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厌食症》三番一掷

20、第 20 章

　　他陪着她，直到太阳落山，错过了晚餐。下山的路，崎岖，男孩儿牵起了女孩儿的手，没有征询没有龌龊，煊麦任由他牵着，那温度蹿过指腹，有了真实，男孩儿说：我叫宁澍。
　　尹煊麦对着宁澍高瘦的背影笑：我叫尹煊麦。
　　他们被涂宁喊住，教训。宁澍一如往常，塞起耳机。煊麦盯着涂宁，只觉得不漂亮的女人发起火来更加难看，然后她想起尹煊纳，笑的尹煊纳，哭的尹煊纳，清逸出尘的尹煊纳，下贱放荡的尹煊纳，都漂亮。涂宁把两个盛满的餐盘摆到面前：吃饭！不吃完不许走。
　　尹煊麦拍了拍宁澍的肩：涂宁叫我们吃饭。宁澍看了眼涂宁，没说话，拿起筷子，煊麦也老实的扒起了饭。厌食的孩子们吃得很慢，每个步骤都仔仔细细的。女孩儿有些呕，低声抱怨着：我讨厌医院。
　　宁澍看着她，笑了，迷人：我也讨厌。
　　你没有听音乐吗？煊麦有些吃惊。
　　宁澍晃了晃关机的iPod：我只是想试试涂宁会不会生气。
　　没有会生你的气，你很有钱，他们不会跟钱作对。煊麦轻轻的说。
　　你呢？宁澍抬头，正好碰上女孩儿的视线。
　　我也不会，因为你没有惹我。煊麦夹了一筷子茄子塞进嘴巴。
　　饭食去了七八分，彼此艰难，又鼓励一笑。煊麦愣了一会儿，说道：你为什么厌食？
　　你呢？宁澍放下了筷子。
　　然后又是一笑，他们不说，只认得这个病便好，只认得相识便好，此间的，各处随意。握着那些秘密，握着，不交换。
　　第二天，宁澍打饭的时候对尹煊麦笑，清清淡淡的笑容，衬着非凡的脸，堪堪风情。叶玮朵瞪大了眼睛：你认识他？我怎么不知道！麦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尹煊麦享受了那个笑容：没必要告诉你。
　　叶玮朵有些伤心，煊麦的话真不留情，但丝毫不影响吃饭的心情，她硬拉着煊麦和宁澍坐到一桌：我叫叶玮朵，是尹煊麦的朋友。宁澍看了一眼叶玮朵，专心在餐盘上，煊麦也只顾着和番茄奋战，肥胖的女孩儿自然无趣：你们这些厌食症才是一国的！这句话切切精髓，医院里厌食和暴食的人魏晋分明，叶玮朵和尹煊麦要好才是异数，而宁澍和煊麦隐隐灵犀，“一国”啊，划出边界，出不来进不去，痛，各自的痛，膨胀，作死。煊麦拣了块清炖鸡肉给玮朵，才哄好了她。那么小的幸福，世人不满足她，煊麦惯着，尔后宁澍也加了一片鱼肉给她，幸福满溢了，感染了给予的人。
　　于扬说起自己出国上学的事，说起那时候交的女朋友，又说起失联的朋友。尹煊麦撑着下巴：于扬，有没有一种朋友很好，好到死？
　　称为朋友的感情可能好到死，称为朋友的人一定不会。于扬搅着满是牛奶的咖啡。
　　我有一个朋友，肖安妮，她不漂亮也不聪明，很多人喜欢她，男孩儿女孩儿都是，她会为我哭也会为我笑，她说她要是喜欢女孩儿只会喜欢我，我喜欢她乱蓬蓬的卷发，像动画片里的女孩儿。我们很好，却不会好到死，对吗？煊麦脸上晕着粉色，夏天的尾巴，总是酷热。
　　就我个人的经验看来，不会，我记不起任何一个初中同学的名字。于扬是个现实的成人。
　　是吗？我也觉得不会，因为我已经离开她了。煊麦笑着，吊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