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舞》藤蔓羊羊

6、开明兽死

　　沉默间，一记魔气突然从我背后袭来。

　　身体来不及反应，上神就已经将我推开了，神识探向我背后的森林。

　　“谁？”

　　我快速闪开，向身后的小树林看过去，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深处的树林闪过。昆仑山的结界对于魔族的人来说很牢固，现在居然又有人闯进来了，还是上神在的情况下直接袭击。

　　不知道该说这人是胆大包天，还是不知道不知者无畏。

　　上神的身影一动，已经向人影的方向去了，我也赶忙追上他的身影。心想着难道这人就是杀死开明兽的凶手？

　　不过这个魔族的人太狡猾了，知道打不过我们就拼了命的跑，从昆仑山出去后直奔魔界去，根本不恋战。他们俩跑的太快了，我一不留神没有跟上，茫茫云海已经不见两人的身影。

　　直到在快到魔界边界的时候才看到了上神。地上躺着穿着一身黑袍的魔族，我松了口气，还好在魔界前捉住了他，要是再往前一段距离，进了魔族可就不好捉拿这个人了。

　　等到我走近了，才发现事情不对劲。那个人眼底发黑，双瞳睁的极大，胸口有一个大洞，竟然是已经死了。

　　“傀儡术，他已经死了。”

　　上神开口低语。

　　开明兽死这个事件，又笼上一层看不清摸不透的迷雾。昆仑山的天兽离奇死亡，还有这个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术傀儡术的惊现身。背后操控的人是谁，也是魔族的人吗？

　　魔界的荒芜岛一片寂静，黑雾笼罩了整个岛屿，这是他们的结界岛，散漫了瘴气。千百年来，我们和魔界都是进水不犯河水，九重天的主流思想本来就是崇尚和平，维护天下太平，而魔族则是因为上神的存在，不敢起歪心思。虽然偶尔会存在一些摩擦，但是在大局上大家几乎成了一个共识，三界不兴战事。

　　只是，魔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还是我下凡前一个月发生的。魔族的老魔尊早在上古战争中就死了，直到后来的万年都群龙无首，魔族分割成，锡，鞪，酆三个部落，几个部落时常发生战争，魔族动荡不安。近几年锡族部落的势力不断壮大，有要一统魔界的迹象，我下凡前魔族的部落锡的首领少安，刚刚收了另外两个部落，一统魔界。

　　野心这么大么，刚统一了魔界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攻上九重天？

　　荒芜岛已经是魔界的地界了，我和上神并没有久待，中了傀儡术的魔尸体都已经凉透摊在地上化为一滩死水。我和上神重新回到了昆仑山，开明兽死的地方。

　　我从开明兽身上，取了沾染魔气的毛发，打算带回去给天君复命。

　　“你觉得是魔族的人杀了开明兽。”

　　白泽突然开口问到。

　　我整理尸体的手微微一顿，眼前这个开明兽的尸体，已经不用再查看什么。它的死因一目了然，每处伤口都残留着魔气。魔界的人趁上神下凡的时间杀了开明兽，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是，上神这么问肯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又重新检查了伤口，还是只有魔气的伤害，甚至仙识探入它的经脉，寸寸是被很强大的魔气震断。

　　我摸了摸开明兽的毛发，顺滑光泽，还带有一丝温度。它没死多久。

　　“从伤势来看，确实是魔族所伤，但是，有点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留下这么多破绽。想趁你下凡动手，为什么等到现在。而且那个中了傀儡术的人为什么要来昆仑山一趟，这样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么。”

　　我这样一想，越来越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白泽历劫去了几天，怎么偏偏到最后这一天才动手？他们不怕上神提前回来么，而且还留下了一些证据，像是故意为之。

　　隐藏在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偏偏每步都要凑巧撞到上神。

　　白泽摇摇头，没有接着往下说，“你不用向天君解释这件事情，我亲自去。”

　　说话间，开明兽的身体已经慢慢化为了半透明的颜色，周围消散的淡绿色的光芒向天边飞去。直到，再也没有任何踪迹。我身前这片青绿色的草地，没有了半点痕迹。

　　天兽和仙人的寿命都很长，不像凡人的生命那么短暂。虽然我已经活了上千年，但是在九重天之上，不过是个年纪尚轻，道行很浅的小辈，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天兽的死亡。

　　“死了不会留下一点痕迹，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白泽轻轻低喃道。

　　虽然我是个道行很浅的小辈，但是这句话我可是一丁点都不认同。

　　“怎么会没有来过，你看。”

　　我伸手指了指白泽身旁的枝繁叶茂的大树。

　　“什么？”

　　白泽不明所以，等他回神看向我。我又变戏法似的取了朵明黄色的小花拿到他眼前。原来刚刚开明兽消失的时候，白泽背后的枯树，枯木逢春似的，竟然片刻间开满了树叶和繁花。

　　“开明兽一辈子都守在昆仑山，没有人知道他默默守护着九重天天门多久了，但是你知道，这些复苏的枯木也因它而存在，你们都证明他来过。”

　　白泽听到我的话，愣了片刻，然后一向面如冰霜的神颜破了冰，嘴角有一个浅浅向上的弧度，眼底有了丝淡淡的暖意。

　　我看到他神情的这刻，也有点愣了神，好像又重新见到了凡间的那个白泽。在淮阳城府时的他，虽然不常说话，但是也会露出这样偷偷笑的表情。

　　“白泽，你后来还好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控制不住的说出了这句话。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话从嘴边已经飞了出去。我竟然对着九重天的上神，直呼其名。

