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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暗流(一) 若我做得好 ...

  •   日落西沉,天边流光似的色彩炫目如红紫色宝石,将这座皇宫渲染得肃穆凝重。

      姬长嬴赏过美景便从踏着日落而归,在半道上遇见了狼尾,提着漆描金团花三层提盒,仿佛正从尚食局来。

      狼尾见到她时,仍是一声“长嬴姐姐”。

      姬长嬴这一月多来早习惯了这样的称呼,遂自然而然地应了,却思绪满腹,并不同狼尾说话。

      狼尾笑问道:“姐姐若以后当了至尊的妃子,可得照拂照拂我这个弟弟呀。”

      姬长嬴脸色一红,却只道:
      “妃子什么的,我从没想过。”

      狼尾闻言偏头看了姬长嬴一眼,道:“难道姐姐甘心只做章台宫的婢女吗?”

      姬长嬴反而一笑:“有何不可?陛下以后会有佳丽三千,就像我的父皇那样,我纵使成为陛下的妃子,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呆在章台宫,不用同为了家族显耀的妃嫔勾心斗角,不是挺好的嘛?”

      姬长嬴这么说只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与皇帝之间的交易,而在狼尾看来,却是她对身世的感伤,晋文帝的皇后并不受宠,想来乐嘉公主一定目睹过她母后夜夜独守空房的伤神模样吧。

      遂开口附和道:“姐姐只做章台宫的婢女是挺好的,女子的容颜都会老去,而至尊的后宫将来最不缺的一定是妙龄正盛的女郎,姐姐做章台宫的婢女,而我是章台宫的太监,有我和五针在姐姐身边,姐姐肯定都不会感到寂寞的。”

      姬长嬴闻言一怔,随后展眉粲然一笑。待垂垂老矣之时,还有两个如此热情的人伴在自己身侧,若有梅花好景,同倚栏杆而赏,定也是幸事一件。

      再说胡苛,自那日朝后,已连着十多日都在中书监生闷气,常常气得吹胡子瞪眼,整个中书省都忐忑不安极了。

      皇帝这么公然地袒护前朝乐嘉公主,其实美色误人他们都懂,谁家里没几个美娇娘呢?一桩风流韵事而已,又没有直接封为妃子。

      只是,乐嘉公主到底是前朝余孽。

      面上附和胡苛,背地里却只担心皇帝龙颜大怒,惩罚胡苛一人也就罢了,累及全省那可真就是苍了天了;

      好在胡苛还算拎得清,在朝堂上被皇帝连续无视了十多日后,也不再谈这个事,只是,跑去了慈宁宫,觐见了久不在朝前的文太后。

      胡苛是先帝一手提拔的人,太后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很深。
      寒族子弟,傲气却不输大家子弟。
      成才之后,虽从不忘恩;行事也十年如一日的光明磊落,

      只是,未免有些太过一根筋。
      先帝也是一根筋的人,倒对了先帝的胃口。

      听他口如悬河、义正言辞一番,太后已经有些乏了,她早已知晓此事全过程,并不想再同这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臣子说下去。

      所以,现下太后对着越讲越起劲的胡苛,只是悠悠喝着茶,并不答话。

      “太后?太后,您倒是给臣一个明话啊……”

      胡苛嗓子干得不行,声音都嘶哑起来,却没想到太后笑着说了句:

      “哀家觉得卿所言有理,只是,哀家发现,比起做中书令,你倒更适合另一个职位。”

      胡苛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听到这话,一瞬间只想到升迁一事。他现下已是中书令,若再升,也只能是封公侯了。

      他双颧微微泛红了起来,颇有些期待地问:
      “太后所说,是哪一职位?”

      又谦虚道:
      “臣微薄之才,做中书令已是令臣穷尽全力……”

      太后笑着打断了胡苛的话,道:
      “大人哪里的话?哀家说的,是御史中丞一职,兰台那群老臣,就缺你这样的活泛之泉。”

      胡苛脸色涨红,道:“太后休以此来取笑臣。”眼珠一转,又道:“臣知道太后想让至尊娶文国公府的大女郎,太后何不与臣联手?”

      太后放下茶盏,露出认真神色:“哦?卿不是觉着文国公府出身乡野,便瞧不上我文家的女郎么?”

      “常言道是英雄不问出处,再说了,只要文女郎德行堪为皇后,又有何不可?皇后为中宫,后宫之表率,无需有才有貌,温柔敦厚才是上选。”

      “那便依卿之言。”

      太后望着这个年轻人,笑意加深。

      箭亭里,桓去辞难得的一身绯红襕袍,明艳之色却衬得他唇红面白,比平日清冷模样多了些少年的意气风发;腰革玉带,脚穿云纹黑色长靴,更显其欣长健硕。

      他随手从箭筒中取了一支雕翎箭,端直燕尾,搭上虎筋弦;
      秋月弓圆时,箭如飞电般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桓去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连取三支雕翎箭,三只齐发,皆中靶心。

      狼尾由衷大喝,咧嘴笑道:“陛下的箭法不减当年,何时能教教奴才便好了。”

      桓去辞将弓递给狼尾,浅笑道:

      “过了清明,喊上阿衍那小子,一同去荆紫山狩猎,到时让征南将军教你们。”

      五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卫涣将军对着我们可不像对着您那样和颜悦色,却很识眼色地递上白帕,桓去辞拿过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扔给他,才笑问道:
      “胡苛当真去慈宁宫见了太后?”

