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震天下》HeiGon

14、第十一回 隔牆原來真是有耳，還要是順風耳的耳

　　在小桃的英明領導下，左拐右拐，二人終於來到一個人氣比較旺盛的區域了，至少她會見到周遭有數名家丁正在工作，而不是方圓百里都沒有人在，荒廢已久的模樣。
　　在長廊的盡頭處，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站在該處，老人弓身駝背，濃密的白鬚長及地，瘦削的側面盡是風霜，滿佈歲月的痕跡，手背上全是摺子，瘦削如獸爪的五指抓握著一根人般高的龍頭權杖。
　　那頭龍頭權杖是翠綠色，色澤通透，頂端的龍頭雕像詡詡如生，可見打造此權杖的人的用心。
　　老人雖年紀老邁正，可是聲如洪鐘，向列在對面的僕人們發號施令時，氣也不喘而一下，且咬字有力。
　　僕人們全把頭垂得低低，回應時唯唯諾諾，顯然對面前這位老人既敬重又害怕。這些畫面落入站在轉角處的藍莓眼中，她小心觀察每個陌生人的反應，然後記錄在腦袋裡。
　　看其他人卑躬屈膝的態度、反應，白髮老人就算不是位高權重，職位應該比其他僕人來得高級，相信是擔任主管那種可以使喚部下做事的級數。
　　「那個阿伯是誰？」玉手拉了拉小桃的粉色長衫袖，藍莓湊近小桃的耳朵，開始跟自個兒的親親小跟班咬起耳朵來。
　　雖然她被逼嫁進來是為了暴躁大叔的不知什麼兮兮計劃，也不曉得她嫁來後要做什麼，還有太多太多她不懂且未知的事兒，總之她初到貴境，人生路不熟，為了日後能過些安穩的生活，還是先打探一下對方的底細好了，免得到時死於非命也不曉得兇手是誰。
　　況且，了解多一點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小姐，他是衛將軍府裡的蔡總管……」小桃半掩著嘴，把聲音壓低低地道，一雙眼睛鎖向那名老人，留意老人的一舉一動，一副深怕老人會聽見她們討論的聲音的樣子。
　　見小桃說句話還是這麼小心翼翼，縱然老人跟她們的距離有點遠，而她們又躲在暗角處，老人沒啥可能聽見她們的話，藍莓以為小桃太過神經質，沒刻意壓低自己的嗓音，用平日低上一度的聲浪說話。「是不是僕人裡最大的那個？」
　　手指擱在兩唇的正中，小桃神經兮兮的朝藍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小姐，小聲一點，蔡總管他的耳很靈……」勸言即將說到尾時，小桃便瞥見現正背著她們而站的老人的右耳動了動，嚇得小桃的心肝兒抖了一個。
　　藍莓剛巧被築在附近的小橋流水吸引了視線，完全沒留意到這麼驚心動魄的一幕。藍莓沒好氣地道：「這個距離怎可能聽得見？」
　　聲音方落，老人那只耳朵又動了動，小桃急得猛揚手，提示她家小姐要降低聲量。「小姐！」
　　看著眼前那只揚得她眼花撩亂的小手，藍莓只感到更加無力，小桃的確心腸好，是個很好相處很聽話的小跟班，可有時就是太過杞人憂天了，事無大小都愛白操心。結果，小桃的行徑只換來主人反過來安撫自己。
　　「甭擔心啦，我看他沒七十都有八十──」
　　會聽到才有鬼咧。
　　話畢，老人的耳朵又動了動，小桃像是見鬼似的驚叫出聲，可是礙於她又擔心會被老人發現她們在偷看，那聲驚叫也不真是驚叫，只是近乎氣音般的聲音。
　　「小姐！」
　　「還有我們為什麼要躲在這偷偷摸摸？」這才是她最想知道。
　　見老人的耳朵沒像先前一樣動，小桃稍為鬆懈了起來，直到這下才望向藍莓，她家小姐。「小姐忘了嗎？」
　　下？這個耳熟能詳的詢問，藍莓幾乎可以倒背如流了。
　　「小桃，你不是又想跟我說這也是計──」劃之一三字還沒溢出唇畔，一把蒼老但中氣十足的低沈嗓音貿然響起，是非常響亮的那個響。
　　「原來是夫人。」
