎是一刹那,她就从那个温和的人变成了暴怒的人。
声音突然吼大,我承认被吓了一跳,额头冷汗直冒。
我低下头进门,没多说话,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
十二点过五分。
我象征性的看了一眼,只是想让她知道我照她的意思做了,然后就可以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我看见了坐在我房间小床上的父亲。
他也是个很爱我的人。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我看见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他的眼睛经常这样,像是没休息好。
我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打开台灯,关掉卧室的大灯,示意我要看会书,想让他离开。
他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我,突然问道。
“你早恋了?”
“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我卧室的窗台前,那个地方正好对着小区的一部分,可以看到进出的住户。
他指了指我刚才进来的地方,转而看向我。
“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是同路的同学。”
他听我说完,气压很低,我能感觉到他周围似乎有黑色的雾气围绕。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都知道,把你自己拿稳。”
我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听着他说,我看着我的桌面。
卧室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我松了口气。
确实是累了,我像瘫了似的倒在床上,嗅着被单上洗衣液的味道。
我躺了好一会,脑子里都是他的脸和转瞬的景色。
真是不可思议。
我摩挲着手心的温暖,仿佛只要我一直触摸它,那个温度就会一直存在,不过是从掌心移到另一处掌心,再移到另一根手指。
我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我很讨厌流泪,因为擦泪的时候它已经凉掉了,我不喜欢冷。
我背了个身,闭上眼睛假寐,没有关掉台灯。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还在亮的台灯,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是很累了,沾枕头就睡。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从那一晚开始,他每天夜里都会坐在对面六楼的楼顶上,看着我这里。
起先我不知道的时候,习惯拉上窗帘,透气看星星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影,我也从刚开始的惊诧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和日日期待。
他告诉我说,他之所以没关那盏台灯是因为,屋里太黑,月光照不到我的身上,他也就看不到我了。
后来他送了我一盏小夜灯,那夜灯是狐狸的样子,纯白色,摸起来很光滑,像玉一样。
他说那里面是神狐的寿元,久久不散也是浪费,正好拿来发光发热。
不过他之后没有再陪我回家了,可能是看到了家人对我的训斥,他总是陪我走到那个十字路口,然后二人分道扬镳。
我曾有几次回头望他,却是人潮汹涌,望不到了。
其实一直这样挺好的。
我上的是一所重点高中,明年就是高考了,每个月都有小测。
我们的级主任就是他的班主任,那天夜里留下给他讲题的人。其实我觉得他很聪明,没什么题能难倒他。
今天正好就是小测日。
每到这个时候,急着复习的同学都是简简单单啃两口小饼,就等着去互换教室去考场了。
我也不例外。
楼道里都是抱着书找归宿的,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复习资料,因为考试被弄乱弄丢,办公室是我每次都去的地方。
我往进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从里面走出来,他冲我笑了笑,见那书高到快过了我的下巴,二话没说就托起了多半下,跟我又进了办公室。
“放这里?”
“嗯。”
历史老师的桌子上堆着的东西一直很奇特,节假日是一桌子的鲜花和礼物,考试周就是学生的书本和试卷,平日就是一群学生围着让他讲题。
我挺喜欢这个老师。
他将书放在桌上,拍了拍手,我跟着他身后出了办公室。
“你这次有好好复习吗?”
他两手插兜不知道在摸什么,我以为他走神了。
结果就是一整根巨大的棒棒糖出现在我的眼前,是那种彩红颜色的,紧接着就听到他的声音。
“我不用复习。”
我接过他手里的棒棒糖,揣在怀里。
他指了指走廊墙上的排行榜,他的名字就出现在倒数的地方。
那是全级前二百名的榜。
其实我想说,你可以稍微认真一点,我的名字就可以和你的出现在一起。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单科榜,地理第一。
他见我神色微动,于是笑道。
“其实你要是想的话,我带着你飞到空中去学地理,也是可以的。”
我忽的想起了前几天晚上的那一次飞行,虽然很新奇,很刺激,但是天天来的话,是真的不行。
他知道我不敢,还故意这样说,我有些被捉弄的感觉,轻轻哼了一声。
扭头的时候,正巧看到他的班主任抱着卷子站在走廊不远处,就这么看着我们,好像已经看了许久。
明明很多的同学擦着我们的身边过去,可那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过强烈。
他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西装,如果他不呼吸,没有微动作,我甚至会以为他是一个死物。
比如,商场的模特。
我别开眼看向他,他正对着那个人笑,但是那笑容很僵硬,像是硬扯出来的。
我听见皮鞋的声音落在走道里,竟然走出了空旷的感觉,仿佛周围只有我们三个人。
那个人站定在我们俩面前,却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将视线放在我身上。
冰冷,黏腻。
我对上他的眼神,我看不出他眼里身为人师的严厉感,只有压抑和压迫带来的强迫服从。
我别开眼,以学生的身份向他问了好,便离开了。
离开了那人的视线范围,我深呼吸了一大口,觉得心上重重的石头被搬走了,我强扯出一个笑容,进了考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