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狐》长柄伞客

4、顷刻心动 你不知道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不再有强烈的气流，只是安安静静地，仿佛空气都凝滞一般，没有汽车的鸣笛，没有喧闹的人声，没有一切，只是虚无。
　　他起伏的胸膛带动我的心跳，我的脸正好靠在他的胸前，咚咚咚的声音太大，我控制不住自己烧起来的脸颊。
　　他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调整呼吸。
　　我静静等着，不知道何时才能睁开眼。
　　他似乎是在打量我，因为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变了方向。
　　原来失去视线，其他的感官真的会变得很敏感。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知道自己皮下的眼珠在疯狂转动，睫毛轻颤。
　　他又笑了。
　　我心里一气，哪里好笑了？
　　“睁开眼吧。”
　　终于，我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睁开眼来，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这是微笑时的眼睛。
　　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好看，尤其笑起来，我总感觉他的眼睛不是细胞组织，而是闪耀着的通透宝石。
　　他的脸放大在夜空之下，那些星星好像变亮许多，也麻密许多，我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去看那一幅星空图，还是去看那人的面庞。
　　“要下来走走吗？”
　　他的话语里仿佛有一种魔力，我总是想下意识的跟着他的节奏，于是我准备放开双手，站起身体。
　　我心里乱乱的，二话不说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他却是继续那个微微笑的表情，我不想在盯着他的脸看，我转过脸去。
　　我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转移到头顶的夜空，又从夜空转移到我的身侧，我看见了远处白色的云雾。
　　是的，白色的云雾。
　　一层一层，一团一团，像花一样簇在一起，又分散开来。
　　它们在慢慢移动。
　　我终于意识到我们在哪了，其实在他带着我跳跃时，我就知道，今晚一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我也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或者说，可能不是人。
　　“这是你所在的城市上空。”
　　他的声音难得降调，听着倒和清冷的夜晚很是相匹。
　　“但不会窒息，这里正好能看到城市的灯光，又不会错过高空的景色。”
　　我低头往下看去，他的双脚就这么悬在空中，就像稳稳落在地上一般，落在看不见的空气之上。
　　我看见了只有坐在飞机上才能看见的景色，交错的闪烁着的光线，我猜那应该是有着路灯的繁华街道，连起来，像蜘蛛网一样。
　　我们原来都生活在蛛网中。
　　那城市最大的地标此刻在我眼中，早已变成了一个紫色的小光点，就像是从未存在过，只是一点微光。
　　我的腿有些颤的，虽然依旧被他抱着，但膝盖骨还是软了。
　　我感觉自己的四肢末端仿佛浇灌了冷液，微微发着抖。
　　但是我不可否认，这样的视角却是我头一次看到，苍穹之下的星夜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他不紧不松的抱着我，从认识他到现在，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因为他冲出校门向我跑来的样子，我还没忘。
　　我就这么笑出了声。
　　他很是愉悦地看着我，我回应着看了过去，我们的视线交错在这里，所有的情绪与心跳都寄存在了这里。
　　我感受不到这里的动静，一切都静悄悄的，我在想，如果有机会再次飞到这里，我还会不会体会到现在的心情。
　　“开心？”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那些离我很远又很近的星球，不自觉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是从哪来的呢？
　　他见我适应了悬在高空的现实，于是将我放了下来。
　　我顺着他的动作下来，却是不肯放开他的衣袖，一只手慌乱之中抓住他的手掌，另一只手死死扒拉住他的袖口。
　　“别怕，不会掉下去。”
　　我以为他要放开我了，我心下一慌，他却是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将我的两只手都圈在手心里，就像冬日里的朋友互相暖手一般。
　　他的手很暖和，我甚至觉得自己冰冻的心脏都化开了去，掉下一片碎碎的冰渣。
　　我看着他弯下身子，哈了哈气，双手的温度又高了很多。
　　他亮亮的圆眼睛看着我，睫毛跟着他一起弯了起来，他真的很喜欢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眼神，头低了下去，这次不仅看见了他的鞋子，也看见了自己的。
　　我站在空中。
　　我双手传递过来的热量源源不断，我软下去的双腿顷刻间恢复力气，就这么一次一次的，他不厌其烦，我努力克服。
　　我知道他不是人类。
　　我站住了，能站直了。
　　“如何？”
　　他稍稍离了点距离，仔细地打量着我，不过他好像总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我压下心中的惊喜和惊吓，对上他打量的眼神，笑道。
　　“很神奇。”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飞在空中，甚至站在这儿，我做梦都没敢这样想过。”
　　他听着我说，我看着他说。
　　我听见自己说了句，谢谢你。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脸上温润和煦的笑容终于碎裂，片刻的惊诧过后，换上的是更加激动的一副神情。
　　我好像看见他眼眶周围闪闪烁烁的，那是......眼泪吗？
　　我突然有些慌了，不敢迈出的步子却在这一刻向他靠近。
　　我的双手搭载他双臂的臂弯处，稍稍用了些力。
　　“你怎么了？”
　　“怎么哭了？”
　　他哭了，就在我搭上他臂弯的那一刻，我看见一滴泪倏地落下，就这么落下，消失。
　　我第一次面对落泪的男生，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是尽量突显自己的存在感，告诉他我在这。
　　我的手鬼使神差地，挨上他的眼睑，用指腹擦去那落泪留下泪痕的地方。
　　我为他擦泪的手还未来放下，手腕便被他抓住，他将我往前一带，没有心理准备的我失了平衡，脸就这么撞上他的胸膛。
　　有点疼。
　　他的另一只手圈住我的后背，我就这么被他圈在怀里。
　　“能再说一次吗？”
　　我听见他微微破碎的声音，带着些喑哑，带着些乞求。
　　他见我没有回应，似是急了，心跳的越来越快，扑通扑通。
　　“嗯？？”
　　这个字听在我耳里，没有调侃，没有挑逗，只有急切地请求，带着他哭腔的请求，我似乎能感受到他难以咽下的苦楚，就像是一团棉花塞在咽喉处。
　　我想问他何故执着于如此简单的三个字，但是现在，我只想他别哭了。
　　他一哭，我也想哭了。
　　我没被他抓住的另一只手，学着他的样子，伸向他的后背，安抚似地贴了上去，轻轻地拍了两下。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注意到这样的我，谢谢你愿意选择我，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