　　赫！阿伯方才明明站在走廊盡頭，怎麼才眨個眼的時間就來到她們藏身的暗角處？最恐怖的是連個腳步聲都沒有……這這這也未免太扯了吧？難不成這個阿伯是阿飄啊，還是像《最終幻想XIII》VERSUS的男主角會瞬間轉移？但是這裡是古代呢……有這個可能麼？
　　「夫人好，老夫在此多謝夫人關心，不過老夫早就過了七、八十的年紀，老夫已是百年之軀。」
　　那你入土為安啦。不知為何腦中冒出一句很失禮的話……可能純粹想押個韻。
　　他擺明聽見她們方才的話，這究竟是怎樣做到的？
　　十兄弟裡頭排行第二的順風耳？
　　藍莓尷尬萬分，只好以幾聲乾笑打發她的羞窘。
　　「我嘿、嘿哈，是這樣麼？老伯伯你保養得真好啊，我自愧不如啦……」保養得好好，好到不能單單用「健步如飛」四字來形容，耳朵比她們這些年輕人還要靈光啦。
　　咯咯咯──清脆有力的撞擊聲喚醒了正在遊魂的藍莓，藍莓循聲看去，結果對上白髮老人那張滿佈皺褶的嚴肅老臉。
　　「老夫是負責衛將軍府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大小事務的總管，夫人可以跟其他人一樣，稱老夫為蔡總管。」
　　「好的，老──」伯伯二字還未有機會漏出嘴，白髮老人執起那根似乎有點重量的權杖當著她的面，用末端的位置撞擊了地面數記，撞出咯咯咯三聲嚇得她心兒幾乎奔出胸口──
　　「呃，蔡總管……」
　　老臉上的嘴角微微牽了一個小弧度，似乎是滿意的笑了。
　　千萬別問她為什麼能夠在滿佈層層皺褶的臉上讀出那是嘴巴勾出的弧度而不是皺褶的線條，那就是感覺感覺啦。
　　「夫人有什麼需要？」
　　「我專情來找面……」察覺到自己險些把面具男的暱稱說漏嘴，她慌忙糾正，並仿傚古時女人的說話模式，企圖掩飾方才的失誤。「不，我特意來找夫君的……」
　　雖然她是很想說她是來找面具男的啦，可是這裡說不定遍佈暴躁大叔的線眼，要是被暴躁大叔得悉這個，鐵定又會擰著她的耳朵啐啐唸一頓，她的耳膜一定會穿的啦，要知道古代是沒有工傷賠償，為了自己的聽覺著想，看樣子，她還是安份一點好了。
　　「這裡是軍機重地，將軍商議國家大事的地方，夫人一介女流不得內進……」
　　什麼一介女流不得內進？！現行提倡男女平等，這位大叔有懂沒懂？可是跟這些身處在男尊女卑社會的古人說這種話也白說的。「蔡總管──」
　　當藍莓想動動腦筋跟白髮老人周旋的時候，一把低沈醇厚的男嗓貿然插入，打斷他們之間的對峙。
　　「蔡總管，讓她進來。」
　　那把嗓音她認得，是面具男的。
　　「夫人，請跟老夫來。」說畢，白髮老人便領著她跟小桃走出轉角，步入長廊，長廊上現在沒有其他人，僕役全都跑到別的地方工作。
　　怎麼沒人在？方才那把男性嗓音似遠還近，她原以為面具男就在附近，可是長廊上不見他的人，美目瞟向旁邊的花園也，不見有面具男的蹤影。
　　直到白髮老人領著她們來到長廊的盡頭，直到白髮老人停下腳步，彎身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藍莓都見不著面具男的人。
　　「夫人請進。」
　　藍莓終於忍不住問出心底的疑惑：「夫君呢？」
　　白髮老人抬頭，臉色古怪，恭敬地解答藍莓的疑惑。
　　「回夫人的話，將軍在裡頭等著夫人。」
　　下？！！！！！！藍莓回首望向長廊的另一端，她方才跟小桃藏身的暗角處，這兒跟那裡好歹都有一段距離，但她卻在那處清楚聽見面具男的嗓音，相信面具男也聽見她跟蔡總管說的話，不然不可能搭訕成功……
　　要是面具男的人一直都在裡頭，她自問她跟蔡總管說話時聲浪正常……
　　一股無力感舖天蓋地的襲來，藍莓忍不住翻翻白眼。
　　這裡的人是不是全部都有順風耳的？
　　古人有句話說得真好。
　　隔牆有耳。
　　原來那個耳字不是耳朵這麼簡單，而是順風耳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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