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命》离离原上枣

7、第7章

　　若是平常妃子，江汝涟兴许就将此事罢了，但这宫娥是纯妃的人，不该出现在乾元殿里的人是纯妃，她便不想将此事作罢：“你一个小小的奴婢，不在主子身边待着也就算了，如今连你主子的行踪都不知，疏忽值守，职责枉顾，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拖下去！”

　　周围的公子贵女们纷纷精神一振，这位公主殿下一向睚眦必报，此时说不定就是以这宫娥来警示他们，那宫娥也是倒霉，偏偏遇上了这么个主子，倒是将自己的前途都断送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娥倒也谈不上什么前途，只是宫外之人确不了解这宫中情况，纯妃在后宫中一手遮天，宫娥还轮不到他们评说。

　　只是那宫娥虽跟着纯妃这个宠妃多年，却也是个胆子小的，听了这刁蛮公主的话，腿也跪不直了，身子一软跪倒在了地上，等到身边来了两个侍卫把她拖走时，才像刚回过神一般，立马大喊道：“冤枉啊公主！公主殿下奴婢冤枉！您放过我吧公主！……”

　　小宫娥的声音越来越远，乐正祈虽然也不喜这位纯妃，但对江汝涟牵连这小宫娥的举动也颇为不爽，但奈何这是在宫中，她算是拿这位公主无能为力，只是可惜了那小宫娥……

　　“住手！”

　　所幸那小宫娥并未离开太远，只听花园外传来了一道凌厉的声音，似乎拦下了那两个侍卫。

　　花园里的人草木皆兵，一动也不敢动。乐正祈听闻此事有了转机，顿时来了兴趣，拉着杜芳馨看热闹，人虽不敢远走，可耳朵已经飞到了那花园外了。杜芳馨看着乐正祈伸着脖子的样子，掩着面有些丢人的撒开了她的手。

　　江汝涟立马站了起来，身边的小丫鬟彤云也气冲冲的走在她身边，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乐正祈看那小丫鬟趾高气昂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的很，只见江汝涟带着丫鬟走远了，声音也听不大清了，这才恹恹的缩回了身子。

　　“这下没热闹看了……”乐正祈小声在杜芳馨耳边说道。

　　杜芳馨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她平日里也是不爱凑这些个八卦热闹，但奈何乐正祈偏喜欢这些，许是整日闷在侯府里太过无聊，杜芳馨知道她生性活泼些，也就随她去了。

　　公主殿下走了，原是没什么的，这还有王后元氏主持大局，可元王后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一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任凭底下的公子小姐们肆意八卦。

　　乐正祈看这百花宴是开不下去了，元王后沉默不语，贵子们言辞激烈，公主殿下愤愤而去，连那纯妃都不曾露面，好好的一场百花宴如今乱成了一锅粥，乐正祈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当初那个井然有序，肃穆森严的王宫……

　　杜芳馨一连绣了几个晚上的蝶恋花也未出场，不免有些落寞。乐正祈原本想要去元王后那里，百花宴成了如今这样，想必她心里定是不好受的。但起身时又看见了身边的杜芳馨，她脸色有些不好，乐正祈又放心不下了。

　　原本这百花宴就是她带杜芳馨来的，如今还是叫她难受了去，乐正祈想了想，还是握着她的手弯着腰站了起来。

　　“做什么？”杜芳馨有些惊讶的藏在了她的身后，眼神中满是忐忑。

　　乐正祈捏了捏她的手心，俏皮的眼睛眨了眨：“花芯儿，这宴会我看也是开不成了，光是那小丫鬟就够江汝涟喝上一壶的，不如我们去宫里转一转吧。”

　　她许久未来宫中，已经有些不大记得什么样子了，倒是幼时常来这宫中，她隐约记着似乎是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有些绿树藤蔓，她平日里待在家中也想不起来，此时得了空，倒想去看看了。

　　只是杜芳馨的表情却有些为难，母亲要她在宫中时刻谨小慎微，她虽然在这百花宴上待的着实不舒服，但此时要跟着阿祈出去，未免太出格了一些。

　　“阿祈，我们……”

　　“此时出去，可不明智。”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乐正祈抱紧了杜芳馨的手臂，睁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徐矜似乎没想到会吓到她们，有些悻悻的摸了摸鼻尖。杜芳馨还认得他就是之前在坤宁宫时元王后身边的那位公子，在外人面前倒是没失了仪态。

　　“不知公子矜何事。”乐正祈脸色有些不好，皱着眉头，没好气的问道。

　　徐矜自知有些过错的，言语间也多了些小心翼翼：“乐正小姐，此时离开，恐有不妥，元王后虽不说，但威严仍在，公主殿下与纯妃娘娘待事情解决后自会回到这百花宴，可届时发现乐正小姐不在，又该如何。”

　　徐矜的话不无道理，乐正祈也不好反驳什么，她原本只是想带着杜芳馨四处转转，兴致忽然起了才想要去记忆中的地方，只是徐矜这么说将她打回了现实而已。纯妃娘娘迟早会回来，她与江汝涟自幼相识，也她知晓她对自己是有些怨念的，她若离开太久让那公主抓到把柄，说不定还会找爹爹和花芯儿的麻烦。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她还是思虑思虑再思虑，最终听了徐矜的话。

