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舞》藤蔓羊羊

7、千年一梦

　　我再三保证自己会帮他传达对上神的感激之情，司命才放我离开了府邸。

　　这一遭下来终于得了一点点清闲的时刻，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拿到最后一瓶东海仙酒，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回招摇山睡上一觉。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恨不得下一秒就躺在我府中那个柔软的大床上。

　　做一个九重天称职的仙子，我可能不合格，不精进自己的仙术，得了空就睡大觉。但是做个闲散的躺平小仙子，九重天上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招摇山漫山的桂花树开的正旺，我虽然已经进了府，躺在床上仍能闻到一室淡淡的桂花香。这桂花香属实催眠，我刚沾了床就昏睡过去，连院子外小铃铛和祝余争吵的声音也抛之脑后。

　　只是，这梦做的不甚美妙。

　　“仙法第二章，修仙之人应心地善良，心性平和，不攀比，不贪慕虚荣……”

　　“仙法第三章，修仙之人需抑制口腹之欲，修身养性，不，嗯？九舞。”

　　我趴在桌子上睡着正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吧唧吧唧嘴擦了擦留在袖子上的口水，我坐直了起来，眨巴了会儿眼睛才看到吹鼻子瞪眼的夫子。

　　“九舞，你给我说说下一句是什么。”

　　我蹬了蹬自己的探不着地的小短腿，从椅子上下来，站直身子。

　　“修身养性，不，不什么？”

　　我小声嘀咕，旁边坐着穿着一身紫衣的小男孩，提醒的声音大了点，可是我还是听不清楚。

　　“不和人起争执，争执！！”

　　我这次听清楚了，当然，夫子也听清楚了。

　　夫子生气的重重拍了下云台，“玄扬，九舞，出去罚站。”

　　罚站就罚站，正合我意。我抬头挺胸，从最后一排穿过众仙子走到了前面，两侧坐着端端正正，抬着脑袋认真听讲的小仙子们，这些小仙子都是各仙山，或者天宫送来学习仙术的。因为万年前的三界之战，九重天的各仙君痛定思痛，决定抓好小娃娃们的仙法教育，有一天成为九重天上新一代的中流砥柱，所以开始从各大家族中选择最有前途的小仙子们。

　　当然，不排除一些加塞进来的，比如我，比如玄扬。

　　路过传说某仙派最有前途的，我们这个小仙班术法理论功课做的最好的一个小仙子时，她轻蔑的吐了句，“不学无术，仙界的渣子。”

　　我作为这个小仙班最有名的渣子，混混的小头目，怎么能被一个成绩好的仙子当众将脸皮按在地上摩擦呢。

　　于是，我停下了脚步。

　　“九，九舞。夫子让我们出去，你怎么不走了。”

　　玄扬推推我，紧张而又小声的催促到。

　　“夫子说了，仙法第二章，修仙之人应心地善良，仙法第三章，修仙之人不应与人争执。要我说，这小仙班的术法理论课程不开也罢，教出来了个道貌岸然，只会空喊口号的小仙子。”

　　那个小仙子脸色变了又变，眼里闪了泪光，咬着下唇，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豆大的泪珠像不要钱似的就落了下来。

　　我看着那一粒粒落在地上的珍珠，感觉稀奇的很，怎么像是仙法似的，地上全是小珍珠。

　　“喂喂，玄扬，地上好多珍珠，快帮我捡。”

　　我把地上的珍珠兜起来放在口袋里，当时的我没有尝过仙琼的美味，只是一心想着出去定能换几瓶上好的仙露来。

　　玄扬被我唬着，也趴在地上捡散落在各处的小珍珠。等地上空空不见一粒珠子，我倒是多了几分耐心，好声好气的对着那个成绩优异的仙子说。

　　“要不，你再哭一会儿？”

　　仙子的泪光含在眼里，脸上还有泪痕，被我的话惊愣在原地。直到夫子在云台前，气的不停咳嗽，直接晕倒在台前。

　　自此以后，天宫小仙班那个叫九舞的小姑娘，把夫子气晕了的消息不胫而走。我在几个小仙班之间小火了一把，以一种不太光彩的形象。

　　我在九重天上的养母后来亲自登门，和夫子赔了不是，这件事情才过去，我才没有被逐出小仙班。那个时候我和养母的关系还不像后来那样不好，不过这是后话了。

　　在那之后，夫子将我和玄扬的位置调开了，离的老远老远，一个在教室东头，一个在教室的西头。

　　哎，这样我和玄扬每日在小仙班混日子的时间，就过的更痛苦，更漫长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九舞，我，我好像喜欢上了我的新同桌。”

　　新位置才换了不到半天，玄扬一下课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告诉我，他“移情别恋了”？
　　我自以为坚固的同桌革命友谊竟然不到半天就湮灭了。

