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年》韩晚晚

6、逃课

　　次日。
　　钟鑫被吵醒了，他看着关紧的大门和窗户，烦躁的坐起身子，早晨4点，英语单词。
　　昨天晚上睡觉以前，钟鑫思来想去，再怎么说我是老师，他是学生，跟他较劲，有损师德，明天还是要保持人设的。可是今天一早，钟鑫又被吵醒了，他想忍忍就过去了，听着叶秋儿同学令人“感动”的读书声，钟鑫面带微笑的催眠自己，睡着了就听不见了。这是学习，这是努力，这是勤奋！
　　但是渐渐的，背书的声音直逼“月亮之上”，钟鑫算是明白了，叶秋儿明显是不让他睡好觉的，钟鑫猛的掀开被子坐在床上一拍大腿，这是报复！这是挑衅！这是找茬！
　　钟鑫拿起床上的毯子披在了身上，穿上拖鞋打开门，径直的往声源地走去。叶秋儿的书桌是靠窗的，现在又拉开了窗帘，打开窗户，所以钟鑫一开门，就看到了台灯下的罪魁祸首。
　　‘我晚上白想那么多了，叶秋儿简直是克星，上辈子欠他的。’
　　钟鑫走向叶秋儿，站定在窗户外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干嘛呢？”
　　从钟鑫开门虎视眈眈的走过来，叶秋儿就看见了他，并漏出了得逞的微微一笑。等钟鑫到了跟前，他又好像刚刚发现钟鑫一样。
　　“钟老师，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我背书呢。”
　　“你昨天声音没那么大。”
　　“钟老师还管分贝呢？”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是租客，你是房东，你这属于扰民行为。”
　　“那钟老师这是不是属于扰乱学生学习的行为？”
　　钟鑫听到此话，倒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抚自己‘我是老师，我是老师，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抬起头漏出了标志性微笑，点点头，摆摆手，视死如归的说了句，“行，你背吧，读书是大事儿。”
　　钟鑫一把卷起了身上的毯子，跟叶秋儿交涉几句，简直就是气血翻涌，别说只穿睡衣了，光着膀子溜一圈也不冷了！钟鑫倔倔的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叶秋儿的英语单词传到耳朵里，钟鑫越想越憋屈，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冲了出去。
　　“大家早上好，来来来，让大家看看学神的成功秘诀！”钟鑫举着手机对着叶秋儿点开了录制，“现在是早上4点，同学们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我们的学神叶秋儿，已经坐在课桌前背单词了！”
　　“不准拍我。”
　　叶秋儿伸出手抢钟鑫的手机，被钟鑫躲了过去。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抬起头互动一下，来，笑一个！叶秋儿同学太励志了！这是努力者的证明，这是成功者的证明，这是我们不曾努力过的清晨！叶秋儿同学，他做到了，不是因为他成功了，他才那么努力，而是因为他的努力，他才成功，我真的很感动，就算被他嘹亮的背书声吵醒，我也毫无怨言！那是噪音吗？不！那是鞭策我的动力，我生为一个老师还不如一个学生起的早，我反思！我能对此抗议吗？不！我等区区凡人只配为学神点赞！”
　　“我投降。”叶秋儿捂着脸说。
　　“叶秋儿同学还是比较有觉悟的，知道老师上课辛苦，晚上休息不好，还主动降低分贝，用心良苦了，活该你成功啊叶同学！加油，视频我会好好保存的。”
　　钟鑫点击了保存，看着叶秋儿扶额的表情，钟鑫满脸写着“小兔崽子我治不了你”这几个大字，大摇大摆回了屋，心满意足的睡了个回笼觉。直到闹钟响了，才精神焕发的起床。不只是睡了回笼觉，还挫了叶秋儿的士气，真是好事成双啊，以后叶秋儿再也不敢打扰我睡觉了，想想就神清气爽啊。
　　简单收拾了一番，钟鑫掂起了包准备出发去学校。
　　“钟老师！”
　　刚进了前院，就看见叶红英在大门口站着，叶秋儿坐在自行车上，站在门外。
　　“叶姨，早上好啊。”钟鑫说，
　　“快来快来，让秋儿带着你。”叶红英朝钟鑫摆手。
　　“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啊，秋儿这车子宽敞，他自己也是骑，骑车子可快了，5分钟就到学校了，秋儿带着你，也能跟你说说话，自己多无聊啊。”叶红英说完这话，转身一巴掌拍着叶秋儿的背，“秋儿，快带着你哥。”
　　叶秋儿接到叶红英的暗示，口是心非的说:　　“上车，要迟到了。”
　　叶秋儿嘴上说着这话，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你不要过来啊，快找理由拒绝啊。”钟鑫看着叶秋儿生无可恋的表情，心情舒畅的坐上了后座。
　　“叶姨，那我们先走喽。”
　　“好好好！路上慢点儿。”
　　叶秋儿听到送行结束语，面如死灰的蹬起了脚踏板，一路两人无话，直到走到红绿灯路口，叶秋儿打破了两人难得的和谐。
