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电子星

21、Chapter 21 画室

　　上课是半推半就，更是余轻檀计划外的事。

　　她原本只是想问问裴以臻那本画册的事，但真面对面，余轻檀还是没能开口。

　　问了又能怎样？她要和裴以臻谈恋爱吗？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余轻檀光是想想都不切实际。

　　还不如就维持现状，不要改变任何事，这对大家都好。

　　余轻檀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去找何阿姨，把她经历的一切说情况才是最好的。

　　打定主意，余轻檀就想拒绝去上课，查案什么的，还是留给警方吧。

　　没想到裴以臻先一步发来消息，说明天一早就可以去画室，还说曹老师很欢迎她，更主动和她妈妈打过电话确认。

　　余轻檀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曹岩这也太积极了，怎么看怎么奇怪。

　　算了，姑且去一趟，看看曹岩葫芦里到底藏的什么。

　　说不定她这一睡，明天直接梦醒，去不去得成还是个问题呢。

　　余轻檀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还在东陵岛的房间里，她并没有回到现实。

　　看了眼书桌上的时钟，距离约定出发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她简单洗漱一下还有休息时间。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一下愣住了。

　　裴以臻竟然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正拘谨地跟她妈妈聊天。

　　看到余轻檀，一脸想叫她又不敢的样子。

　　“你总算舍得起床了？”余妈妈打趣她：“你看看人家以臻，一早就过来等你，怕你找不到路。”

　　裴以臻脸倏地红了，小声说：“阿姨，是我住得远，怕迟到啦。”

　　“说明你是一个有时间观念的好孩子。”

　　余轻檀“呵呵”了声，对裴以臻说：“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好。”

　　“不用着急，时间还早。”裴以臻抱着她的书包，坐得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和沙发靠背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余妈妈显然很喜欢她，一直问个不停。

　　直到到了出门时间，余妈妈还依依不舍地让裴以臻有时间一定要来家里玩。

　　“我妈就是太热情了，没吓着你吧？”去画室的路上，余轻檀主动开口。她十几岁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和长辈打交道。

　　“不会啊，阿姨很好相处。她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呢。”

　　不是“带”回家的吧，余轻檀默默吐槽，大概率是裴以臻等在外面被她妈妈瞧见了。

　　高一时，有阵子她妈妈最担心的就是她的交友问题，老是问她适应的如何，有没有交到朋友，怎么不把朋友带回家玩。

　　余轻檀每次都态度冷淡且不耐烦，时间久了，余妈妈就不问了，多半是放弃了。

　　裴以臻笑得眼眸亮晶晶的，余轻檀不禁多瞥了两眼。裴以臻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瞳孔，光线暗的时候无限接近于黑色，不带一丝杂色，像打磨过的黑宝石。

　　太阳光照进来时，瞳孔的黑色轻轻褪去，瞳孔表面被打磨抛光，变成琥珀色的水晶。

　　这双眼睛眨了眨，映出余轻檀有些发愣的脸。

　　余轻檀猛地收回视线，这简直太丢脸了，明明是偷看，不知怎么的就看入迷了，还被裴以臻当场发现。

　　好在裴以臻没说什么，余轻檀很快就把情绪调节过来了。

　　余轻檀跟着裴以臻，路越走越窄，周遭的环境也越来越陌生。让余轻檀暗自感慨，岛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被海浪啃噬得坑坑洼洼的台阶里，长着厚厚的马齿苋，踩上去软软的，不滑反而有轻微的摩擦感。裴以臻时不时回头看余轻檀：“路比较窄，得小心些，摔了可不得了。”

　　余轻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是挺不好走的，你摔过吗？”

　　裴以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很小心的，没摔过。不过有次于小怜，就是昨天我们看见的女生，她摔过，差点撞到我。”

　　“哦。”余轻檀应了声，裴以臻走这条路游刃有余，但也并没有因为熟悉就走得很随意。

　　台阶尽头是一条碎石小径，石头很圆润，不知道被岛上的雨水冲刷过多少次了，在阳光上泛着淡淡的光。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枝叶是同一个倾斜弧度，看起来像被修理过。

　　再往里走，灌木渐渐让位给两排老榕树，树根垂下来，形成天然的帘幕。帘幕把光线切开，落在石子路上，像铺了一地的云母碎片。

　　画室就在两颗老榕树纠缠的树冠下，一栋墙壁上爬着藤蔓的灰白色石头房子，窗户开得很高，余轻檀莫名联想到修道院的窗户。

　　“学姐！你来了——咦？”于小怜脸上还带着颜料，看到余轻檀有些惊讶。

　　裴以臻解释道：“这是我朋友，余轻檀，今天来体验一节课。”

