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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二回 有刺客時奴家來擋,夫君見死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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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紅色的繍花鞋方踏入門檻,四對眼睛朝藍莓看去,慷慨地投以注目禮。
藍莓一點都不驚訝,無他的,皆因她早在腳進來的一刻便解讀到那是怎麼樣目光。
無須誰來解說,她也曉得那是驚豔的目光。
畢竟以她藍莓今時今日所擁有的傾城之貌,會備受觸目絕對不是一件值得稀奇的事。人天生愛看美的事物,要怪就只能怪她藍莓長得天姿國色,舉手投間都能招徠信徒,相信她,只要她願意嘛,只消勾個手指頭,甘願當她裙下之臣大概會多到由南極列隊到北極去咧,她呵。
不過沐浴在驚豔眸光裡的她還是感到有點不甚自在,不曉得是她多心還是什麼,總覺得當中混雜了另類的目光,那目光並不是那種銳利得令她有如芒刺在背,而是……她不懂怎樣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正在待在暗角處窺伺她一樣令她感到一絲不安,還有頭皮發麻。
秋水雙眸巡梭一周,偌大的書房裡除了坐在主席位置的面具男外,還有另外三名男子在,半易起眼,她輕微點著頭,經她仔細觀察力所得,她看出當中的端倪了,這三人其實……
是一老兩嫩。
沈寂的氣氛持續了不一會,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像極了聖誕老人的笑聲。
「呵、呵呵,將軍夫人好。」
藍莓循聲看去,跟她說話的是坐在她右手邊那張檀木製椅子的老人,老人滿頭白髮,看似年紀老邁,穿著一生脫俗的仙人白裳,臉容雖飽歷風霜,但不見一絲憔悴蒼老,滿佈皺紋的臉上堆滿溫和的笑容,神情如佛像般祥和,相信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人。
仔細一看,那張老臉竟有一咪咪的熟悉,可是她卻完全想不起自己何時看過那張臉,她先前根本沒見過這位老人……那麼,那份熟悉感又是打從哪裡來的?
靈光掠過腦際。
嗯,她想到了。
可口可樂廣告裡頭的常「呵、呵、呵」大笑的聖誕老人。
不想仔細看看又不太相像呢,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深入探究,一把溫淺、教人有如沐春風之感的悅耳嗓音就在後方一響。
「諸葛樑在此見過將軍夫人。」
藍莓聞聲回過身去,這麼一來,便瞥見一名手執羽扇、穿著古時書生儒者才穿的裝束的男子端正地立在她面前,恭敬地向她拱手作揖。
下?諸葛亮?!
她是穿越到三國時代?可是,她依稀記得小桃曾跟她說過,她身處的地方是一個叫做南梅國的國家……她的中史成績的確不是太好,但《真.三國無雙》電視遊戲,她可是有玩的,裡頭根本就沒有一個國家是叫「南梅國」……但眼前這個人自稱諸葛亮呢……是同名同姓麼?有這麼巧合麼?