　　“你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啊？”
　　“再不下去，就下不去了。”
　　“干嘛下去，走着多累啊。直接带到教学楼！”
　　“行，坐稳吧你。”
　　叶秋儿再次启动了自行车，钟鑫看着陌生的路牌，拉紧了叶秋儿的校服，像极了拉马缰的样子。
　　“你这弯……拐的不对吧？”
　　“认识路呢。”
　　“我是近视，不是瞎！”
　　叶秋儿听见钟鑫的话，默默的加快了车速。
　　“坐好，掉落不包赔。”
　　“叶秋儿，别骑那么快！”
　　“逃课就要有逃课的样子，更何况，还拉个垫背的。”
　　“慢点儿！你个小混蛋不怕我告状了？”
　　“我拉着班主任呢怕什么？走喽！”
　　“叶秋儿！你再跑那么快，我抱你了！”
　　“你敢碰我一下，我把你晃下去！”
　　钟鑫本来可以跳车的，或者大声求救，或者挠叶秋儿痒痒，大不了摔一场来制止叶秋儿继续胡闹。可钟鑫更想知道，叶秋儿逃课去干什么，只有知道了他把棋下在哪，才好走下一步，我必须跟着他。
　　可是钟鑫后悔了，今天一个早晨第二次后悔，他就该跳车的，就该大声求救，就该挠叶秋儿痒痒，就该摔一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叶秋儿把他带到车站了，以昨天两个人的较量，叶秋儿很有可能把自己掂起来，扔到车上，从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钟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动不动，叶秋儿晃了晃自行车，说:“下来。”
　　钟鑫把腿撑在地上，抓紧后车座，说:“干嘛？我不下去。”
　　叶秋儿下了车，扶着把手，说:“你下不下？”
　　钟鑫一看叶秋儿下了车，立刻抱紧了车座，“你想干什么？把我打包扔车上？我不下车！你真有劲儿把自行车一起扔车上吧。”
　　“……不下来你在这看车子吧。”
　　叶秋儿走了。
　　钟鑫坐在自行车上，跟着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跟着？怕是个陷阱。
　　不跟着？目的没达成。
　　钟鑫茫然又焦虑，不知道叶秋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叶秋儿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钟鑫两眼无神的摸了摸兜，拿出了烟盒，‘草，没烟了。’这一大早的真是够够的了。
　　“哥哥，买烟吗？”
　　钟鑫看着不远处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心里给她点个赞，真有眼力见儿啊，假以时日必成商业大佬啊。钟鑫一跃，坐在自行车座子上，骑到了摊位前，从自行车上下来是不可能的，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小朋友，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我妈妈出去打工了，我爸爸在休息，我帮爸爸看会摊。”
　　钟鑫拿了一盒烟，拿出了手机准备扫码付款，扫了二维码以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点了返回键，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钟鑫从兜里拿出了现金。
　　“钱收好了。”
　　小女孩的脸上顿时笑容满面，“谢谢哥哥。”
　　“真懂事儿。”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无助和绝望呢？”叶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钟鑫的身后。
　　“你说什么？”钟鑫问。
　　叶秋儿的视线从小女孩转到钟鑫脸上，“你真是到哪都能说两句。”
　　“对啊，我可招小孩喜欢了。”
　　“……回学校，换你骑。”
　　“行啊。”钟鑫本来就在自行车上坐着，听见叶秋儿的话，突然高速启动了自行车，“走喽！”
　　叶秋儿一脸无语的在后面喊:“钟鑫，你幼稚不幼稚啊！”
　　“你自己跑着回去吧！”
　　“你行！你真不拿自己当老师了！被我追上，你就完了。”
　　“你要追的上我，任你处置。”钟鑫丢下这句话，转眼出了车站。
　　钟鑫走到十字路口才发现不对劲，因为这个路口，他根本没见过，并且他回头看叶秋儿，叶秋儿那厮，根本没有追上来，钟鑫这才发现，上了叶秋儿的当了！叶秋儿是故意喊那两句的，“激励”着钟鑫白绕一圈。他吃准钟鑫不认识路，也不会扔下逃课的学生，事实，也确实如此。
　　钟鑫咬着后槽牙掉了车头，果不其然看见叶秋儿事不关己的站在车站门口。
　　钟鑫默默的停下自行车，叶秋儿默默的坐上了后车座，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学校。
　　钟鑫是不想开头，给叶秋儿嘲笑他的机会。
　　叶秋儿是不想开头，让钟鑫问他干什么去了。
　　两人各怀鬼胎，敌不动，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