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年》韩晚晚

5、痣

　　“秋儿，你回来了？”
　　“妈。”叶秋儿乖乖的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秋儿？”
　　钟鑫就知道叶秋儿说不出个一二三，在自己面前，尾巴翘到天上去，在他妈面前，装的跟个小猫似的。关键时刻还不是靠我，钟鑫不慌不忙的从胡同里走了出来，接过了话，“叶姨。”
　　叶红英看着叶秋儿背后的钟鑫，叶红英虽然有疑问，还是先打招呼，“钟老师也下班了？”
　　“叶姨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你们这是？”
　　钟鑫再一次使劲拍了拍叶秋儿的背，“嗐，叶姨，我就说咱两个有缘分，我现在就是秋儿的班主任。”
　　“哎呦呦！这是我天天烧高香为秋儿求来的保佑神呐，相信秋儿在钟老师的指导下，定能直通清华北大啊！”
　　“欸，叶姨，做人可不敢贪心，考上一个就行了，都考上了还要做选择，还要操心啊！”
　　“是是是，钟老师说的是！那你们怎么在这啊？”
　　转移了话题，叶红英还没有忘记这茬，钟鑫一拍手，说:“瞧我这眼神儿，天一黑我都分不清是哪个胡同了，幸好碰见叶秋儿同学了，要不是他，我就拐别人家去了！”
　　叶红英说:　“多走几次就好了！快回家快回家，我给你两个热牛奶喝。”
　　到家以后，叶红英跑进了厨房，叶秋儿跟钟鑫进了客厅，钟鑫走在前面，叶秋儿拽着钟鑫的衣服，在身后低声说了句，“不准乱说话。”
　　钟鑫一回头儿，抬了抬下巴，一副有了后山的样子，哪里还像个老师，“这会儿不怕我是变态了？少管老子！”
　　叶秋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叶红英把牛奶放进锅里，就回来了。
　　“钟老师，以后啊就当自己家，有事就跟叶姨说，秋儿要在学校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打不死他我就不信叶！”
　　“欸，叶姨，叶秋儿那可是……”
　　钟鑫是故意停顿的，也是故意面目严肃看叶秋儿一眼的，叶红英也跟着钟鑫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钟鑫眼睁睁的看着叶秋儿“从一副要吃了钟鑫的样子”到“彬彬有礼的龟儿子”的怂样儿，在心底好好嘲笑了一番，再怎么用眼神刀我，还是一个小孩子。
　　“怎么了，钟老师？”叶红英着急的追问道，好像钟鑫要是说个“不”字，叶红英马上脱下脚下的拖鞋开始家暴。得了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堵胡同的仇，算是报了。
　　“叶秋儿同学可是学子的楷模，县城的希望，祖国的未来，整个早读，叶秋儿同学主动站起来背书，对知识的激情点燃了班级的所有同学，同学们都跟随着叶秋儿的步伐，站起来投入到知识的海洋，可谓是给我这个老师上了一课！没想到我们县城的学生，竟然是如此的勤奋，这将是我教学生涯中最震撼的一天，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遇见了叶秋儿同学，叶秋儿有如此的成绩，离不开秋儿妈妈的辛苦教导！秋儿妈妈，你好样的！我代表全校师生感谢你！”
　　叶秋儿:……
　　再转头看叶红英，眼里已经噙着泪儿了，钟鑫看出了叶红英已经不是那个市侩的房东，八卦的中年妇女，而是一个眼里只有孩子的单亲妈妈。
　　“　钟老师，谢谢！我太感动了，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妈，牛奶好了。”叶秋儿打断道。
　　叶红英急忙站起来往厨房跑去。
　　叶秋儿沉默的盯着钟鑫，今天上语文课，同学们被钟鑫的幽默逗的哄堂大笑，幽默的背后又提出问题引导学生深思，一节课下来，同学们一天都在议论钟鑫这好那好，把钟鑫夸的跟个花似的，整就是一个妖精迷惑人心！刚才，又像一个传销组织的头目一样，把叶红英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个“笑面虎”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没错，钟鑫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不是来告状的，事实也证明了他不是来告状的，他还是看他不顺眼。
　　钟鑫沉默的盯着叶秋儿，今天上课，叶秋儿一直抱着胳膊盯着他看，这放学了，该解释的都清楚了，他还盯，钟鑫都被盯免疫了，没完没了还。跟狗撒尿占领地方的表情一模一样，钟鑫是在他的领地坐着，此刻还用眼神盯着他，但这是花钱租的！花了钱的！
