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年》韩晚晚

4、小作文

　　钟鑫走到学校的路口，看着李小辉说的他爸开的小店，路口的第一家店，白色的牌子，上面亮着红色的灯“HUAWEI”，全自动玻璃门，六家门面，县城连锁③店。
　　钟鑫顿时对“小店”有了新的理解，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笑了笑。站在路口左顾右盼，公交车已经下班了，小黄车县城还没有启动，搭出租根本不值得踩油门啊，人生总有一段路，你不得不用双脚走完。
　　月光煮酒，晚风吹拂，昏黄的光拉长了钟鑫的的影子，路灯下永远有几只迷路的飞虫，在路灯周围发疯似的盘旋，它们只知道寻找光，却分不清路灯和月亮。月亮能照亮它们的要走的路，而路灯在多个角度发出光亮，飞虫根本无法保持直线路径上飞行，最终在路灯周围无休止的螺旋，直到天明，在短暂的一生中，一半的时间都迷失了自己。
　　我呢？
　　是这路灯下的飞虫吗？
　　何时才能找到自己的月亮呢？
　　或者，什么时候天明呢？
　　钟鑫拿出口袋里的烟，点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根烟的时间，就到了居住的胡同口，这个胡同里挺长的，一眼看不见自己居住的地方。
　　“钟鑫！”
　　钟鑫转过身，看见叶秋儿骑着自行车停在他旁边，马路上的灯光洒在叶秋儿的背上，好似踏着月光而来。叶秋儿停在钟鑫面前，钟鑫才看清叶秋儿的神情。
　　厌烦，恼怒，掺杂着失望。
　　钟鑫不想被叶秋儿这样盯着，低头看了看手表，“你怎么才到家？”
　　“你打算来我家告状是不是，行啊，钟鑫，表面一说三笑，背后搞小动作，你就这点伎俩吗？”
　　叶秋儿一只手扶着自行车，一只手拽着钟鑫的胳膊，把钟鑫和自行车都拉到了另一个昏暗的胡同里。
　　“你给我过来！”
　　叶秋儿以为钟鑫会大呼小叫的挣扎，没想到钟鑫就这么老老实实跟他走了，不愧是“笑面虎”，等会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去哪啊？”
　　钟鑫话音刚落，就被叶秋儿摔在了墙上，又揪住了领子，直逼钟鑫到墙角，双眼通红，“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做家访的。我就在这住着呢！”
　　钟鑫刚伸出手，就被叶秋儿抓上了。
　　“不准动！”
　　“我眼镜歪了，我看不清你了，你松手，我扶下眼镜。”
　　叶秋儿一把摘下了钟鑫的眼镜，粗暴的扔在了自行车篮子里，双手撑墙，把钟鑫逼在了角落里:　“你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今天早上我就被你骗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钟鑫不相信一个学霸就算会个三脚猫功夫和壁咚，还会打老师不成？接着淡定的向叶秋儿解释说:“我没有骗你。你先把手放下，好学生要尊师敬长，知道吗？”
　　“你是老师吗？”
　　“我怎么不是了？”
　　“你会当老师吗？”叶秋儿不给钟鑫说话的机会，接着说:　“别以为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带着眼镜自己能教书育人了。你来这小县城干什么来了？教书育人？你问问你自己，你这种人，连自己的梦想都不知道，还渴望通过教育别人获得成就感，可悲！可笑！”
　　叶秋儿的话如炮弹一般砸向钟鑫，叶秋儿就是要激怒钟鑫，就像摘掉他的眼镜一样，清清楚楚的看看钟鑫的真面目，这个文文弱弱一推就倒的主儿，到底耍的什么花拳绣腿，上课第一天就知道了自己所有的行踪！叶秋儿没想到是钟鑫不怒反笑，让叶秋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呵！还写上小作文了。”
　　“看着我的眼睛。”
　　叶秋儿扳过钟鑫的头，他想通过钟鑫的眼睛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钟鑫的眼镜瘫在叶秋儿的篮子里，叶秋儿借着马路上的灯光，仔细的看着钟鑫，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不胖不瘦，不好看也不难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谁能看出来钟鑫怎么就那么多花花肠子呢。
　　“松手。”
　　钟鑫没了眼镜，五米开外人畜不分，现在还是晚上，叶秋儿站在他面前，也只看看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和五官。叶秋儿眼睛，在钟鑫眼里，只看得见两个黑洞，看不到叶秋儿压迫性的眼神，自然不会怯场，至于他说的看着他的眼睛，权当两粒黑豆吧。
