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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谣言 殷漱石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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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石握着剑的手是颤抖的。
他的思维是呆滞的,挥剑时流畅的手感还滞留在掌心,以至于他不得不静心享受那种难得的畅快。
就在方才,惊险无比。殷漱石甚至未反应过来,叶暮云和江黎就被崩给破了势头,一前一后飞了出去。
无人再能力挽狂澜。眼见崩兽迈着坚实的脚步,发狂地往叶暮云处奔去。它速度慢,于此时却不是什么好事,黑黝黝的影子逼到眼前,如泰山坠顶,徒增压迫感。
殷漱石明白,自己必须要不顾一切地攻击它。
他漂亮的双眼定定看着那怪兽,握紧手中前,千般万般的打磨都系于掌心,他的手腕回忆起无数次的挥剑,无数次的重复。
那家伙的要害……看见了,师兄们攻击石缝时,伤痕会更重。被忽略的记忆翻上心头,殷漱石吐出一口气,瞳孔中怪兽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就是现在。
轻轻一动。
圆融的剑意凝于剑锋,殷漱石全然被握剑的手所引领,全神贯注,朝崩刺去。他身姿从未如此像剑,翩若惊鸿,轻盈又锋利,或者说,他现在就是一把一心一意的剑。
一心剑法,第一式!千锤百炼,仅为一瞬。
仅一招,仅一式,一个照面,崩再度分崩离析,成了一摊碎石。
没错,是殷漱石击垮了它!
“死……死了?这就死了?”
江黎惊讶地从地上爬起来,刚吞下的那枚丹药,疗效刚从体内升起,内伤好了大半。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有逃跑求援的机会了呢,未曾想殷漱石还有这本事。
他皱了皱眉头,那这位师兄方才迟迟不下手,看着他们两人与崩周旋,是在藏拙咯?想到这里,江黎心中有些不舒服。
至于叶暮云,他表情变幻莫测,抿了抿嘴,突然眼睛一亮,灵光一闪怒喊道:
“抢人……不,不过捡了我们两人的漏,有什么好得意的。”
听了叶师兄的话,江黎恍然大悟,是啊,恐怕方才怪物的发怒不过是回光返照,压根就差一点就能打倒,正被殷漱石碰上了。
殷漱石沉浸在剑意中,迟迟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有感觉,方才自己是劈出了相当有杀伤力的一式,绝不是叶师兄口中的“捡漏”。但是被这一说,他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不相信能从自己手中爆发出此等威势了。
不过他照旧不辩解什么,沉默不与叶暮云对话,甚至默默跑去了练功房。崩是谁打赢的不重要,这份剑意才更重要,说不准他能领悟些什么。
等下这两位肯定要离开的,可以安心练功了。
尘埃落定,那道身影如水中鱼,刺溜过去,剩江黎和叶暮云两人在原地,即使恼怒也无处可发泄,好像一圈砸在了棉花上。江黎觉得叶暮云恐怕心情更不好了,于是默默说:
“师兄可以去我的山峰上练武,我去主峰禀告。”
失去了打赢怪物的成就感,叶暮云忿忿不平,但他也不能把殷漱石抓出来,让他承认自己捡漏,这样未免过于跌份,他只好压下不爽,提剑走人。
这份剑意的确带给殷漱石很多,他干脆闭了关,消化这灵光一点。
在他闭关这两日,他的师姐携着两位师妹,终于被从霸刀崖赶回来。
领头的是位柔美秀丽的青年女子,脸如鹅蛋,眉眼如墨作江河,含蓄隽永,可她身上穿着干练,背上一把剑,腰肢挺拔,个子高挑,平白添些飒爽。这是殷漱石的师姐,叶听风。
她后面是两个少女,两人面容极为相似,娇俏可爱,不过一个沉静,眸色如深潭百尺,一个活泼,眼睛如荧光点点。
便是殷钩月殷艳阳一对双子了,虽是双胞胎,但两人穿衣风格迥异,姐姐殷钩月人不如名静谧,反倒是爱穿些红的粉的,胡乱插花在发梢,弄得乱七八糟,仗着脸漂亮罢了。妹妹殷艳阳衣着素雅,衣领绣了鹤,衣摆勾了竹,颇有品味,与气质相得益彰。
二师姐叶听风原本确实要入霸刀崖,她是霸刀崖一位峰主的族亲,据说她祖辈曾有恩于峰主,报答不了祖辈,便遗泽于后人。
未曾想,殷流霞一眼就瞧中这个练剑的好苗子,在杏坛大会,抢先将她捡走。她与那位峰主相识,云游野外时,也会将叶听风托付那人,于是叶听风不少时候都在霸刀崖待着。
殷钩月、殷艳阳两位师妹,与殷漱石一样,是殷流霞由人间收养的孤儿。小时候也和小师兄一块,被大师兄领着照顾。
虽叶听风不耐烦管她们,这两位长大后,却奇迹般不和大师兄亲近,偏爱粘着二师姐。
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殷艳阳,她们算是在问剑宗顶顶没存在感的,那轮换看门的外门弟子,却用着堪称诡异的眼神瞧她们。
叶听风和殷钩月也很快凭着直觉,察觉目光比往日多了些——美人和双胞胎这两个噱头,一般总会惹得人多瞧几眼。可这次是不正常的多。
“殷漱石是你们的师弟吧。”一位其他峰的弟子凑上来,暧昧不明地提醒道,“让他和叶师兄道个歉,这点小事也就过去了。”
殷钩月皱皱眉头,几年前那事不是含糊过去了吗,又旧事重提了不成?