　　不过上神果然是上神，宽宏大量的笑了笑。他知道我把他当做了凡间那个少年。

　　“不是很好。你走后，我和东平从刑场逃了出来，又过了10年，我杀了宴清。”

　　短短一句平常不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话，却透露了很多信息。所以，白泽最后在凡间替我报仇了。后面的10年他如何度过的，我不得而知。

　　我看向他的眼神黯然神伤，微微垂下头，终究是我对不起他了。

　　“九舞，我不是他。”

　　我听到他的话诧异的抬头。上神顿了下，接着说。

　　“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昆仑山谷静悄悄，只有偶尔的几声鸟啼，碧蓝的长空路过一只云雀。我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耳边只留下了他的这句话。

　　上神这是在，安慰我吗？

　　“你拼了命的护住他，他更不会怪你的。十年复仇只是心甘情愿。”

　　我低下头，眼圈有点控制不住的泛红了。刚刚那棵复苏的树，淡黄色的小花落在了上神的鞋边，风又渐渐把它吹向我的脚边旋转着。

　　上神有点无奈的轻叹一声。

　　一只白皙而骨节修长的手轻轻落在我肩膀上，我微微一怔，脸涨的通红，有点疑惑的抬头看他。上神轻轻拾起落在我右肩上的落叶。

　　“不过，刚回九重天时确实存了点怨气。想着你只是为了下凡做了个任务而已，我却是在真情实意的伤心。 ”

　　我连忙摇摇头解释，“不是的，我以为正月十五那日是你的命劫，所以当时只想拼命护着你活下来。”

　　上神眉眼含了笑意，“这样吗？”

　　他慵懒而带了丝沙哑的尾音，惹得我脸莫名其妙又红了红。凡人时白泽可不是这样的，妥妥一个无辜纯真小少年。九重天上的他明明常着一袭白衣，气质清冷令人敬畏，气场强大令人不敢靠近，但是举手投足间却有种莫名的吸人。

　　我摇摇头，甩掉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想什么呢？”

　　几乎又是下意识，我傻愣愣的回他，“还好你不经常出昆仑山。”要不然，上万年肯定能听到无数仙子为了上神魔怔的事情。

　　“嗯？”

　　我咳嗽两声，忙转移话题到，“天宴上多亏上神给我了个位置，仙君们敬仰上神，我沾着光平白得了许多美酒。上神有空不如去招摇山，我那有瓶东海仙酿酒，据说是三界最好喝的酒，想请上神来尝尝。”

　　上神没有说话，思索了几秒。我以为他会拒绝，毕竟昆仑上神万年不出昆仑山，三界皆知。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好。”

　　从昆仑山走后，虽然上神说他会亲自去天宫一趟，但是我还是要去天宫向天君回复一下，将带有魔气的天兽毛发带回九重天。从天宫出来，碰巧遇到了司命。

　　司命仙府。

　　我在司命府中的小院来回踱步。

　　“九舞，你别走了。我头晕。”

　　司命揉了揉脑袋，有点无奈的看着在院子里来回走的我。

　　我停下来坐在司命前的石凳子上，轻声叹气，“司命，上神怎么这么的有气度。他怕我心有内疚，还特地安慰我。”

　　司命有点疑惑了，“这样你不应该开心么，为什么还垂头丧气的。”

　　我忸怩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东海的长生仙君送我了存放在深海下的东海仙酒，据说仙界仅有两件，据说喝此酒的时候仿佛置身汪洋大海，据说不饮此酒一盏，枉做神仙，据说……”

　　“停停停，然后呢，东海仙酒和你垂头丧气有什么关系？”司命打断了我的津津乐道。

　　“我当时一高兴就许诺上神，把自己得来的那瓶送给他。送到我府中的酒本来就是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来的，我寻思着那是所有酒里最珍贵的一瓶了，一定要给上神尝尝。但是，我刚才才隐隐约约的想起来，那酒好像刚拿到，我就迫不及待的喝了。”

　　我无力的撑住脑袋，接着说，“而我还和上神约好了一日，到我招摇山去看看，请他喝三界最好喝的东海仙酒。”

　　“现在，我怎么才能拿到这世间最后一瓶东海冰酿酒。”

　　我还在为自己的失言喃喃自语，没想到那边的司命猛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震惊的盯着我直呼。

　　“什么？你们要私会了。”

　　司命这句话说的着实不妥当，什么是私会啊。他说完这句话也觉得不太妥当，干咳两声，又重新坐了下来。

　　喝了口茶，才平平淡淡的重新说，“上神要去你，招摇山了？”

　　司命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像要吃人似的盯着我。我挪着自己的凳子，默默往远处移了一移，点点头。

　　司命脸上露出又想哭又想笑的神情，“九舞，我没想到你这么争气，当时让你好好拉近和上神的关系，没想到你直接拉到家里去了。”

　　“想当年我还是个小仙子，九重天百废待兴，我，我不过是个云游的散仙，那时候又受了重伤落下昆仑墟，没想到上神不仅救了我，还任命了我司命的仙职。这么多年，我对他敬仰之情如滔滔洪水……”

　　司命回忆起往事，眼里含了几分泪意，满腔对自己偶像的崇拜之情。这件事情倒是我从来没有听他讲过的，没想到上神还是个乐善好施，愿意提拔小仙子的神仙。

　　“出息了，出息了。”

　　司命满意的对我点点头，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含义。

　　我挪着凳子又往远坐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