疑問泡泡堆滿腦袋瓜,藍莓還未能有機會把疑惑釐清,另一把如醇酒般的男嗓自她後方暴響。「末將南宮遙見過將軍夫人。」
嬌美的身段下意半轉,裙襬伴隨著她的動作,勾勒出一個美麗的半弧。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斯文俊帥的美男子,他輪廓深邃,眼睛細長呈琥珀色,鼻樑剛毅筆直,雙唇菱角有致,是那種輕輕一勾就能勾人魂魄的性感唇型。比她高上整整一個半頭的高大身軀披著銀白色鎧甲,俊容上的笑容溫淺,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大帥哥,最要命的是他用溫柔的眸光盯著她看,盯得她暈頭轉向。
噢,她要昏了。
當天,她藍莓就當著他夫君的面對別的男人流口水。
可是,這也怪不得她,被大帥哥用溫柔的目光看著,任誰都會忍不住變心啊,尤其是當妳不知道自家丈夫長成什麼模樣的時候。
在藍莓忙著盯帥哥盯得天人交戰之際,極度清冷的男性嗓音驀然一響,打斷那個她正在努力編織的美夢。
「夫人找我有要事?」
藍莓猛然一頓,這下才想起自己前來書房的目的,飛快地調整好思緒,沒理會那名長得秀色可餐的帥哥步回座位,骨碌碌的眼睛轉了轉,才模仿在古裝劇裡看到的,柔弱無骨的兩只小手別在腰的右邊,矮一矮身,做了個福身的動作,便故作嬌聲嬌氣地說:「夫君英明,奴家的確是有要事找你。」
衛至敖頓了下,才問,嗓音仍舊清冷如泉水。
「那夫人冒昧而來所為何事?」
藍莓想觀察他的表情以便應對,可是他臉上的情緒偏偏全都藏在那面銀白色的面具背後,她連半點端倪都看不見。
誇張的清了清喉嚨,藍莓才將腦中自製的古式台詞和盤托出。
「奴家在陰差陽錯的情況底下在床舖上找到了一條染血的手絹,想必是夫君留下來的,血流了這麼的多,奴家不知夫君是不是受了重傷了,還是氣虛血弱吐血了,所以特意前來關心關心──」話說到尾時,還忙不迭掏出那條血腥手絹揚了揚。
不曾料想到藍莓敢這樣跟衛將軍說話,雖然她小桃書沒讀上多少,可是她還是聽得出小姐話中含槍夾棍,這令小桃感到驚訝不已。但最令小桃感到驚訝的是,她發現她家小姐終於……
說話有紋有路了。
不像前幾天那樣盡是說些她聽不懂的詞彙。
太好了──小姐終於回來了。
藍莓偉論發表完畢,有人慌忙問道:「將軍,你受了傷嗎?」
被問的人還沒有機會回答,又有人關切地問:「傷到哪?」
衛至敖開口欲言,可是聲音才方逸至雙唇,又有人關心他了:「是不是先前攻打黃蓮國時受的傷還沒好?!」
「將軍──」
終於,衛至敖忍受不了被再三追問,「各位愛將請冷靜。」
「將軍過慮了,我們都很冷靜。」回話的人是南宮遙,他笑笑地望向那名早已方寸大亂的老人。「是蔡老總管他不怎冷靜而已。」
紫眸環視一周,原是在場的三人依然是一臉閒適,就只有一張寫滿關切的熟悉老臉不斷往他這邊湊,而那位老人其中一手執著龍頭枴杖,該位老人不是其他人,而是尾隨藍莓內進的蔡總管。
不曉得是吃窘了,還是喉嚨剛巧不適,衛至敖乾咳了一聲。
「蔡總管不用操心,我很好,沒事。」
還沒取得答案,藍莓心一急便主動催促對方。
「那夫君……」
可是催促的話還未能有幸在水嫩的唇形成,冷冰冰的嗓音插話:「夫人認為上頭是我的血?」
什麼嘛?不是他的血,難道會是她的血囉?
誒,她在說什麼?怎會是她的血?!她呸呸呸──
「咳哼──」重施故技清清喉嚨,藍莓秀眉微蹙,有點不耐煩地再把台詞說一遍。「奴家先前也說過了,就是因為認為夫君吐血了,所以前來關心夫君──」
冷不防地,一抹黑影從天而降,她還沒來得及搞清發生何事,便被逼對上一雙殺氣騰騰的黑色眼睛,一名蒙面黑衣人已在她身前一步之處,手執銀色彎刀,尖銳的銀芒往她刺去──
在千鈞一髮之際,藍莓下意識瞟向那名還是翹著二郎坐在主席位置的衛至敖,她的夫君,可是他完全沒有動身救她的意思。
下──
正當心裡悲嘆著自己將會就這樣香消玉殞之際,重重拍的一聲在她耳畔乍起,黑衣人吃痛的鬆開了那只持刀的手,銳不可當的彎刀鏗的一聲,筆直地插向地,三分之一的刀身沒入地面,而那柄刀降落的地點好巧不巧……
就在她腳邊只有約莫一分的距離……
只要她一個不小心往左移上多一分,刀就不會是插在地上,而是插在她的腳上……
想到此,藍莓不住心裡狂叫好險,以為危機已解除,只見黑衣人仍是殺氣騰騰,鑲在大眼上的殺意不曾少了個分毫,而且有不減反增之趨向,黑衣人一怒之下揮掌欲擊向她,就在她下意闔上雙目,心裡大喊命苦之際,另一記重擊聲暴起。
接著,有什麼東西應聲倒下。
藍莓張開眼眸,視線馬上落在泛著溫暖色澤的銀白色鎧甲上,黑衣人已不在身前,好奇的往上看去,結果對上了一張帥得不可思議的剛毅臉龐,還有一雙深邃的褐色眼睛。心肝兒抖了一個,是大帥哥救了她麼?
