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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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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又下上了小雨,侯府里也凉的很,辞归阁里的灯笼被下人们换上了一批,乐正祈坐在窗边,恰好能够看见。
自从那晚之后,她就再也没看见冰河了,明明之前他救下了自己,但为什么又消失不见了,是像之前那样,在暗中保护自己?还是已经被爹爹撤了下来,换成了别人?
乐正祈其实有些不愿意冰河走,自从那次之后,她也没有之前那么排斥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了,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更何况冰河救下了她的性命,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
雨里夹杂着些青草的气息,乐正祈把窗子开的大了些,趴在了窗棂下。
还有爹爹,就算他是奉昌侯爷,又怎么会随意调动这么一个忠心的死侍暗卫,其他人如何她不知道,但冰河绝不像胡乱拉出来的哪个营中的将士……
乐正祈有些苦闷,爹爹有事情瞒着她,不只是这一件了,从小到大,他们家的秘密就好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圈,而在这个圆圈中心的人,只能是她。
“小姐!”
门外是岁安的声音:“已经很晚了,还不吹灯吗?”
乐正祈看着窗花上的影子,岁安头上的小绒花还没拆:“不必了,你先去歇息吧,一会我自己吹。”
岁安应了一声,乐正祈见窗子上的影子褪了,便转过了头,有些倦意的枕在了胳膊上,屋子里很温暖,有盈盈的烛火,外面的凉风也像是吹不进来一般,乐正祈靠在窗角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凉风吹不进来。她像是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四周是冰凉的雪花,满眼都是银白的颜色,她能看清雪花的样子,很清晰,像是早就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中一般,棱棱角角挥之不去。
她看向远方,也许并不是远方。天空中下起了厚重的雪,耳边只有雪下的声音,一点一点模糊了她的感官,她仿佛失去了一切一般,但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乐正祈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着眼前的雪地慢慢塌了下去,从眼前直到脚下,直到……脚下猛然塌了下去,雪面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乐正祈在心里拼命的挣扎着,身体却木然的不听使唤,任由自己浸没在窒息的雪中。
身体一点一点下落,手脚也被冻得冰凉,乐正祈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她的身体在慢慢地下陷,眼前却只有一片漫无天际银白。
也许就要死在这了。
乐正祈却没有这么想,她的灵魂仿佛早已神飘天外,又或许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戴着清透的翡翠镯子,腕处有一丝血管的痕迹,干净得像一个死人。
但乐正祈还是被这只手握住了,在冰天雪地中仅存的一丝温暖,似乎都被她握住了,她努力想要看清眼前之人的样貌,却……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亲切又细腻的叫着‘阿祈’,那声音很熟悉,可她却从未听过。
究竟是谁?乐正祈猛然醒了过来,随即便下意识的抱住了身体,等摸到身上的衣物后,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在那片冰川,而是在自己的房中,屋里的烛灯还没吹,月亮已经落下半山腰了。
“还是梦……”乐正祈轻声喃喃道,那梦似真似幻,分明是从未见过的场景,但却总觉得真切。
她又做了那个梦,像是一个诅咒一样,与她相伴了一生,乐正祈想要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梦太真切了,每一处痛觉都格外清晰,那个人好像在很久以前救了她的命,可太久远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乐正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许是起的急了,不免头晕目眩,风吹的有些头疼,她把窗户关上,屋里还是有些凉。
“小姐?您还没睡吗?”门外依旧是岁安的声音,乐正祈有些奇怪,方才她不是已经让岁安去休息了,为何此时她还在这里?
岁安已经在门外叫了很久了,她见小姐房中的烛火还没熄,便想着来看看,竟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她本想着离开了,屋子里又传来一阵木窗子的‘吱啦’声,听这声音,该是小姐起来了。
乐正祈连忙吹灭了桌边的烛火,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没答岁安的话,岁安便也不好再进去了,只得拿着烛火转身又走了。
天雾蒙蒙的有些亮,乐正祈梳了头后便上了床,辗转反侧了一会到底是睡不着,索性批了件衣服,跑去了辞归阁的屋顶上。
,天边
常常做着同一个梦境,并不是什么好事,乐正祈越来越想知道,她梦中的人究竟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中?她总有种预感,那梦是个诅咒,会要了她命的诅咒。
她仰头看着天空,昨夜的乌云已然散了去,天边画出了一道彩虹,乐正祈慢慢站了起来,站在屋顶上让她觉得离那彩虹十分近,她伸出手踮了踮脚,身上的披风掉落在了屋顶上,她没在意。乐正祈好像着了魔似的向往那片彩虹,雨后的屋顶很滑,太阳还没来得及让雨水蒸发,绣花鞋就先踩在了雨水上,然后脚下一滑,乐正祈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那青色的披风还挂在辞归阁最高一层的屋顶上,乐正祈人都飞了出去,此时她也顾不上什么看星星抓月亮了,下落的失重感让她彻底慌了神,在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还在屋顶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辞归阁共有五层,她从屋顶摔下来,正好滚下了第四层的屋顶上,这才不至于把腿摔折。
乐正祈松了一口气,刚要站起来,却发现右腿不能动了,她掀开裙角一看,方才摔下屋顶时,右腿被碎瓦划伤了,虽然伤得不重,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两条腿都麻木了,手臂上也落下了几处不轻的血痕。
此时辞归阁的驻守还没有来,也都怪她自己偷跑出来,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乐正祈恨不得回去把刚才站在屋顶上的自己给打下来,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她索性躺在了屋顶上,等着辞归阁的人发现她。
天空上有些浮云,白的像梦中的那场雪。乐正祈迷迷糊糊的想要睡过去,但手臂上的疼痛感让她不得不时刻清醒着。
“小姐,小姐,您在上面吗?”
