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狐》长柄伞客

12、起始雷同 以为自己势

　　我心里涌着一股无名火，下笔的力气也大了许多，不小心戳破纸张。
　　“你心不静。”
　　对，我确实心不静，我都不知道这位裴老师是不是神经反射弧有点长，难道真的发觉不到自己的话惹到我了。
　　你不是喜欢装监控吗？
　　好。
　　我知道我的父母担心什么，他们担心我和男性共处一室会有危险，所以才会不允许我谈恋爱，不允许我穿紧身的牛仔裤，也不允许我与任何男性有密切的关系，即使那人就像裴老师这般，是看着根本对这种龌龊事不感兴趣的人。
　　这样的提防，如果我是被提防的那个人，我一定不会好受。
　　信任，一直是人与人之间所有关系成立的基础。
　　一旦相互之前出现猜忌和不被尊重，这段关系就会有裂隙，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我在想，如果我的父亲发现，即使他装了监控，屋子里的人还是不会保持距离，他会不会放弃请家教老师，让我去学校。
　　毕竟在他们眼里，成绩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回裴老师的话，只是当他不存在一般写着试题。
　　但是我没想到他还是个有脾气的。
　　他抽走了我的笔，坐在一旁，凝视我。
　　我无法和人对视超过三秒，所以我移开视线去看桌上那盏狐狸白玉灯。
　　苍空。
　　真是的，总是想到他。
　　我愿以为裴老师最终将笔还给我，就是饶过我了。
　　结果这是个狠人。
　　他给我父亲说，我下午的状态不好，所以今天下午的课时都不算数，所以晚上会继续下午的课程。
　　我父亲眉开眼笑，我则站在门框处咬牙看着西装人的背影。
　　到饭点的时候，我一想起某位要给我加课的人出现在餐桌上，我就不想去了。
　　我坐在房间地板上翻看着画册，我喜欢画画，喜欢那些细密精致的线条勾勒出的神怪，但是自己画不出那样的感觉，所以喜欢看看别人的作品。
　　不会画，画不好，总不至于不会欣赏。
　　我看得太出神，每看到一只神怪都会脑补它的故事，会用手轻轻抚摸它们的面庞，冰冷的纸张，顺滑的触感。
　　时间在我这里，此刻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也就并不知道裴老师站在门口看了我多久。
　　等我发觉门口站了个人时，是我听见楼下的母亲喊我吃饭，我的头下意识的抬起来回话，才看见门口的人。
　　夜来了，但我只亮了一盏狐狸白玉灯，坐在窗前的地板上，房间里其他的地方都是黑的。
　　那人背着光站在门口，昏黄的走廊打在他背后，整个人看着有一圈暖暖的光晕。
　　我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那人。
　　裴老师走了进来，在我面前站定，他个子很高，比苍空还要高，瘦高瘦高的那种。
　　我脸上的表情无疑写着，你干嘛？
　　他将视线从我的脸上转移到我手边的画册，蹲下来，拿起我的画册，来回翻看。
　　“为什么不吃饭？”
　　书册翻动的声音在这个室内很突兀，但是架不住纸张很厚，所以翻出来的声音也好听。
　　“没胃口。”
　　他抬起头看向我，合上书册。
　　“下楼吃饭。”
　　他说完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时，将画册顺手放下。
　　走到门口，见我还没动静，于是转过身子看向我说道。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上午那篇文言文就背了吧。”
　　“明早我来检查，背不下去，罚抄五十遍。”
　　......
　　我下楼吃饭了，不是因为肚子咕咕叫，而是那篇《滕王阁序》背不下来抄写50次，我真的会疯，而且，我也不觉得坐在我面前吃饭的那人会让步。
　　罢了。
　　“老师啊，尝尝这个，孩子他爸的手艺。”
　　我看见母亲夹了一筷子的糖醋鲤鱼放进裴老师的碗里，我是有点馋的，因为我爱吃鱼。
　　但是因为今早的不愉快，如果不是裴老师在，我估计都吃不上这么丰盛的晚饭。
　　而且父亲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他做饭很好吃，我喜欢吃。
　　“您客气了，我自己来。”
　　我不用看都知道，此刻我母亲脸上满溢的笑意，她就喜欢这种知书达理的人。
　　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饭，没什么滋味的嚼着，只想赶紧凑合两口上楼。
　　我才不会吃那条鱼，我知道他们想用那条鱼缓和与我的关系，他们这些成年人，从来都不会好好地开口，说一句对不起。
　　我眼睛盯着碗里的白饭，里面是几根零星的绿菜叶子，里面还有我不爱吃的花椒。
　　我真的搞不懂炒个油麦菜，为什么还要往里花椒这种麻麻的东西？
　　我正想着，冷不丁地，一大块裹满酱汁的鱼肉出现在我的碗里。
　　那双筷子是从我面前伸过来的。
　　裴老师，给我夹菜了。
　　我没有抬头看给我夹菜的那人，只是眼睛放在了那块鱼肉上面，我感觉自己的眼睛酸酸的，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泛了上来。
　　是委屈。
　　我不明白我的父母到底为何会这般对我，我连生气都只能是憋在心里，自己消化，然后由着他们给我好吃好穿，我心一软，就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
　　可是到底，我该怎么做？真的是我的错吗？
　　错在我没听话，错在我反抗，错在我想要离开他们吗？
　　我这下是真的不敢抬头了，我的眼泪掉下来了，就砸在我的饭碗里。
　　我怕他们看到我的脆弱与不堪，可是我真的很想吃一口，尝尝那种酸甜软糯的鱼肉。
　　我喉头难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
　　我吃不下了。
　　我听着餐桌上他们三人的交谈，欢笑又轻松的氛围，可是我现在，只会想要哭。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怕自己的小声啜泣会被听到，于是我站起身。
　　“我吃饱了。”
　　我没打算等父母的回应，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好椅凳，扭头就走。生怕走的慢了就被喊着，被人看见红了眼和声音变调的自己。
　　但我却又听见那个人淡如水的声音，不过这次他是在对我说话。
　　“林梓同学，今天你累了，课业就明天再授吧。”
　　滚烫的泪终于大股大股的流过我的面颊，我从没觉得裴老师如此体贴，我压根就不会想到他会在意我的感受。
　　一个连父母都刻意忽视的孩子，竟然会有不相熟的陌生人愿意为她考虑几分。
　　我以为他只是一个话少又死板的教书先生。
　　可是为什么？
　　我又哪里值得别人在乎？
　　第一个是苍空，现在又是你？
　　坚冰碎了，柔软跳动的心脏暴露了，那些冰冷刺骨的铁就会戳刺进去了。
　　请你们离我远一点，别再对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