　　没错，经过了“胡同事件”，叶秋儿抡他那一下，钟鑫在叶秋儿面前已经完全卸下老师的架子了。钟鑫是抱着和平相处三个月的心态去的，可叶秋儿的表情看出来，他显然不这么想。他想找事。钟鑫是不惹事，但不代表钟鑫怕事。
　　“喝牛奶喝牛奶。”
　　叶红英把牛奶递给钟鑫:“钟老师，秋儿今天晚上就拜托你了。”
　　“啊？”钟鑫从对视中抬起头来。
　　“你忘了，你答应要给秋儿补课的？”
　　“嗐，这事啊，包在我身上。不过这牛奶啊，我是不能喝，老师不能收礼的。”
　　“你这话说的，在这个家里，你跟嘉乐一样，秋儿叫你一声哥，快拿着，一会凉了喝了拉肚子！”
　　“那叫声听听？”
　　叶红英拍了叶秋儿背一下，说:　“秋儿，喊哥啊。”
　　叶秋儿:……
　　“开玩笑呢！”钟鑫看见叶秋儿吃瘪的表情，满意的站起身来，“秋儿，你屋呢，别浪费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呐！”
　　“对对对，秋儿，快带老师去你屋。”
　　叶秋儿拿着牛奶掂着书包站起身子，进了客厅南面的屋子，钟鑫紧随其后。叶秋儿把书包挂在桌子旁边的挂钩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背对着钟鑫，问:“补课怎么回事？”
　　钟鑫转身看了看门口，小声的说:“你还用补课？给别的同学留点活路吧！”
　　“我有问题问你。”
　　钟鑫正在参观卧室，就是这乱摸摸，那瞎动动，叶秋儿眼睁睁的看着从高到低的书，被打乱了顺序，这是膈应我呢。
　　“问。”
　　叶秋儿拿出便利贴，快速的写下一行字。
　　①学校有教师宿舍，你怎么不住宿舍？
　　钟鑫奇奇怪怪的推了推眼镜，用奇奇怪怪的字体写了一行字，放到叶秋儿面前。
　　答:因为我是变态啊！
　　叶秋儿抬头看了看钟鑫，在心里问候他了句:小心眼儿。
　　②早上我趴在那，你没看见我的脸，你怎么就确定是我？
　　答:我看到了你书本上的名字。
　　叶:答案驳回，叫叶秋儿的多了。
　　钟:根据客厅上的照片大约年龄，还有奖状上的学校名称，以及头发的数量推断出来的。
　　叶:真的？
　　钟:说实话的时候你不听，骗你的时候你倒信了。
　　叶:告诉我。
　　钟鑫指了指叶秋儿书桌上的照片。
　　叶秋儿顺着钟鑫的手，看到了自己虎口的痣。这颗痣不是特别显眼，没有人注意过。钟鑫为什么会注意到？叶秋儿再抬起头，就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钟鑫。好像叶红英要是不在客厅，他马上就是一个过肩摔把钟鑫扔在地上。
　　钟鑫看叶秋儿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放到上午钟鑫就解释了，可现在他不想解释，他就想恶心他，又拿他无可奈何。
　　“你打算看书看到几点？”钟鑫小声的问。
　　“2点。”
　　“……我是不会陪你到那个时候的。”
　　“不行。”
　　“我不信你妈还能把我绑你屋里不成？”
　　“我把你绑这儿。”
　　“切！我回去先换身衣服。”
　　钟鑫开了开门，叶红英果然还坐在客厅，　　“叶姨不睡觉啊？”
　　叶红英站起来，说:　　“我陪会你们，等11点秋儿休息了我再睡。”
　　“11点？”
　　“时间太长了吗？”
　　“不长，不长，标准休息时间。我先回屋一趟，一会就回来。”
　　“没事没事，不急着一时。”
　　钟鑫倔倔的回了房间，这个小狐狸真是有仇当场就报啊，自己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他就立刻骗回来，还看书到2点，早上4点起床，只睡2个小时，亏你相信啊钟鑫。钟鑫简单的冲了澡洗了头，换上宽松的睡衣，拿着手机，拐进了叶秋儿的房间。
　　看叶秋儿正在做题，钟鑫看了一眼，问叶秋儿:“我坐哪？”
　　“床上。”
　　“不坐。”
　　叶秋儿歪过头　，说:“那……出去站着？”
　　钟鑫都气笑了，自己是早上习让他出去站着了，但凡叶秋儿睡醒以后承认个错误，说两句软话能有那么多事吗？可叶秋儿呢，一副苦大仇深要吃人的样子，现在又玩什么call back，行，坐床上是吧，可以，可以！
　　钟鑫一屁股坐在床上，蹬掉脚上的拖鞋，盘着腿，翘着脚，倚在床头上，托着腮玩手机，自在的样子，就差捧把瓜子了。
　　“你！”叶秋儿说，“看你像个老师吗？”
　　“我还不能下班了？当个老师就被道德绑架了？”
　　“还有学生在呢，你不能注意点儿。”
　　“你是学生吗？”
　　“我怎么不是了？”
　　“别以为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穿个校服就是学生了。”
　　“……”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明白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开头没开好，后面也安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