好在下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她,乐正祈来不及想那么多,便被下人们拉着架子抬下去了。
百花宴一过,阖宫上下又开始筹备起了围猎赛马一事,在王上王臣看来,百花宴无非是些女人之间赏花,品茶的事情,之所以如此隆重,乃是因为当初元王后受宠之时,尤爱赏花,故而每年有这一次宴会,如今元王后宫中日渐冷淡,没了王上在背后,这百花宴自然不比从前,不过元氏贵为皇后,所以百花宴旧习不改,再加上王上对花草之事亦不拒斥,便这么办了下来,只是近几年也不再来了,都是由纯妃将几盆开的尚佳的花木端去乾元殿,与王上一同欣赏。
而赛马围猎则不同,赛马一事,乃是先王所定,目的就是为了给岐周选拔人才,日后好为王上,为岐周效力,此事马虎不得,前来参加围猎的,也都是岐周的青年才俊,岐周王爱才如命,自是舍不得这些人才出什么危险,早早的就命人在围猎场布置好了围栏,又恰逢安远将军回京,此次赛马围猎一事便全权交与他负责了。
杜莫枝昨夜在国师府住下的,今早那围猎名单便直接被送进国师府了。他索性不着急回府,便在国师的书房中将名单打开了。
杜莫枝这些年虽然久居边境,但对帝京之事依旧了如指掌,更何况还是当年先王所定下的赛马一事,他不是不了解这其中官场上的含义,哪个王臣不想让自家的公子在这次赛马上一展身手,舞到王上跟前,谋得个一官半职,名册上的名字都堆成了山,也不止是王臣们的公子,许多民间的富豪们,或是游与江湖中的侠士们,不愿再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也想趁此机会,在王宫中养老,王上既然给了普天之下任意一人的机会,就代表着愿意来投机之人不乏,名册更是厚成了一本文典,两个小官人一起抬进书房时,杜莫枝看的两眼发黑。
自己当初怎么就答应王上,揽下这个苦差事了。
杜莫枝摸着那本厚厚的名册,眼尾耷了下来,他要从这名册中筛选出那些真正能够去围猎场上的人才,而不是那些浑水摸鱼之辈。也不知要花上多少时间。
国师还没有醒来,杜莫枝只好一个人闷着头干,有些乏味,厨房备好了国师爱吃的桃花酥,杜莫枝本是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糕点的,但想着国师还没醒,便让俞山拿上来了一些。
那小书童也不做别的,主子还不用他服侍,他便待在杜将军身侧,整理名册他帮不上忙,添茶送水他倒是能干上一些,夏天不免乏热,他煮了杯茶,跪在旁边扇扇子。
“俞山,这桃花酥你留了多少?”杜莫枝轻呷了一口茶水问道。
盘中的桃花酥还没动,俞山便知道杜将军是怕留给他家国师的不够,连忙说道:“厨房多留了一笼,将军放心,我家大人醒了便知道。”
杜莫枝听此,点了点头,这才将一块桃花酥送入空中,以外的没有那么甜。他想起上次同国师说过的话,果然这一次他还记着,吩咐厨房做的桃花酥更合他的口味一些。
想到此事,杜莫枝笑了笑,心情好了些,就连看眼前的名册都没有那么枯燥了。俞山备好的茶水已经凉了,做成了冰茶,好在昨日下了些雨,便也不至于太过闷热。
“俞山,去采些晨露回来,待国师醒了,泡那壶我昨日带来的正山小种。”杜莫枝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俞山听后应下了一声,转身便出去接晨露了。在他们国师府的下人们心中,杜将军等同于他们的第二个主人,况且他的所作所为又都是为了主子好,俞山自然认同,何乐而不为,干一干这些琐事也无妨。
杜莫枝常年身在军营之中,习惯早起了,这时晨露未消,正适合给他煮茶喝。这些年来他公务缠身,也与国师相聚甚少,他心中觉得愧疚,总想着补偿些他什么,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只好从这些小事中一点一点补给他了。
他想的甚多,笔尖渗出的墨滴在了名册上,杜莫枝才反应过来,只见那名册上明晃晃出现了一个墨点子,遮上了一个人的名,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姓,只能隐约看见是一个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