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命》离离原上枣

5、第5章

　　“小姐……”岁安悻悻的松开了手，乐正祈趁她不注意，一溜烟就跑出了房门，手疾眼快的锁上了门锁。

　　岁安眼看是追不上了，等到小丫头们把她放出来的时候，乐正祈早就顺着墙沿，翻墙跑出去了。

　　要是年好在，肯定就能把小姐给带回来了。岁安在墙角下恨铁不成钢的想着，到底还是没有翻上墙头。

　　月黑风高。岁安想的没错，乐正祈这时已经在回汤巷了。夜里的回汤巷并不热闹，巷子里大多是商人，白日里辛劳了一天，晚上自然早早的关了门，比不得那些勾栏夜市，专贩夜里的生意。

　　乐正祈裹紧了身上的袍子，总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这夜里的回汤巷她也不是没来过，可从没像今日，这般的阴冷，就好像，身后一直有一个人跟着自己，踩着她的影子在走。

　　乐正祈不敢多留，脚下加快脚步，眼前依旧是幽深黑暗的回汤巷，看不见芳馨家的轮廓。

　　她感觉这条路像是走不到尽头一般，明明白日里走过不下千百次……身后也像是有人在一直跟着，乐正祈害怕极了，却见眼前突然伸出了一直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乐正祈扯到了一条最昏暗的巷子里。

　　回汤巷更寂静了，一只鸟经过也会留下声响，乐正祈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巷子里静的可怕，呼吸声也像是在犯罪，乐正祈惊恐的睁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身后之人的面容，但那人一身黑衣，也看不清什么样貌。

　　有一瞬间，乐正祈几乎以为就要死在这了，尽管身后之人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内心的恐惧此时远远大于一切了。

　　“别动！”身后人低声说道，他似乎看了看巷子外，过了一会才又说道，“小姐，我是冰河。”

　　“冰河！——”乐正祈大吃一惊，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冰河捂上了嘴。她一脸惊恐的转过头去，见身后人摘下了面帷，果真是冰河。

　　乐正祈生气的打了几下冰河的手臂，低声喝道：“放开我！”

　　见乐正祈不闹了，冰河这才慢慢松开了她，让乐正祈站在面前：“方才有人在追你。”

　　“追我？”乐正祈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但转念一想，方才的确感觉到了，也许正是冰河救了自己吧。

　　“多谢。”乐正祈说道，“那我们现在……”

　　“嘘——”冰河立马捂住了她的嘴，“来人了。”

　　刚才乐正祈说话的声音已经把那些人都引过来了，冰河警惕，将乐正祈护在了身后，她这才发现，原本寂静的房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手提刺刀，一排排蹲在房檐上蓄势待发。

　　乐正祈哪见过这种场面，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冰河将乐正祈护在身后，从身侧拔出了那把长剑：“你就站在此处，不要走动。”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乐正祈就看着冰河从自己身前飞起，一跃而上房顶，一身黑衣与那些人一同淹没在了黑夜里，乐正祈看不清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离开，冰河说了让她站在这里，面对这么多拿着刀的刺客，乐正祈也忽然觉得站在冰河身边或许是最安全的。

　　那些人越不开冰河，也就不能去伤害乐正祈，乐正祈也看出这些人似乎是冲着她来的。她忽然想起高姨娘的话，也想起了爹爹起初让冰河跟在她身边的初衷，乐正祈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后怕。

　　好在冰河身手不凡，那些刺客又并非想要殊死搏斗，几招之下便被冰河打下了房檐，有一人正好落到乐正祈的脚下，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幸好那人已经晕过去了。

　　乐正祈独自在巷子中，看着那人还是觉得两眼发黑，只祈求冰河赶快下来，耳边满是刀剑相撞的叮当声，乐正祈干脆蹲了下来，这巷子是个死路，她蹲在一堆草堰前，抱着头不去看眼前那个晕倒的人，小小的身体有些颤抖。

　　“小姐！”冰河终于从房檐上跳了下来，他看见角落里的姑娘像一只小团子一样，藏青色的袍子拖在地上，他收起长剑放回剑鞘，大步走到了乐正祈面前，“小姐？”

　　冰河放轻了声音，半蹲着身子，朝乐正祈伸出了一只手。她看见那只手上有鲜红色的痕迹，那是刚流出的还未干涸的血迹。

　　“……冰河。”乐正祈从藏青色的长袍里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毫不迟疑的握了上去。

　　冰河将她拉了起来，乐正祈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看见前面刚才倒下的那个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着刺刀就要往她面前刺去！

　　“冰河！小心！”乐正祈一把拉过冰河，想要将两人拽到墙角上，但没想到冰河的力气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但那刺刀冰河又怎么会看不见，只是若他躲开了，身后的乐正祈必然会被刺伤，他手疾眼快伸出手臂，替乐正祈挡住了那把刺刀。

