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白月光的我成了万人嫌》闲游野鹤

4、山崩

　　没反应，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人！见叶暮云又刺了几句，殷漱石沉默不语，任他讽刺时，江黎这么想。

　　叶暮云也讨了个没趣，自行练剑去了。殷漱石照例先去做早膳，填饱肚子——江黎更是不理解，他辟谷了，还馋这些口腹之欲。

　　先煎了个鸟蛋，再热水下面，面软了捞上来，搁碗里，兑上鲜美的汤汁，里面再放些灵花灵草调味，最后把鸟蛋给卧上去。一碗热腾腾的面就摆在眼前，这顿早饭比几年前做朴素多了，唯有他一人吃，便不需什么隆重。

　　其实殷漱石并不贪嘴，他从小就对饭菜没什么讲究，只为了填饱肚子而吃，并非享受美食，他做这些吃食，不过为了怀念自己师父。

　　峰上其他人也保持这传统，甚至独有条渠道买菜，不过江黎一直不怎么与师姐师兄们亲近，自然不知。

　　待他从小厨房回来，那边已预备开始练习了。

　　江黎不知为何没走，兴许是怕两人起矛盾，自己从中调和。练武场很大，原是仙人遗留之物，盖因灵气不旺，而留给殷漱石，实际容纳三人都绰绰有余。

　　殷漱石本不愿离他们太近，他低着头，绕道走，去后院练功房修炼。他吐气凝神，灵气在空气中，无法引气入体，再来一次，还是不行。过了小半个时辰，殷漱石始终难聚气，他明白，是自己心神不宁了。

　　叶暮云的存在，到底伤害着他的心。就是刚闭峰那几年，他也总会想起那人趾高气扬的样子，理所应当地剥夺自己幼小的自尊，乃至妨了自己修炼，竟是大半年未进步一阶。

　　难道他的自尊就不是自尊了吗？人活在世上，总有一层皮遮着底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血肉，而他的皮被生生剥下来了，血流了一地，都没人怜悯他。

　　且殷漱石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当他心灵坚强，而外界总要敲碎他时，他就更厌恶那些人的眼神，而非自轻自贱。

　　好在后来想透了，叶暮云于他而言，仅是烦人了点，压根不必日日挂记，到后来，殷漱石并不讨厌他，也不恨他了，只是不太想要看见他。

　　他现在多想诉苦，可偏冷断流此时并不在，据说那人寻到了一处机缘，正在其中探索，殷漱石不敢打扰他。

　　果然还是修行不到家，该去寻点其他事情做做。殷漱石这般想着，就干脆离开练功房，不曾想，他刚一开门，一声轰鸣响彻院落，心中一片阴影当即落下。

　　殷漱石狂奔去练武场，眼见峰顶半边都塌了，生生缺了一片，烟尘缭绕。他看得心都空落落，好似深谷回音，古井无波的情绪硬生生掀起狂澜。

　　“你们在干什么？！”

　　叶暮云扭头，看少年惊骇异常，顿时心虚一瞬，又不愿在殷漱石面前落了下风，故作不在乎道：“一座山峰，斩了便斩了，能被我这等天之骄子破开，倒是它的福气。”

　　其实也不能算他斩的，他虽狂放，却也没有那开山之力——那起码得是元婴才能办到，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劈山毁林，这会引来怪物。这显然不正常，在场三人都不明白叶暮云哪来那神力，但月落崖被劈开到底是事实。

　　江黎也觉得不妥，他硬着头皮劝解道：“这本是殷师兄的练武场……”

　　叶暮云横眉一瞪，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当下，一阵更为古怪的声音“轰隆隆”传来。殷漱石脸色一变，他方才心急了，竟忘记了还有这档子事——

　　“是‘崩’！”江黎也反应过来，望着崖侧的烟尘失声喊出来。

　　“‘崩’怎么了，不过怪物耳，打败就是。”叶暮云轻轻一瞟，轻描淡写道。

　　山崩地裂后，激起的泥灰尘埃在狂风卷席中，尽数落下，露出若隐若现的怪物身姿。那是个由岩石胡乱组成的异兽，浑不清头尾，四肢粗笨而沉重，往前迈一步，有若千钧坠地，嚎一声如山石激荡，周身岩块颤抖。

