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狐》长柄伞客

10、真我假我 人类本就是

　　我听见身旁的宝藏问我怎么了，于是我机械地把一天内收到三十八分试卷的事告诉了他。
　　说完后又自嘲般的补了一句。
　　“我小时候参加奥数的时候才考过三十八。”
　　想起那件事，眼前就浮现出老师将卷子甩在我脸上的表情。
　　他听完后默了半晌道。
　　“和你没关系，这事有古怪。”
　　古怪？
　　“你写的大题都是白纸黑字，不会说不见就不见。”
　　确实如此，虽然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自己的水平，但除了相信自己的人，其余人只会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看罢了。
　　苍空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抬头去看天上少有的几颗星星，那些相隔好远，却又同时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星星。
　　我忍不住去想，苍空的家又在哪里呢？
　　他以后回家，还会记得我吗？
　　脑袋瓜疼了一下，他弹我脑壳的手还在空中。
　　“别去想了。”
　　“不过一次考试而已，我可看你下次的功力。”
　　我努着嘴，佯装出生气的样子，但其实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苍空还记着他之前的承诺。
　　要陪我一起。
　　这就够了。
　　但我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我被人污蔑打架了。
　　等我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整个年级的同学和老师都知道了。
　　我看着监控里穿着校服，推搡着那个女生的自己。
　　“我”一脚踩坏了那个女生的眼镜，蹲下身子，扯起那个女生的头发，我看见“我”自己重重地给了那个女生两耳光。
　　“我”似乎觉得不够，将人拉起来往洗手池拉，拉起来的女生被“我”一手摁进白瓷池。
　　我看见有东西流出来了，和瓷白的白不一样的，那是血吗？
　　这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打人的？
　　监控室的气氛很压抑，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我惊惶地看着他们。
　　“我已经打电话叫你家长过来了，后续处理学校跟你家长沟通。”
　　不！
　　这不是我干的！
　　“老师！我，我没有打人！”
　　我的班主任像见了鬼似的扭头看着我，没一个人回答我的疑问，因为他们不需要，证据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走回教室的路上，听见了很多声音。
　　那些声音很小，但我避之不及，他们绕着我走，却在小声地谈论我，打量我。
　　我恨不得冲上去，喊着那人不是我！
　　我像丢了魂似的进了教室，麻木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课桌上放着的还未写完的试题。
　　好像，也没有继续写完的必要了。
　　我会被开除吧。
　　毕竟连早读读的声音太小都会给学生通报批评的一个学校，如果有学生欺负同学，校园霸凌，等着我的除了被开除，还会有什么其他结果吗？
　　果不其然，等我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我的父亲在办公室里苦苦求着校长。
　　“别开除我的女儿。”
　　我站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口，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我看见我的父亲，一身黑衣，佝偻着背，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低声下气。
　　他在我记忆中，一直是个很直挺，很爱搞幽默的人。
　　虽然他总是过分担心我，担心到需要开着车跟在我的后面。
　　我只是出去和同学过个周末而已。
　　我虽然常常因此感到窒息，所以我对他的爱，从小时候的纯粹，到现在我自己也看不清是什么了。
　　我恨他，因为他拘束我的自由，包括交友。
　　我爱他，就像现在这样，他总是为了我愿意去做最大的努力，即使是骗我。
　　我算什么，真的值得他这样为我吗？
　　我被人狠狠撞到门框，很疼。
　　我看见两个警卫冲进办公室，他们粗鲁的拉开我的父亲，拉着他，他差点被放倒。
　　我的泪在这一刻终于流下来了。
　　我硬生生擦去，喉头哽咽，却生生忍住哭腔。
　　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开口道。
　　“是我打的人，我接受被开除。”
　　“请放开我爸爸。”
　　......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记得自己从被冤枉打人的愤怒，到后来木然的收拾着课桌里的东西。
　　我想最后出校门前，跟苍空告别来着。
　　可是很不巧，他那天请假了。
　　我太过平静，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地板上，也不说话。
　　不过好在我的父母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他们只是坐在客厅里，家里很平和，没有吵闹，没有欢笑，诡异到我怀疑是不是没人在家。
　　后来他们告诉我说，他们相信我，我这个人，是不会动手打人的。
　　可惜，人总是浮于表面去看事情，即使真相就放在眼前，他们也只会相信他们所认为的。
　　学校似乎是觉得我的曾经的存在太过惹眼，于是张贴在校园里的成绩榜，三好生榜上，我的名字都被人用马克笔拉去，黑乎乎的一团，难看极了。
　　这些还是我的同桌告诉我的，我记得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收拾。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的，我知道，所有的解释在那段视频面前，不值一提。
　　会有人打人选在有监控的地方吗？
　　真的会有人打完人后，站在监控探头面前微笑吗？
　　那人会是我吗？
　　“我不相信你会打人。”
　　“你那么文静，那么有礼貌，还喜欢给我讲笑话，逗我笑，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呢？！”
　　这是她最后见我无动于衷收拾东西，丝毫没有解释的欲望，见我要走，扯住我校服袖口问我的问题。
　　我是有些感动的，我对她的好，也只是觉得她是我同桌，人单纯，心好，往日里多些照顾罢了。
　　不过我后来也只是放开她扯着我袖口的手，说了声谢谢。
　　这一个月来，从认识苍空的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好像就有些不一样了。
　　我爱笑了，可能是他讲的那些故事里，那些他身上发生过的事。
　　比如他钻进笼屉里偷吃差点被下锅蒸煮之类的。
　　我曾问他有没有被烫到，他笑笑说是屁股上的毛被烫没了，活像个红屁股的小猴子。
　　本来是件很危险的事，到了他嘴里，竟都变了味。
　　他好像挺喜欢我笑的，他说他喜欢听我的笑声，跟铃铛似的。
　　我现在已经没在学校上课了，周围的学校拐着弯的不收我，即使我成绩很好。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搬家了。
　　我父亲说他为我联系了一位老师，我高考之前所有的功课都会由他教我。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应下了。
　　我的家搬到了另一座城市，这是我母亲以前生活的城市。
　　这个地方离市区很远，靠林子很近，他们说冬天挺冷的。
　　不过我都无所谓的。
　　我只是又想念苍空在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