　　于小怜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原来是学姐的朋友，刚才曹老师还说会有新学生。你好，我叫于小怜，是初中部的。”

　　东陵一中虽然小，但也分了高中部和初中部，在操场两侧，一下课就混在一起，有时候体育课时间要是一样，还会一起上课。

　　余轻檀连本班学生都不怎么来往，更别提初中部的人了。

　　“你好。”余轻檀随意朝敞开的大门望了眼，里面的学生都沉浸在自己的画作里，配合着窗外的绿意，静谧到仿佛只能听到风声。

　　曹岩走了出来，笑着说：“来了啊，走吧，咱们先进去。”

　　余轻檀默默跟上，她注意到画室外面还有个小花园，各种颜色的花被放得错落有致，花团锦簇，满眼的生机勃勃。

　　余轻檀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曹岩，暗暗佩服他能在岛上打理出这么艺术又一派生机的地方。

　　曹岩给余轻檀划拉出了一个位置，挨着墙壁。裴以臻挪到她身边，小声说：“我陪你吧。”

　　余轻檀正要说话，曹岩过来了：“以臻，你回自己的位置画。你的朋友有别的任务。”

　　裴以臻看了眼余轻檀，只得回到自己的位置。

　　曹岩目送裴以臻坐下后，才看向余轻檀，他讲话声音很慢，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先是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问余轻檀是兴趣还是想走艺术生，和普通老师没什么两样。

　　两者都不是，但余轻檀还是回答了是兴趣。

　　“这样啊。”曹岩笑笑：“有兴趣是好事，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曹岩讲课挺有重点的，至少在余轻檀听来并不枯燥，没一会儿就让余轻檀可以自己练习，从最基础的线条开始。

　　余轻檀开始画后，曹岩指点了两句，就去照看别的学生了。

　　画室挺大，被一张巨大的画案分成了两部分，一边是曹岩的，一边是学生的。不过让余轻檀惊讶的，是画室里的器材。

　　颜料柜看着就不便宜，被各种颜料摆得满满当当。笔杆看着像乌木的，在笔架上泛着柔软的光。

　　还有画架都是实木的，余轻檀有看到学生在挪动，但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奢侈的应该是角落里那台艺术微喷打印机，余轻檀因为某个活动见过那个牌子，最基础款的都要上万，好一点的在十万往上。

　　这台明显不是基础款。

　　余轻檀忍住诧异，再次看了眼微微弯着腰，正低声说话的曹岩。

　　他说话的对象，是袁若棋。

　　余轻檀手一抖，线条被她画歪了。

　　从余轻檀的位置，只能看到袁若棋的背影和一点点侧脸。

　　她握着画笔，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似乎听得很认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这俩最后会成为夫妻，此刻看着身份、年龄都差异巨大的两人，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股别扭劲儿。

　　余轻檀正看得认真，忽然纸面上落了只纸飞机。过于眼熟的折法，她下意识看向裴以臻的方向。

　　她指了指桌面，就回头画画了。

　　余轻檀拿起小小的纸飞，展开后，上面写着：【专心画，一会儿我要检查】

　　检查？余轻檀看向自己画的线条，横的、竖的还有斜的，当然还有画歪的。

　　余轻檀也在纸上写：【都是线条，没啥好检查的吧】

　　沿着裴以臻的折叠痕迹，重新叠成纸飞机，朝着裴以臻方向飞过去。

　　裴以臻突然回头，纸飞机正好撞到她肩头。她脸上闪过诧异，应该没想到余轻檀还原封不动地给她飞回来，嘴角隐隐有了笑意。

　　曹岩连续指点了几个学生后，又朝余轻檀走过来，余轻檀赶紧坐好，开始认真画线条。

　　曹岩低头看了一会儿，满意道：“不错，手很稳。”

　　“不过你压纸太用力了。”曹老师拿过画笔：“发力方向要带动笔走，不要往纸里戳。”

　　他握着笔，在余轻檀的线条下方画了一条。

　　余轻檀佯装听懂地点头，实际上没听进去，她又不是真的要学画画。

　　她一直悄悄观察曹岩，这人在家长里口碑很高的确有原因。

　　对学生温和，讲课方式又很随和完全不傲慢。画室里女多男少，在讲画时，还会刻意和学生保持距离，不会碰到皮肤。

　　忽然，一道好像带着重量的视线落到了余轻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