　　只是那怪物未免太大！叶暮云甫一瞧清楚，心里也猛然产生不妙，头皮炸开，不过在两位师弟面前，不好露出异样，还勉强笑着。

　　殷漱石也没空看他，更没有埋怨他，只是抽出腰间的剑，严阵以待，江黎亦然。原本叶暮云于此并不上心，也持剑对峙“崩”，并站在最前面。

　　一拳冲来，三人具被冲击跌至五六尺开外，叶暮云还好些，江黎和殷漱石竟直接负伤吐血了。偏这灵枢峰太偏远，旁人难注意到，即便是注意到了，赶过来恐怕也需些时间。

　　“啧！”

　　叶暮云迅速翻身起来，莽上前与崩兽缠斗，方才是没有反应及时才如此狼狈，他粗略对崩的实力有所估量后，明白自己得用尽全力。

　　崩兽动作沉重，威势极大，尚未适应战斗，叶暮云险遭一击，避开时心惊肉跳。靠着灵巧身姿周旋，他倒是也在其身上留下几道伤口，恰江黎殷漱石服了伤药，前来助阵，分担些压力。

　　殷漱石确实弱，但更致命的是，他在战场上反应极慢，连见缝插针都做不到，徒劳游走在一旁，剑气蕴在剑锋，都不知何时释放，竟连师弟江黎都不如。叶暮云侧目瞟到，不免暗自唾骂。

　　真是个废物！

　　叶暮云心怀怒气，手下得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杂乱无章，原本颇具章法的剑术疏漏了好几剑，令崩得了空隙往江黎身上扑。

　　崩也晓得捡弱的，倒是苦了江黎，他一边看着无能为力的殷师兄，一边望着怒气冲冲的叶师兄，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其中关系，张口央求道：

　　“叶师兄！还是请您专心迎敌吧。”

　　“嘁。”叶暮云回神，懂得自己不理智，连忙专注于挥剑，不愿再往殷漱石那边瞧。

　　至于殷漱石，或许他压根就没有发现叶暮云的不满，只是专心看着眼花缭乱的战斗，试着添上一剑助力。

　　说真的，江黎真不明白，这位天才师兄到底为什么能把这种生死之战不看做一回事，包括前头瞧不起崩也很怪，不过这不是他来得及想的东西了。

　　崩兽被他们激怒了！

　　“嗷！”

　　随着嘶吼声，那兽动作倍加狂乱，近乎癫狂，同是杂乱无章，但因更有力，更敏捷，杀伤力也是倍增。总在边缘打转的殷漱石也卷入其中，不过他光是躲避崩的攻击就耗尽全部心神，根本谈不上什么助力。

　　崩也瞧不起他，怒气尽往着主要攻击的两位而去，这时叶暮云和江黎的灵力在激烈的战斗中，也抽了大半，确实累了。虽谈不上精疲力竭，但看崩还气势汹汹，他们免不了心生绝望。

　　不巧，江黎手中一软，剑从手中滑落，他心中一惊，就分神，遭了猛击，生生撞上院墙，连人塌了一片。少了一人分担，叶暮云压力更盛，招式也吃力起来。

　　可恶，早知方才便不那么在师弟面前炫技，透支灵力了。如果当时不那么展示招式，山崖也不会崩，也不会有这野兽，那东西晚点拿也不迟……

　　叶暮云心里后悔着，一着不慎，也跟着江黎一块飞出去了。

　　完了，难不成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只剩下殷漱石还拦在崩兽前，但他有什么中用。腥甜的血液漫上喉头，浓厚的绝望涌上心头，叶暮云想，他投胎走一回，好容易得了这鼎盛天赋，前呼后拥，竟又是这般下场……

　　轰——

　　一道剑光挥过，崩兽四分五裂，又恢复成堆堆山石。

　　尘烟和山石前，一个少年背着白日，身姿凌厉，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