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命》离离原上枣

6、第6章

　　如果说赛马是王宫公子们最爱的活动，那百花宴无疑是娘娘贵女们一年中最大的盼头。百花盛宴，群花齐放，美不胜收。宫中有专门的花匠，能令一些不合时令的花朵提前盛开，荷梅齐放，这也是百花宴值得令人期待的地方了。

　　乐正桓一大早就派人去回汤巷接杜芳馨了，这时也应该回来了，高芍看不上那些个贵族子弟，说什么也不去，乐正桓也就任她了。马车停在了奉昌侯府的大门外，乐正祈正好从府里出来，提着一身青色的裙摆。

　　“花芯儿！”乐正祈看见杜芳馨从车帷里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大声叫道。

　　杜芳馨被她喊得有些含羞，一拉车帷钻了进去，不肯在露面了。乐正祈倒是无所谓的带着岁安上了马车，岁安拎着一个食盒，两人一起挤进了杜小姐的马车里。

　　“来，花芯儿，看看我为你准备的食盒。”乐正祈让岁安打开食盒，里面粉的绿的全都是糕点，装饰成了花朵的模样，煞是可爱，“那百花宴上定是拘谨，也不知道会不会饿到，喏，你让扶柳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扶柳正是杜芳馨身边的小丫头，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灵动可人，是高芍亲自挑选出来的，跟着杜芳馨这么多年，也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性，赶紧把那食盒接了过来。

　　“那就多谢乐正小姐了。”扶柳抱着食盒，冲乐正祈两人笑了笑。

　　杜芳馨自然是没话说，握着乐正祈的手坐了过来。

　　“对了，花芯儿，你最近晚上不要出门，回汤巷近来不太平，你就待在折枝阁里，哪也不要去，好不好。”乐正祈不确定昨晚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只是女子，毕竟之前高姨也说过这件事，她昨夜是因为冰河才侥幸逃脱，那若是花芯儿遇到了怎么办。乐正祈不敢想。

　　“好，我知道了。”杜芳馨见乐正祈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答应道，“晚上我就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嗯。”乐正祈应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把这件事系成了个结。

　　马车缓缓驶入宫中，周围市井的声音也渐渐隐去了，只剩下宫人们木杖的敲击声，如同编制了一个又一个金丝的囚笼，仅听着声音就叫人喘不上气，灵魂也被抽离了。

　　这也是为什么乐正祈不喜欢这美奂美轮的宫中的原因，明明岐周王待她很好，元王后也很温柔，但就是压得她直不起腰，喘不上气，就好像禁锢了什么一样。

　　“阿祈，阿祈？”杜芳馨在耳边唤道，“到了。”

　　“嗯，嗯好。”乐正祈有些如梦方醒，跟着杜芳馨一起下了马车。来来往往的宫人们仍旧在有条不紊的，各自干着手中的事情，百花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些宫人的行为，似乎只是一场多余的盛宴。

　　奉昌侯府的马车都停在宫门口，乐正桓已经跟着宫人们从另外一侧去廷正殿里与那些大臣们会议了，乐正祈则带着杜芳馨四、人抄着小路，先去了元王后的坤宁宫。

　　她也有几年未见元王后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次茶会上，元王后看出她不喜与那些世家小姐们攀谈，便把她带进了坤宁宫里，陪她在后花园里捉蝴蝶玩。在乐正祈心里，元王后是她见过最温柔的女人，只是后来听闻王上又纳了一位纯妃娘娘，备受宠爱……也不知元王后近来如何了。

　　元王后喜静，坤宁宫内便也没有太多的宫人，后花园的花此时都开了，和当年一样，乐正祈每每看见，都会觉得安静宁人，会想起那年元王后在石子路上陪着她，裙摆也散开铺在地上，半点没有王后的架子。她心里总会下意识地把元王后当作母亲的角色，可如今想来，她们也许多年没见了。

　　锁秋带着几人进了坤宁宫，杜芳馨曾为王后进送过绣品，便也没多好奇，只是扶柳倒是第一次进宫，还有些拘谨。

　　锁秋看出了扶柳的紧张，不由得笑了笑：“小丫头，无须紧张，我们王后很温柔，不会吓到你的。”

　　扶柳被她的玩笑红了脸，跟在杜芳馨的身后缩了缩身子不敢说话。尽管锁秋这么说，但她们要见的毕竟是当朝王后，能坐上后位的人，又怎么会简单，扶柳跟着杜芳馨高芍多年，自小泡在这名利场上，见过了太多表里不一的人，恐怕只有这位乐正小姐天真无邪，不愿猜出了。

　　扶柳没见过元王后，杜芳馨却见过，元王后的温柔善良确是她生平仅见，或许作为王后，真的是岐周的大幸了。

　　锁秋带着她们来到了后花园，乐正祈几人突然到访，锁秋也还没来得及及通报，见是奉昌侯府的小姐，便擅自将她们先行带进来了，却没想到在元王后的后花园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他？”元王后正在修剪玫瑰的花枝，而在她的身边，是一位白衣少年。乐正祈有些惊讶，脚步也顿了一下。

　　杜芳馨握住她的手臂，偏头低声问道：“阿祈，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嗯……”乐正祈悄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很奇怪的人。”

