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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你们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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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轻檀险些下意识回望,生生压抑住了这股冲动。她不动声色地,一边做出认真听曹岩讲课的模样,一边佯装看画,实则在用眼角的余光试图找到视线的主人。
视线还是消失了。
与此同时,曹岩让余轻檀自己再继续练习着,有任何问题或者想法都可以找他。还说这节课重在体验,不用有任何压力。
“好的,谢谢曹老师。”
曹岩笑了笑:“不客气。”
“对了曹老师,我看画室里这些器材好像挺厉害,都是您的吗?”余轻檀一脸好奇。
“不全是。”曹岩手放到画架上,随手摸了摸木质边框:“老校长挺支持我给同学们办集训班,每年拨的经费不少。这些器材在江州其实不算什么,但在这儿,足够大家使用了。”
足够使用?
就算余轻檀不懂行,就她见过的牌子,这画室里大大小小的器材加起来得有六位数往上,还有不知道的,加一起得更贵。
这可是十几年前的东陵岛,普通家庭的年收入都到不了这个数。
要么是曹岩自身家底很厚,并不觉得这些器材有多贵。要么,就是曹岩在糊弄她这个外行。
余轻檀一时有些摸不准曹岩属于哪头,糊弄她属实没必要。
要是前者,曹岩又为什么甘愿窝在东陵岛?
东陵岛本就偏,出行就靠坐船,十几年前班次又少。画室的位置还处于岛上偏僻的位置,要不是跟着裴以臻来,余轻檀自己是找不过来的。
“有些是我自己做的,比如这个画架,怎么样,质量不错吧?”
“自己做?”
曹岩笑里带了些骄傲,但并不让人反感。相反,这点骄傲一下削弱了老师这个标签自带的威严感。
“在岛上很多东西买不到,运过来又麻烦,还是自己动手方便。”曹岩又说:“如果你好奇,下次我做手工时,你可以过来看。”
“你先画着。”
余轻檀应了声,琢磨着曹岩自相矛盾的话。昂贵的打印机不嫌麻烦,几个画架就嫌麻烦了?反正都是用船运过来,还装不了你几个画架?
她不着痕迹地又环顾了一圈,各自都在认真画画或在做自己的事,偶尔有接触到余轻檀视线的,也很正常地移开了。
那股视线到底怎么回事?
“你画了这么久,就画了这些?”
余轻檀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乍一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
裴以臻被她的反应逗笑:“你好像很容易被吓到。”
“是你太神出鬼没了吧。”余轻檀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啊,你在想什么,也太入神了。”
余轻檀赶紧扫了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到她们后,才示意裴以臻过来些。
裴以臻不明所以,微微弯下腰靠近余轻檀。
她的影子落到画上,投下一小团阴影。
“刚才和曹老师说话时,有股视线在看我,让人怪不舒服的。”
“什——”
“嘘!”余轻檀一把握住裴以臻的手腕:“别出声。那个人就在画室里。”
裴以臻僵在原地,半晌才弱弱地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暂时按兵不动。”
裴以臻呼吸都在发颤,呼出来的气息扫在余轻檀的额角,有点痒。
余轻檀这才反应过来,两人靠得有点近了,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不放。
“抱歉。”余轻檀赶紧松开手,匆匆瞥了眼裴以臻。暗自懊恼,明知道裴以臻对自己有意思,还不保持点距离。
裴以臻晃了晃手腕:“干嘛道歉?”
余轻檀支支吾吾了几秒:“没什么。”
裴以臻轻笑了声,说:“你画的线条挺可爱的。”
余轻檀看了眼自己画的歪七扭八的线条,只看出杂乱无章:“你在笑话我?”