      “是,听说,太后娘娘还让胡苛不要做中书令了,御史中丞更适合他呢。”狼尾笑道。

      五针想到这事也忍俊不禁,白白胖胖的脸皱成一团:
      “太后娘娘确实这么说了,而且这事阖宫也都传遍了,胡苛大人估计正气得肺疼呢。”

      桓去辞莞尔,眼角眉梢却犹如刀裁,没有丝毫温度:
      “太后,可有说别的?”

      狼尾回道:
      “这却是不知了,只是好像给宫外去了封信,奴才探了探慈宁宫的口风,太后似乎是要把文大女郎接进宫来住上几日。”

      他这位母后,若心偏得没有那么厉害,胳膊肘都向文家拐的话,就不是他的母后了。

      “届时同你们师傅说,盯着点慈宁宫,一举一动都要向朕汇报。”

      狼尾五针应是。

      “对了,近日乐嘉在做什么?”

      自那日皇帝当着满朝文武说了“朕怜之”那番话后,却已许久未见姬长嬴,一来是众大臣频繁出入西书房,所以撤了她在书房的轮值,二来这几日晾着她,也是给她一个反悔的时间。

      狼尾与五针听到皇帝突然问起姬长嬴,面面相觑,狼尾则是心中一喜,而五针斟酌着言辞道:“乐嘉公主近日如常,陛下可是要继续让乐嘉公主到书房轮值?”

      桓去辞:“如常?”

      “是,帮着做些洒扫之类的活计,也很少出章台宫。”

      桓去辞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天边丝丝缕缕的卷云,恰一阵袅袅凉风轻轻柔柔地吹来,吹得桓去辞如缎青丝遥遥轻飏,他把眉头一展,只说道:
      “那便让她继续来书房吧。”

      次日姬长嬴一早便换了衣裳上书房当值去了,昨夜狼尾来同她说此事时,她心下便计较起来。虽说那日与皇帝订下交易,可这几日冷静下来,又觉那番举措太过冒失。好在眼下第一要紧事是活下去,活下去,便总有机会。

      桓去辞见她来了,除了吩咐诸事,并无他话。姬长嬴便默默捧书磨墨,只偶尔偷眼望向桓去辞眉梢眼角,冷漠得如同浸了秋霜,那执书的手,却骨节分明,淬玉似的白,便无可避免地想那指腹上的厚茧,两靥便偷偷染上了红。

      望得久了,桓去辞自然察觉到那道目光,便放下手中书,抬眸看她:“姬长嬴。”

      “在。”她对上那凉薄眼,两靥的红便冷却褪去。

      桓去辞道:“太后邀文国公府的女郎进宫小住,过些日子便要进宫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朝野上下皆知桓去辞因前朝乐嘉公主容貌动心,特许她在承明殿侍奉,而这文女郎这时进宫来确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略一思索,姬长嬴便已知桓去辞目的。

      借着她红颜祸水之名,拒不称心的世家女郎于千里之外,到最后,背负骂名的也只有她这个前朝余孽,而他呢,还是那个冠冕堂皇的皇帝陛下。

      姬长嬴能如何?她只能对他低头,恭恭敬敬答道:“长嬴知道。”

      却又狡黠一笑,仰头问桓去辞:“若奴婢做得好,陛下有何赏赐?”

      倒像个商人,非要一物换一物,不肯吃半点亏。桓去辞于赏赐上却毫不吝啬,吩咐狼尾从库房中拿了几匣子珠宝首饰,堆在姬长嬴那狭小的房间里,竟显得拥挤起来。

      文国公府的大女郎文熙进宫的那日,是一个雨日。

      将至清明,绿柳垂丝,雨水便顺着柳条滴滴落下,如奏哀乐。

      粉衣白裙的女子撑着竹骨伞站在柳树下,姬长嬴远远走来便瞧见了她,在经过时,那女子出声叫住了她,声音娇柔:
      “这位宫女,能否为我指路?”

      姬长嬴便点了点头,只听那女子接着道:
      “我是文家的女郎,进宫来陪伴太后姑母,方才正于御花园中赏花,未想雨来得突然,我寻伞之时迷了路,便与太后姑母走散了……你可能为我带路,送我至慈宁宫?”

      文家的女郎,便是桓去辞同她提的那位文国公府的女郎,果真没过几日,文太后便将她叫进宫中来了。

      姬长嬴这才将视线转向她的脸,唇红齿白,目秀眉清,额间花钿更衬得她神采飞扬,虽是阴雨天气,却也让人一扫阴霾,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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