「夫人沒事嗎?」南宮遙關心地問,優美的唇勾出淺淺的笑痕,嗓音還是溫溫淺淺的,聽得她心都軟了。
「夫人沒事嗎?要不要喝杯定驚茶定定驚?」詢問的人是大帥哥,藍莓對大帥哥的好感頓時大增,她美眸一閃一閃亮晶晶,還是大帥哥好……
果然心善則貌美。
「好啊。」
曖昧的氛圍可沒維持上多久,藍莓便感覺到有些許不對勁的地方……
有些東西在她腳下蠕動。
哎唷,哪個程咬金這麼不識趣阻著本小姐跟大帥哥眉目傳情?!
紅色繍花鞋用力一踹,那東西硬中帶軟,那是什麼東西?而且還會像人一樣會喊痛……
誒,像人一樣?!
藍莓直覺往下方望去,只見那名來索她命黑衣人不知何時趴在地上,而降落地點又好巧不巧……
就倒在她腳尖前方只有約莫一分的距離……
了悟自己方才踹了什麼來著,藍莓大驚,連忙往後跳開三大步,逃到老遠去,誓要跟殺手保持一段絕對安全的距離。
南宮遙傲然蹲下身,把趴著的黑衣人翻過來,面朝天的刺客忽然口吐鮮血,腦袋一歪,就睜著駭人雙目咽了氣。
俊臉上也不見一絲慌亂,南宮遙把長指探向黑衣人的鼻下,然後平靜地宣佈。
「死了。」
那人死死、死死死了──方才就在她腳下,而她有很不小心踹了一下的人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了──
要不是她及時退開三大步,那人就是死在她腳下──
哇哇哇哇哇──光是用想的就想死了──
藍莓震驚非常,欲尖叫出聲。
可她嘴還未張開半分,聲音倒是出來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聲音聽似遠在天邊,實際上卻是近在她耳邊。
藍莓循聲看去,結果發現有人正把嘴巴張得大大的尖叫……
原來是站在她身邊的小桃……
呃,該叫的人的她才對,好不好?
「將軍受驚了,有否傷及哪?」蔡總管關切的嗓音又飄到她的頭頂去,可是那關切的言詞不是對她說,而是跟那位坐在老遠處的面具男說的。
「我沒事。」面具男淡聲應話。
喂,這個老頭究竟有沒有搞對狀況?!需要關心的人是她好不好?她才是受驚的那位,她險些就成了刀下亡魂了好不好?
下一刻,那位被她在心裡罵個狗血淋頭的老人終於關心她了。
可是乾澀的嘲唇吐出的卻是教她極欲一頭撞上牆的話。
「夫人好武功,蓮足輕輕一踢,方能把刺客踹死。」
什、什什麼?好好好武功?她好武功?
「不關我的事……我什麼都沒做過啊……」
「夫人謙虛了。」蔡總管頂著一張嚴肅的臉讚嘆。
「謙而虛之是雍家的家訓,小姐向來謹守家訓。」尖叫完畢的小桃跟著附和。
什麼謙虛、什麼家訓?!她哪是謙虛?小桃她又亂湊和什麼個勁?冤枉呢,她弱質纖纖,怎可能踹死一個人?她只不過是輕輕一踢!輕輕一踢而已!很輕、很輕,壓根兒沒有使上多少力的那種──就算她有用力也不至能夠把人踹死……所以怎可能呃……把人踹死?又不是玻璃,怎會這麼化學?怎會這個樣子?她來這裡只不過是想尋求一個真相而已,怎會糊里糊塗多背了一條殺人罪……話說古時殺人要人頭落地的,古人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麼,怎麼她大難不死後,等著她的卻是另一把刀……
一把名為狗頭鍘的刀……
她穿越才不久半個月,當了美女也不足有半個多月,嗚,怎會有這種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的際遇?她藍莓的運氣也未免太背了吧?
