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厌食症》三番一掷

19、第 19 章

　　那个男孩儿多数时间独处，连安排好的锻炼和咨询都极少参加，于扬是被他的家人钦点的医生。每次尹煊麦的咨询结束后，男人会在这儿干坐两小时，仁至义尽的做法。偶尔，于扬也会要求煊麦留下来，帮他一起打发无聊的时间和涂宁的奸视。女孩儿心情好的时候便帮他一把，今天显然不佳，上午的运动让她整个人昏沉，跟于扬“再见”后，回寝便倒在床上，很累，却睡不着，《天鹅》，大提琴的声音舒缓而悠长，风拂过脸庞，沉静，窗外的骄阳衬着新绿盛黄，骨子里的阴暗一寸一寸的褪去，真好，还活着。
　　尹煊麦会躲叶玮朵，当她觉得肥胖的女孩儿的呱噪超出了忍受底线的时候，她便躲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呢？煊麦想了很久，舍不得伤害，那个女孩儿说“呆在这儿才好，才安全”，煊麦慢慢理解。别墅后面的一座山也是医院的，煊麦抱着书顺着小道盘旋而上，山顶有一棵参天的树，郁郁葱葱的，投射下来的阴影，庞大，整个医院都在视野里，煊麦在悬崖上往下看，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丢掉了书，伸展双手，想象着飞翔，微笑，风声就在耳边，自由也在耳边——这样摔下去，会死得很丑！突兀的一声，煊麦吓了一跳，往后看，没有任何人，片刻，男孩儿从树上跳了下来，纤细，苍白，危险：你想死吗？
　　尹煊麦看着他，漂亮的男孩儿，咖啡色的瞳孔，大概有人会因为他的眼色去死，她那样想，笑了起来：我不会杀死自己的。男孩儿抿唇，不答话，往回走。喂！尹煊麦朝他招手：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大提琴！很好听！男孩儿看着悬崖上的女孩儿，纤细，苍白，危险。
　　第二天，那间房重新装修了，加了隔音设备。尹煊麦有些遗憾，又有些明白。他们像是从未认识，擦肩而过，男孩儿默默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女孩儿则承受着叶玮朵小可爱小烦心的唠叨。
　　图书馆，尹煊麦还了那本书，一个一个书架的甄选，她靠读书打发住院的日子。窗台边的窗帘被风吹起，阳光也如水波动，再配上一个“藤井树”就真的完美了。有人应她的愿，男孩儿坐在窗台上，修长的双腿驾着，塞着耳机，闭眼，像是睡着了，风拂过刘海，睫毛印在眼下的阴影成了诗。煊麦望着，挪不动步，想起那曲《天鹅》，优雅而宁谧。男孩儿没有征兆的睁开了眼，女孩儿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对望着，彼此纤细，苍白，危险。千山万水的望着，指间沙心底缺都成了一线。许久，煊麦随手抽了一本书便慌张的跑了，刷卡声尖锐，脚步声凌乱。男孩儿看着女孩儿的离去，看出她的狼狈，亦看出自己的荒凉。
　　尹煊麦抓着书，杜拉斯的，《情人》，与《情书》千差万别。那个女人在容颜备受摧残的时候得到了真正的欣赏，女孩儿不敢想象。
　　尹煊纳来了，两个月没见，姐姐瘦了些。赚住院费很累吧？煊麦淡然。
　　还好。纳微笑，温暖和煦：你过得好吗？我应该早点儿来看你的，可最近太忙了，裁缝店的生意好起来了，我现在经常加班——纳吞了后面的话，麦的眼神很利，僵持了几分钟，纳再也笑不起来了：小麦，你会好的，对吗？
　　尹煊麦望着过路的人，指着其中一个：那个女孩儿进来三次了，每次都好的很快，可是一出去就旧病复发，催吐吃利尿剂，她说别的女孩儿都很瘦为什么就她那么胖，她胖吗？一点儿也不！我才了解我自己，她也一样，她把那些缺点放大了，怎么看都是病，我也一样。姐，你也一样。
　　小麦——尹煊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缺点，她的病，说不出口。
　　姐，我会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尹煊麦摸着尹煊纳的脸：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你要好好的，因为我不好了，你更要好——纳哭了，她的姐姐总容易哭，麦抚过那些眼泪，滚烫晶莹：姐，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分别的时候，尹煊纳给了尹煊麦一个大大的笑容，麦就还了她一个。女孩儿一直看着她上了公车才敢心痛，奔跑，漫无目的，转眼山顶，可以飞就好了。女孩儿倒在树荫里，看到了树上的男孩儿，藏在繁枝密叶里的男孩儿像精灵，她闭上了眼，没了逃的力气，眼泪流下，灼伤皮肤，男孩儿跳了下来，没走，坐到她身边，把耳机塞到她耳朵里，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她笑了，男孩儿的胃口真的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