　　杜芳馨心里有些感谢徐矜，她不想扫了乐正祈的兴，如今有徐矜替自己说了这些，倒是省了麻烦。她想起前些日子乐正祈她说的那些话，低眉笑了笑，松开乐正祈的手走回了座位。

　　乐正祈想要再说些什么，虽然她心里是认同了徐矜的话，可她堂堂奉昌侯府的小姐，脸面上也是拉不下来的，只是还未来得及，就听见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想必是纯妃娘娘回来了，乐正祈也顾不得身后还在地上拽着的裙摆，连忙坐了下来，如此情形，徐矜见状也有些慌乱，便顺势坐在了乐正祈的旁边。

　　“纯妃娘娘驾到！——”

　　小太监的声音比浩浩大大的那一行人要快的多，还未看见纯妃人影，便有一群丫鬟们簇着走了过来。乐正祈见徐矜坐在了自己身边，虽然有些觉得不自在，但心中仍藏着些什么，便也没有多说。

　　“小姐为何不反驳在下？”两人裙摆相接，徐矜凑近了她的耳朵，悄声问道。

　　乐正祈没有看他，兴许是距离太近，好似能闻见他身上的木槿花香：“你说的在理，我为何要反驳。”

　　徐矜听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倒是乐正祈不知为何有些失落，那木槿花香有些远了，熟悉的感觉似乎也同那木槿花香离她越来越远。

　　江汝涟重新坐回了元王后的身边，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没变，只是看向不远处纯妃的时候略有收敛。

　　乐正祈这才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纯妃娘娘，的确是个姿色出众的美人，可也谈不上多惊艳，她身边没几个宫娥，独自一人坐在旁边，却让人不得不去注意。

　　徐矜见她一直在看那位纯妃，不由得有些好奇：“乐正小姐对纯妃娘娘有兴趣？”

　　“只是没见过罢了。”乐正祈收回了目光，“听闻她在后宫中如日中天，又是王上面前的红人……听说是前些年才入的宫，却独得王上恩宠，公子矜你久居宫中，可知这其中缘由？”

　　乐正祈不动声色的问道，她看着纯妃身边意欲巴结的人一拨接着一拨，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堆积成了山，就连一旁的小丫鬟也沾着光得到了些好处，而原本坐在正席之上，本该威压四方的元王后，如今却只身一人在那高高的席位上，身边江汝涟的宫娥成群，却无一人走近，就连最基本的一声问安都没有，无论如何她都是岐周的王后，却遭人如此对待。

　　徐矜像是看穿了她眼中些许的凉薄，只是却没有出声多说些什么，只是回答道：“后宫之事，与在下一介质子无关，岐周的王上更喜爱哪位妃子，与在下更是无关，与在下无关，自然也与小姐无关。”

　　徐矜没有看她，只是言语中却好似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说。乐正祈偏过头看着他，想要从公子矜的眼神中猜到些什么，却忽然不知为何觉得他说的话有些熟悉，似乎像是曾经在哪里听到过一般……可眼前之人依旧是那个久居他们岐周王宫的荆丘质子，又怎么会是熟人？

　　乐正祈有些晃神，她看着徐矜看了许久，看得那张俊逸的脸上也泛起了绯红。徐矜本不是个爱害羞的人，见过的美人也不计其数，可不知为何如今却被乐正祈撩拨的脸红心跳。

　　他慢慢转过头，手指攥住了衣角，将座位移的远了一些。

　　乐正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去，却发觉身后被人拉了一下，险些跌进公子矜的怀中，她顺着衣角看去，才发现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攥住了。

　　徐矜也有些错愕，方才自己攥住的，竟是乐正祈的衣角，而非自己的……他二人何时已经坐的这么近了。

　　“抱歉，在下……”徐矜自认为与乐正祈的相处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这几日的出乎意料愈发让他招架不住了。

　　他开口却不知作何辩解，乐正祈看着他笑了笑，也不似方才那般沉闷了，眼角弯了弯，像是得了什么笑话，自宴会初开起时便眉头不展的模样，如今总算是笑逐颜开了。

　　徐矜被笑话后原应恼火起来，但不知为何看着乐正祈笑的样子，便怎么也气不起来了，“小姐若是再笑话在下，在下便当真无颜出这百花宴了。”

　　乐正祈没有再笑，只是弯着眼角：“公子拉着的是我的衣角，便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何来无颜面于百花宴啊？”

　　徐矜知道她在打趣，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只是这场百花宴注定是因为那一个丫鬟的小事而被搅黄了，上千种繁花无人赏，反而都费尽心思的想要凑到纯妃的面前，那许多盆蝶恋花也没有被拿上后花园，乐正祈猜想也是送去了乾元殿的王上手中，只是可惜了杜芳馨的心血，最后都被一位毫无风情雅趣的人随意观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