　　站在元王后身边之人正是徐矜，但不仅乐正祈惊讶，元王后和徐矜两人见到她们后更是有些震惊，甚至有一丝惶恐出现在元王后的眼中，但也只是一丝，很快就过去了。

　　“王后万福。”乐正祈几人朝着元王后行礼，徐矜也退到了身后。

　　元王后笑了笑，几年未见，岁月依旧没能遮住美人的风貌：“快起来吧，都别跪着了。”

　　待得众人起身，徐矜也说道：“既然王后这里有贵客，那在下也不便打扰，就先行告退了。”

　　元王后并没有说什么，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让锁秋送徐矜离开了。

　　乐正祈虽然不解为何徐矜一位质子会出现在王后宫中，但也并没有多问，右手一揽裙摆，拉着杜芳馨走了上去。

　　元王后将手中的剪刀放在了一边的石桌上，抱住了朝她跑过来的两个孩子。

　　“许久不见小阿祈，没想到也长高了不少。”元王后温柔的笑着，揉了揉乐正祈的头。

　　她还是一点没变，与记忆里那个温婉端庄的元王后一模一样：“那是当然，阿祈长大了，及笄了，日后也就能多进宫陪陪王后您了。”

　　元王后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似乎是欣慰之色，让乐正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对了，娘娘。”乐正祈转头看向了杜芳馨，“这位是折枝阁高老板的女儿杜芳馨，也是阿祈的好友，今日百花宴中的花底绣样，便是杜小姐亲手绣制的。”

　　“哦？”听乐正祈这么说，元王后不免对这位娇滴滴的小姐另眼相看，她还道阿祈怎么带来了个世家小姐，没想到竟也是个有能耐的姑娘，“我想起来了，前几年宫中茶会，在乾元殿里似乎见过你，折枝阁的高娘子，我还是有印象的，下次若有机会，定要把她请进宫里来。”

　　元王后所说的茶会，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杜芳馨还小，不过那是她第一次入这宫中，记忆尤为清晰。只是没想到如此小事，元王后竟还记得。

　　“小女子微不足道，劳王后记着，家母近日身子欠佳，恐冲撞圣颜，待身子好些，芳馨定同家母进宫，面见王后。”杜芳馨温婉的笑了笑，落落大方的样子很是讨人喜欢。

　　元王后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眼中也是掩饰不住的喜爱，杜芳馨高兴，乐正祈见状这才放宽了心，时辰已经到了，两人便跟着元王后一齐去了百花宴。

　　宫中盛景繁多，却数这百花宴最为热闹，但这百花宴既在后宫举行，王君便并无参加，只是也借此与众大臣一聚，互不干涉。

　　后宫之中本以元王后为首，但这几年元王后逐渐息隐，王上新纳的纯妃又在得宠之下日渐猖狂，后宫之中无人可匹，元王后又久居坤宁宫，一心与佛，不愿与之相争，故而这后宫中也就以纯妃娘娘独大，这百花宴从前也是由元王后一手操办的，如今也成了纯妃争宠的利器。乐正祈从未见过这位纯妃，但想必见过了，也应该会觉得是位祸国祸君的妖妃。

　　乐正祈想的没错，这百花宴上的确来了不少帝京的世家小姐，就连那位极少露面的公主殿下都赏脸坐在了王后身边，倒是稀奇。

　　这位公主殿下乃是当今岐周王宫中唯一一位公主，故而也深得岐周王的宠爱，性子也就娇气了一些，她生母逝世的早，身子也是自小体弱，但仗着王上的喜爱，就算任性了一些，宫人们也就无可奈何，乐正祈隐约记着前年的百花宴，这位公主殿下还不屑于露面，怎么今年如此反常。

　　各位公子小姐们落座了，百花宴才算正式开始，屏风后面是宫里专门的乐师们在奏乐。乐正祈听得出，其中琵琶声尤为明显，她记得历来百花宴奏乐都是以古琴声为主，如今换了琵琶，想来也是那位纯妃娘娘的杰作了。

　　乐师奏了许久，这前院的花也赏了不少，却迟迟不见那纯妃娘娘出来，就连那位小公主的面上也有些难看，元王后倒是依旧恬淡的喝着茶，各宫的娘娘们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派头了。

　　杜芳馨初次参加这种宫中的宴会，虽然不明就里，但也是坐了许久也不见一些名贵的花们被拿上来，王后虽然坐在这里，可面前摆着的也都是一些常见的，无非是侍弄的好了一些的花，折枝阁送进的几盆奇花并没有拿上来，就连自己一连绣了几个晚上的蝶恋花绣样也不见踪影，她转过头悄悄看向乐正祈，却见她也是一脸的疑惑。

　　但宫里自是不比府中，奉昌侯府的小姐在这里是不管事的，乐正祈自然是不能上前一问究竟，只是还未等两人再说些什么，那坐在王后身边的公主殿下便先起了身。

　　“这百花宴是怎么回事，纯妃呢，百花宴不是她负责吗，人不见也就算了，怎么这花也都索然无味，父王让她操持百花宴，她就是这么操持的吗！”江汝涟一甩裙摆站了起来，拉着身边的一个宫娥呵斥道。她不见那纯妃的身影，干脆就拿这纯妃的身边人出气，那宫娥被吓得不轻，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息怒，娘娘此时还在乾元殿，奴婢也不知娘娘何时会来。”那小宫娥被吓得瑟瑟发抖，匍倒在江汝涟的裙摆之下，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