曾经她也一度不理解,这点小事,为什么大师兄要闭峰,要闭门不见任何人。长大了殷钩月才明白,飞升的线索,和神器、神药一样,于修真界而言,是多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而殷漱石却不肯说。
丹霞峰由殷流霞本人收入门下的人,都理解他,尊重他,可不见得外人可以。好在这几年风波渐平,不少人也怀疑,是否真的有那句话存在。
那位弟子明白三人的疑惑,挤挤眼睛,小声说:“不是那事,你师弟又惹出新事了。”
殷艳阳给殷钩月一个眼神,殷钩月立即把这弟子拖去旁边的竹林,叶听风配合着,捡了块拳头大石头,在手心碾碎后冷冷道:“把事说清楚再走。”
路过弟子欲哭无泪,只得娓娓道来。
“崩”被击碎的那日下午,全宗门都知道这事了。执法长老得到江黎禀告,把叶暮云唤来,细细听了事情来龙去脉,训斥并惩罚了两人。
叶暮云被罚思过崖面壁,心中不畅快,寻思找当事人中唯一逃过惩罚的殷漱石麻烦,他同身旁狗腿子抱怨了殷漱石“捡漏”一事,下面人心领神会,借题发挥,以讹传讹,最终形成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殷漱石为陷害叶暮云,调查了叶师兄的练武习惯,特地把自己练武场砸碎了一半,残留岌岌可危的悬崖,再引诱叶暮云去灵枢峰练习,使他无意间击中殷漱石设好的关窍,月落崖塌了,“崩”也出来了。
在合力抗击“崩”时,他先故作无能为力,待到师兄精疲力竭后,才上去补刀,想冒充英雄,洗清自己过往劣迹。却不曾想叶师兄英明神武,看破他阴谋,支使江黎抢先禀告执法长老,讲清来龙去脉,破灭他苦心谋划。
事实,是三位女子从殷漱石口中所讲的事情发展,再结合种种流言,拼凑出来的。
被妹妹理清思路后,殷钩月勃然大怒,恨不得冲去浮白峰,和叶暮云打个来回。却见被造谣的本人浑然不觉,饮茶笑道:“师妹没必要这么着急,这点流言不妨事的。”
殷漱石当然是说真的,听到这流言,他心情确实掀起了一阵波澜,但也仅仅是一阵。他对为什么会传成这样懒得追究,甚至觉得荒唐可笑。
叶听风朝他脑壳上敲了一个暴栗,横眉冷对骂道:“没出息,要是有人敢这么编排老娘,非得把他打到四肢不全。”
“就是就是。”殷艳阳殷钩月连连点头附和道,像两只小鸟。
殷漱石真心诚意地说:“反正我又不出门,也不和峰里人来往,他们再怎么说,也和我无关。也不必师妹师姐劳心了,过个三年两月的,他们都忘光了这点小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殷钩月道。
“但是我们不爽快。”殷艳阳挑眉。
“师兄的名誉就是我们的名誉。”
“必须想办法澄清。”
两姐妹又是一唱一和,弄得殷漱石哭笑不得,叶听风看着她俩这般讲相声似的,倒是越看越乐,眉开眼笑。最后殷钩月忿忿道:
“又是叶暮云那个混蛋,偏生大师兄还和他那么好,没见过这样挑拨离间的人。”
殷漱石心一跳,强笑着问道:“怎么个好法,叶暮云……还有来找师兄吗?”
叶听风随口答了:“哦,师弟你不知道,那个叶暮云老跑来纠缠白师兄,大师兄都避着他走了,他天天送这个那个的,尽是一些他用不上的修炼边角料。怪咱们大师兄不会拒绝,也不好意思和他比没脸皮,只能收下来,还得硬着头皮回礼呢。”
“不过三师兄你放心,大师兄没有因为他这些讨好而对他态度软和的。”殷艳阳听自己师姐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眉头一抽一抽地,慌忙找补了两句。
“是是,师兄他还是坚守原则的。”叶听风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和。
尽管在理智上,殷漱石明白师兄只是不好拒绝,但是不知为何,他听见师姐的话,就是莫名心惊肉跳,仿佛心脏被狠狠地攥住,一种不好的感觉提醒着他。他的师兄,他越来越够不着了。
“不说这个了,师兄,我有办法替你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