“我哪儿敢啊。”裴以臻压抑着笑意:“画得挺好的,对初学者来说不错了。”
余轻檀“哼”了声:“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你的画画完了?”见裴以臻没有要回座位的意思,余轻檀问。
“你要看吗?”裴以臻眼睛一亮。
余轻檀本就随口一问,看裴以臻满脸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
裴以臻的画是一个俯视的角度。从楼上往下看,台阶老旧狭窄,墙面斑驳,扶手是深绿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有光线从楼道拐角泄进来,是带着灰尘但却很温馨的昏黄光线。
画面中下方是女生的背影,她正在下楼梯。一只脚已经落在下一级台阶,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很放松,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
她的头发垂在后背,有一缕被楼道里的风轻轻带起。
裴以臻没有画女生的脸,只画了背影。
但那个背影太好认了,因为那就是余轻檀自己。
余轻檀惊讶地看向裴以臻:“这画——”
“既然用了你送的颜料,当然得画你呀。”裴以臻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小猫,似乎很满意余轻檀的反应:“其实那天看你离开,我就像画你了。”
“我改了一下,没画雨天,我觉得还是晴天适合你。”
裴以臻的话,像海浪一样拍打在余轻檀心头。余轻檀感觉自己瞬间置身在缥缈的海平面上,随着海浪不断沉浮。
头顶的阳光,和裴以臻的眼眸渐渐重叠在一起,让余轻檀莫名想起了闪熠的钻石。
朦胧的视线里,余轻檀终于缓缓飘回岸上。
“他们问我画的谁,我没说。”
余轻檀开口,发现嗓子和胶水一样黏:“为什么不说?”
“秘密。”
余轻檀喉咙不黏了,开始隐隐发热。
体验课结束得很快,曹岩大方的没让余轻檀给钱,让她想正经上课时再说钱的事。
余轻檀也没推辞,表示会认真考虑上课的事。
“曹老师,那我就先走了。”余轻檀下了课,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画室。加上她想在附近多看看,万一能查到什么线索。
“好。”曹岩忽然说:“出去的路不好走,也挺绕的。这样吧,以臻你去送送余同学。”
从画室出来走了一段路,余轻檀回头望了眼,两颗榕树下,画室像被藏了进去。阳光烤在皮肤上有些炙热,画室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连阳光都不怎么能照进去。
“这里环境挺好的,曹老师不是本地人,怎么选的这个地方?”
裴以臻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来学画画的时候,画室就已经在这儿了。”
“那也得好几年了吧?”余轻檀暗暗心惊,曹岩到底什么时候来岛上的?
“你想知道?我一会儿回去问问曹老师。”
余轻檀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
“好吧。”裴以臻这次没有走在前面领路,而是和余轻檀并肩而行:“对了,你说的视线……会不会是其他同学对你好奇,所以才看你?”
“不会。”余轻檀很肯定:“那股视线不像好奇,反而……”
余轻檀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被盯着时很不舒服。
“画室里除了曹老师和学生,平时还有别人在吗?”余轻檀问。
裴以臻摇了摇头:“没有了,曹老师一个人住,没学生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
“当时曹老师正在我旁边,那就说明,视线是来自学生的。”
“而且视线的主人挺谨慎的,肯定是知道我发现了,在我没回望的时候,就提前收回了视线。”余轻檀分析道:“说明那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很可能和偷看你的是同一个人。”
裴以臻听她说完,皱着眉:“可是如果是学生的话……”
那股视线令人害怕,也带着无法忽视的恶意。裴以臻不愿去猜,画室里的谁会用这种视线看她。
“总之你小心些。”余轻檀可不会觉得十几岁的学生有多单纯,尤其是在画室里,既是同学,也是竞争关系。
有人画的好,就有人画得不好。努力固然重要,可天赋往往就决定了上限在哪里。
就像吴屿发来的那副画,无论是构图还是技巧都没得挑,哪怕是外行人看了都会赞不绝口。
可要是和裴以臻的画放到一起,哪怕是将裴以臻的画技模仿得天衣无缝,二者也有很大的不同。
这种不同无法用专业术语来解释,是天赋所决定的。
等等!所以在这个画室里,有人在暗中临摹裴以臻的画?
甚至是曹岩默许的!
微妙的阴冷感冒出来,余轻檀骤然停下脚步:“你们画室里,有谁比较擅长临摹?”
裴以臻正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看见余轻檀神色不对,说:“临摹是基本功之一,大家都很擅长。我们平时还会临摹一些大师的作品当做练习。”
“那你们会临摹彼此的画吗?”
“会啊。”裴以臻说:“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不会了。”
余轻檀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之前吧。”裴以臻不明白怎么又扯上临摹了:“你想到什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余轻檀不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在你死后,曹岩办了个画展,展出了一副你的画,但根本不是出自你的手吗?
余轻檀说不出口,无论是哪一个,都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