　　我瞪圆双眼，不敢置信的听玄扬宣布这个令我神伤，令他苦恼的消息。

　　我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看向了教室的西面，玄扬的新同桌是个，嗯，略显臃肿的大仙子。块头极大，头顶发光的光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明白自己哪里比不上玄扬的新同桌，“你确定？”

　　玄扬满眼认真，郑重的点点自己的头，颇有一种这个仙辈就认定这一个同桌的神情。

　　“玄扬，我和你坐在一起时从没占过你的位置吧？他块头这么大，一个人占两个人的位置，你居然喜欢他？”

　　玄扬皱了皱眉，不理解我的意思。

　　这时候，我看到那个大块头的后侧，还挤出来一个人，费劲巴拉的挤出来出去活动。我这才意识到，哦，看错了，那不是玄扬的位置。

　　玄扬按住我的脑袋往后面一排看，这一次，我看清楚了。

　　一个成熟美艳的仙子。身材凹凸有致，五官精致而深邃，头发长至腰侧，她微微抬起纤细的手臂将额头前的头发别至脑后，简单的动作透着一丝妩媚。

　　我看呆了，和玄扬眼睛都不带眨的，痴痴的看着美人。、
　　“噗嗤。”

　　“平时学术法没见这么认真的，看起美人来这么入神。要叫天君换个美人夫子来，咱们小仙班的成绩肯定突飞猛进。”

　　我被这聒噪的声音扰了兴致，扭回来看向说话的人。呦，冤家路窄，是前几日掉珍珠的那个仙子。换了位置后没发现，她居然就坐在我背后。

　　不过，很快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玄扬的同桌好像发现了我们在看她，扭过头来冲我们三个微微笑了笑。凡人有句话说的好，人面桃花相映红，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描述她的笑意最合适不过了。

　　说来也是好笑，我和术法优异的小仙子，竟然因为玄扬这个美艳的同桌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术法优异的仙子叫尤金，还算是玄扬的远房亲戚，两人都来自东海。

　　我和尤金从刚开始的不对付，到后来常常凑在一起给玄扬支招，怎么才能追到那个美人。可惜的是，从小仙班到上仙班，再到毕业，玄扬始终没有真正的行动起来，愣是上演了一番苦情的暗恋戏码。

　　转眼间，我，尤金，玄扬升入了上仙班，再过个数年我们就真正毕业了。

　　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我性子不像小时候那么混了，仙师布置下来的作业我也会认真完成，仙法修炼的也越来越好了。不过，说来也是因为一个上仙改变了我的心性。

　　不知道谁向天君提了个建议，九重天上小有成就的上仙们可以来小仙班教授术法。所以，之前那个正儿八经选出来的夫子，变成只教授晨时的理论课。剩下的几节课都是其他上仙来教我们。

　　这些上仙中有一个叫天一仙君的，我尤其喜欢上他的课程。

　　天一仙君的仙法课风趣幽默，他常常说修习仙法要灵活变通，虽然在夫子那里我是个妥妥的差生，但是天一仙君十分看重我，说我有天赋，仙根好。

　　“九舞，做一个好仙子要上善若水，胸怀若谷，不以争为争。取三界浩然之气，至大至刚，若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

　　时至今日我还能记得他对我的谆谆教诲，可惜的是，天一仙君只教了我们没多久就云游四海去了。自此之后，我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抗拒学习仙法了。

　　尤金倒没怎么变，还是一如既往的仙术优异，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上仙班结课后尤金就会回到东海一族成为一个年轻有为的仙子，前程一片光明。

　　玄扬和我一样，自从那枯燥的术法理论课减少后，他在仙法上展现了极高的天赋，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是东海的太子。凭着老龙王那优秀的基因，玄扬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再不济就是他常常挂在耳边的要回家继承东海龙宫去了。

　　不过玄扬倒是很痴情，苦恋我们当初小仙班的长发美人多年，直到有一天那个美人突然消失在上仙班。

　　“美人今天又没来。”

　　玄扬垂丧着眉眼，忧郁的看向漫天的云海。我们也已经数不清这是美人没来的第几年了，总之，每到这个时候玄扬总会惆怅一句。

　　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你这么惦记她为什么连她去哪里了，是哪家仙派送来的弟子都不知道。”

　　尤金总是对玄扬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敌意，尤其是在他忧郁的表示自己对美人的爱意时。按照她的话来说，只要还会碰面，她就不可能不和玄扬拌嘴。

　　又是一日玄扬对着云海表达自己对美人的爱意后，尤金拉着我躲到了一旁。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痴迷，都5年过去了。要我说九舞你长的比那个什么美人好看。她就是小时候发育的比我们成熟而已，不知道玄扬为什么这么念念不忘，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尤金愤恨的拾起云树下的小石子往外一掷，虽然平时也听过她吐槽玄扬，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失态。

　　“尤金，你不会喜欢玄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