　　乐正祈眼睁睁看着那把刀穿透了冰河的手臂，刺在她眼前停下，随着巨大的冲击，鲜血溅在了乐正祈的脸上，她忍不住闭了下眼睛，那把刀尖里还滴着粘稠的血。

　　“冰……冰河……”乐正祈后退了一步，喃喃的叫道，冰河却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一把拔出手臂上的刺刀，回身猛地贯穿了那名刺客的身体，而在那刺客血流成河的时候，冰河捂上了乐正祈的眼睛。

　　“结，结束了吗。”乐正祈轻声开口问道。

　　冰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没有说话，带着乐正祈离开了巷子。

　　巷子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几乎模糊了乐正祈的感官，她没看见那名刺客是怎么死的，只记得冰河的手臂为了替她挡住那柄刺刀而被刺穿了，乐正祈此时已经全然没有起初对冰河的种种戒备了，只剩下了担心。

　　“好了，小姐。”冰河放下了捂着乐正祈眼睛的手，两人走出了巷子。

　　乐正祈回过神来立马去查看冰河的伤势，却发现那处被尖刀刺伤的地方，衣袖早就被血湿透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你这伤再拖一会，恐怕……”

　　乐正祈紧皱着眉头，不敢去碰冰河的伤口，血肉都模糊在了残破的衣口上，乐正祈想了想，弯腰撕下了自己的裙摆，当作纱布缠在了冰河的手臂上止血。

　　“不用了小姐……”冰河第一次显得有些窘迫，手臂也一直在往后缩，以往纤细却有力量的手臂却被乐正祈一把拉住。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若是让你就这么回去了，爹爹岂不是要骂我。”乐正祈紧皱着眉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眼里的担心却半点也不少，冰河不是木头，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可……

　　乐正祈包扎的很快，只在冰河手臂上留下了一个青色的绳结：“好了……这里没有止血的伤药，只能先委屈你一下，回府再说了。”

　　冰河看着那个小小的绳结，抿了抿嘴：“小姐怎么会对这种事情如此娴熟。”

　　乐正祈转过身，嘴角浅浅的笑了一下：“从前于老侯爷的军中将士们受伤，空闲时我都会去帮忙的，只不过现在……我想我要学习一下武功了。”

　　冰河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心里总认为，这种侯府的矜贵小姐，是不需要经历这些的。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会有人来杀我。”乐正祈抬头看着他，黑夜里那双眼睛似乎格外清澈。

　　冰河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侯爷知道小姐不喜身边有人跟着，所以才命我暗中保护，至于那些人……他们并非是想要取小姐的性命，但具体想要做什么，属下也不是很清楚。”

　　“哦。”乐正祈应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有些倦累的样子，像只猫咪一般，被藏青色的袍子整个包裹住。

　　冰河刚想说让她快点回去休息，却又听乐正祈开了口：“不如，你教我武功吧。”

　　乐正祈转过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一样，好看极了，冰河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小姐，练武一事绝非一时兴起，您若只是觉得好玩的话，属下不能从命。”

　　这下倒是让乐正祈有些愣住，她没有想到冰河竟然会这么想。不过他们习武之人或许自有清高，若他当真不愿意教她的话，她也不能强求。

　　今夜发生了这种事情，乐正祈自然不可能再去找杜芳馨了，两人急匆匆的回了侯府，岁安见小姐回来，立马去告诉了侯爷，乐正祈也吩咐下人，去把府上的医师带来，给冰河看伤。

　　乐正桓听闻后立马出了屋子，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衫，赶去了前厅。岁安和他说乐正祈去找杜芳馨的时候他还没在意，反正有冰河在她身边，可没想到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乐正桓急匆匆的赶去前厅，就见乐正祈裹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手上全是鲜血。

　　“阿祈，阿祈！”乐正桓吓了一跳，连忙走了过去，抓着乐正祈的手抱住了她，“我的宝贝女儿，没事吧，你要吓死爹爹了。”

　　乐正祈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爹爹，我没事，多亏你让冰河保护我。”

　　“是，是。”乐正桓放开女儿，看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医师已经在替冰河做包扎了，乐正桓看着冰河手臂上的伤口，仍有后怕。这利刃原本就是冲着乐正祈来的，若今夜没有冰河，手臂被刺穿的人恐怕就是阿祈了……不，也许不只是手臂。

　　乐正桓不敢再想下去，“这样，爹爹再给你安排几个人，务必保证你的安全。”

　　乐正祈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用了爹爹，有冰河保护我就够了，而且，说不定今晚只是一个意外，那么多人保护我，反倒会令人生疑，不是吗。”

　　女儿坚持如此，乐正桓也只好就此作罢，她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太多人出现在阿祈身边，反倒会让那些人起疑。

　　“但愿如此吧。”乐正桓看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今夜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乐正桓下令封锁消息，侯爷之女被刺杀一事非同小可，或许只是像近来最为普通的案子一样，乐正祈也只是和那些姑娘们经历了同样的遭遇，但乐正桓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却远远超出了乐正祈所想象的范围。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这件。

　　王宫的百花宴就要开幕了。就在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