之後蔡總管命了幾個人把黑衣人抬走了,而她則待在一旁,讓小桃餵著那杯大帥哥親手沖的那杯所謂的定驚茶。
她也不想假借別人之手來喝大帥哥親手沖的茶,可她的手抖得很厲害,拿不穩杯子,茶都濺出來。為免浪費了大帥哥的一番心意,故此這回她也沒拒絕小桃的幫忙。
「那名刺客的目標原來是夫人……」打開話匣子的是一身儒身裝扮的是諸葛樑。
聞言,藍莓的茶才呷了一小口,就直接噴出。
「小姐,是不是茶太燙?」小桃連忙掏出白絹拭了拭藍莓沾了茶水的嘴角,
「依樑愚見,此人會否是夫人仇家派來?」
茶再噴。
「小姐,是不是真是太燙?」擔憂的嗓音飄來,藍莓拚命搖首且揚揚手,外加隨口敷衍了事。「不不不──」
打從哪裡來的仇家?她才來了不夠半個月好不好?
「依老夫所見,雍丞相的相貌乃是窮兇極惡之相,得此相的人自然是得罪人多稱呼人少,恐怕已在外頭得罪了不少人……」
再再噴。
是暴躁大叔惹來的麼?間接害她險些丟了條小命的就是他麼?
「蔡老先生高見,不過蔡老先生不是星象學家麼?何解突然論起面相之說?」
白髮老人老手摸摸白鬚,呵呵大笑。「呵呵呵,諸葛先生有所不知了,星象影響面相,面相影響星象……兩者有不可或缺的關係……故此老夫對面相這方面都素有研究的──」
下下?是什麼關係來著?怎麼她聽不懂那裡有關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樑真是孤陋寡聞了……」諸葛樑關上羽扇,兩手交疊夾著扇子恭敬地向白髮老人作揖。
「呵呵呵──」白髮老人又摸摸白鬚,「無論動機是什麼,刺客要圖的是夫人的性命乃是不爭的事實……」
「難怪他一直不出手……」這回,加入戰圈的是衛至敖。
「將軍早就得悉刺客的存在嗎?」諸葛樑問。
衛至敖沒否認,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在我踏入書房那刻,他就在了,可是卻遲遲未有動作……」
難怪方才就感到有鬼鬼祟祟的目光在看她……她還在想是誰呢……
原來是樑上君子……
真是默了一個。
「竟然是這樣……」
心神一定,藍莓猛然憶起了方才的事,是他跟蔡老總管帶她進來,要是照他的話推敲,那豈不是她的人還未進來,他就曉得有刺客在嚕?
想罷,一股怒氣直衝上腦際,炸得她快要爆炸了。
豈有此理,明知有刺客還讓她進來,見她有危險都不救她……
怎樣說她都是他的妻子咧!她真是不住懷疑這個面具男是存心想害她英年早逝──
「小姐!」
「夫人?」
小桃跟蔡總管的聲音教藍莓從憤怒的負面情緒之中醒過來,結果她發現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往她這邊看。
誒?
望望小桃,再望望自己,藍莓到這下才發現自己一怒之下拍案而起。
藍莓想到自己做了什麼事,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腳底抹油就奪門而出,可是這樣又於理不合……
只好強逼自己說些話來證明自己有激動到站起來的原因。
「呃那個,夫君,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啊──」
衛至敖遲疑了一會才反問:「夫人是指昨夜的事嗎?」
「夫君說得一點都沒錯。」其實她也知道不該在這時討論這一個,但她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豈料男方似乎沒有意欲直接回答她的提問,只是問她一句:「夫人忘了昨晚的事嗎?」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藍莓心一慌,連忙問出那個自己不太想接受的可行性。
「……我跟你真是哪個了嗎?」
詭異的沉默瀰漫了片刻,衛至敖才淡薄地溢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妳認為呢?」
簡單的四字,轟得藍莓的臉紅了一大片。
結果,她到最後還是腳底抹油似的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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