　　“钟鑫，我知道你想干嘛，你不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找个人杀鸡儆猴吗？你不必浪费工夫跟我妈周璇，我就是班长，我让同学们听你的。我们安安稳稳度过三个月。”
　　“我不想杀鸡，杀鸡有什么意思，要杀就杀狐狸，可他们都说狐狸杀不得，得保护起来。”
　　钟鑫握住叶秋儿的手腕，试图推开，却被叶秋儿一只大手抓起了胳膊，摁到了墙上。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钟鑫，你孤身一人来到来到这里，还想回去吗？”
　　“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问你，是想三个月后回去，还是明天回去，还是说，回不去。”
　　“行啊，先礼后兵啊。”
　　钟鑫从小到大，不说像叶秋儿那样成绩扎眼，也是名列前茅，无论老师同学还是爸妈，说话方式都是和和气气的，哪里像这只“小狐狸”，越捋毛越炸毛，越安抚越猖狂，不过是发现了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不揪出来还没说呢，就在这乱咬人，老子不惯你了！
　　“叶秋儿，你呢，你玩哪套呢。大半夜不睡觉的背单词，早自习从来没抬过头睡过去，你就算是第一，又怎样呢，成绩代表不了一切。”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你偷窥我？”
　　“你还真有想象力。”钟鑫直视叶秋儿的目光，“你算什么啊，你只是在这个小县城里冒个尖，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了？我都告诉你了我在这住着……”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叶秋儿打断钟鑫的解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钟鑫你个变态！祖国的未来就葬送在你们这种人的手里。你想干嘛啊，偷窥我，抓我的把柄，想让我听你的话？我告诉你，你做梦去吧！明天我就向学校揭发你他妈就是个变态！看校长是留你，还是留我！”
　　钟鑫伸出食指放在叶秋儿的嘴巴上，直勾勾的看着叶秋儿，“嘘。”
　　“你干什么？”叶秋儿后退一步躲过钟鑫的手，盯着钟鑫。
　　对钟鑫来说，他根本看不见叶秋儿的表情，从语气中听到了叶秋儿的慌张，钟鑫得逞的笑了笑，用刚才摸叶秋儿的食指摸着自己的嘴巴，“你不是说，我是变态吗？你们这儿空气真干，我嘴干的都裂开了，秋儿，你能帮我吗？”
　　“我帮你大爷！”叶秋儿拎起背上的书包，就往钟鑫身上抡，钟鑫眼镜摘了下来，眼不疾，手不快，根本来不及反应，生生接了下来。
　　“你个小混蛋，还真打？”
　　“小伙子，你没事吧？”
　　叶秋儿一听见这声音就转过了身面壁思过，很显然，见义勇为的人是附近的大叔，叶秋儿害怕大叔认出他来。钟鑫看着叶秋儿的举动，也猜了出来，扶着墙站了起来，把叶秋儿挡在身后，趁机拿出自行车篮子里的眼镜戴上了，朝大叔摆摆手，“没事儿。”
　　“小伙儿，需要我给你报警吗？”
　　“嗐！”钟鑫朝叶秋儿的背使劲拍了两下，“这是我弟，他长大想当个演员，这不，大半夜的，戏精瘾犯了，我陪他演一会儿，谁让我是他哥呢！”
　　“哦哦，你们演的真像！”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钟鑫朝大叔点点头。
　　“哎，低调。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有事嗷一声，我家就在附近。”
　　“再次谢谢你，再见。”
　　钟鑫挥手告别了大叔，倚着墙站在叶秋儿面前，一只手揉了揉被抡到的腰，一只手伸出来防止叶秋儿突然袭击，“冷静叶秋儿，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我不听你胡言乱语，你他妈就是社会的残渣……”
　　“叶红英，这是你妈的微信吧？”钟鑫拿出手机，调出叶红英的聊天框，“这是转账记录，我昨天租了你家后院的房子，院里有颗桂花树，在你家客厅南面的墙上见了你的照片，当时你妈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昨天3点下车的时候，在车站见你了，所以知道你逃课，今天凌晨四点，你背书把我吵醒了，所以我知道你四点在背书，今天早自习我见你趴在那，我就知道是你。”
　　来不及等叶秋儿发出质疑，钟鑫的证人，叶秋儿的妈妈，叶红英就寻过来了。
　　“秋儿，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