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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弟 江黎进丹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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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进丹霞峰,是不得已的决定。
他当然懂,挑师父要挑厉害的。
可首先,他就没那天赋,让厉害的仙师青眼相加。
于是道法联盟遣来的一批人中,他就是被捡剩下的那个。
恰逢向来负责捡漏的静和峰峰主闭关,唯有不成气候的丹霞峰姑且能收弟子。白履雪就代替他已飞升的师父,收了这个小师弟。
虽说丹霞峰出了个飞升的师尊,但到底是飞升了,人不在怎么能指导?
白履雪虽说天赋不错,但也就那样,最多是个少年英才,不能说是出类拔萃,远不到能指点人修行的地步。
江黎是个心比天高的。
他看不起自己一众师兄弟,觉得他们不能给自己带来更多资源,更多指导。
于是,他就靠着自己在人间修得的油嘴滑舌,阿谀奉承之术,攀附上隔壁浮白峰的叶暮云。
叶暮云在问剑宗可谓是炙手可热。
一等一的天赋,也是一等一的人缘。
原本江黎也对叶暮云的人缘嗤之以鼻——他看起来那么骄傲、趾高气扬,却人人喜欢他——大概那些人,就是“吸血虫”,和自己一样,想要从他指缝中漏出来的资源吧。
但是他和这人交往后,却发现他是个体贴且面面俱到的人。每次叶暮云送给自己的礼物,都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饶是他这般小人,也忍不住拿出更珍贵的东西赠与这人……
不过叶暮云关系最好的还是大师兄白履雪。
在江黎看来,叶暮云甚至有点单相思了。
白履雪态度一般,虽温和,但保持客套的疏离,倒是叶暮云,比对其他人可以说是热情百倍。
据说几年前他们关系还不错,但因为一些事情,丹霞峰闭峰,白履雪也和叶暮云疏远。
至于一切事件的主人公——江黎看看远处,那个人正路过呢。
那是个很漂亮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高挑修长,宽肩窄腰,看着颇具风骨。
少年面如鹅卵,圆润饱满,鼻子挺直而小巧,唇瓣形状鲜明,如丰盈的牡丹花,一侧耳边坠着满天星大小的玉石,添几分灵动。
他一头黑发被玉冠束着,却有一两缕细发漏出。那双眼睛形状优美,如莲花花瓣,瞳色黑得深邃,在江黎眼中却太显木讷,不讨喜。
这正是丹霞峰三弟子,殷漱石。
“殷师兄。”闻此,殷漱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若非面容实在温厚秀丽,否则定会令人觉得他高傲。
他仗剑走过江黎身侧,江黎甚至想不起来他在自己拜师仪式上是否出现过。
这些年,殷漱石算是个透明人,几乎不离丹霞峰十米。若非江黎探听过几年前的传闻,根本不会留意这位师兄。
说真的,现在都有人好奇,殷流霞在飞升前,给他留了什么话。
不过,那不是江黎考虑的事。
他只知道,这位师兄和叶师兄闹过矛盾,他自然没法对殷漱石升起好感,甚至想要挤兑他一番。
只是想来这行为太幼稚、太蠢,要是被大师兄发现了,一定会被押着惩罚的。
“是啊,今天我峰上的桂花开了,太香了,我都有些受不了,我和你说过吗?师父很喜欢我做的桂花酿酒,要是什么时候能见面,我给你带一坛。”
“一坛不够吗?行啊,两坛三坛都可以,你喜欢就好。不过看游记,北边冷得很,南方的酒不堪御寒……啊,你想要那好,我一定带。”
这个人又在自言自语。
江黎漫不经心地往后瞟一眼,却见少年笑靥如花。
他恍惚想,光这副皮囊,当真是光彩照人,可惜里头灵魂太木讷,太可惜了。
——
相同的,殷漱石也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位小师弟。
或者说,自从闭峰那一日,除却峰上本来的人,他就再没注意过其他人。
“阿流,什么时候我能带你看一眼我这边的桂花呢。”
殷漱石叹息。他并非无人陪伴,他还有冷断流。
耳坠上,冷石闪闪发光,声音唯有殷漱石能听见。自几年前,殷漱石第一次和冷断流取得通讯后,两人就成了心友。
“那太可惜了,你到我这边,只能欣赏雪花了。”冷断流笑道,“虽成日霜雪遍野,但这边奇景也有不少,迟早我要领你看看触龙。”
他生活在雪原,问剑宗却相反在南方,气候潮湿,又炎热。
殷漱石笑了:“我太弱了,还没到能下山的水平,否则我明天就来找你。”
“唉,也怪我,姑且没有能力独自走出雪原。这样想,倒像是牵牛织女了,不过人家好歹能一年见上一面。”
殷漱石天赋一如既往,过了几年,堪堪从练气爬到了筑基,离金丹远得很。至于剑术,师兄劝他,不需多习,只磨练至精就好,因此他还是只学了三式。
两个师妹尽日缠着师姐,争风吃醋,殷漱石也不好去招惹他们。他嘴笨,老是被拉过去当裁判,弄得他窘迫不已,之后都绕着两个师妹走,难以相信师姐是怎么捱过去的。
闭峰后,殷漱石和师兄倒是过了好一段和谐日子,两人几乎同吃同寝,如雏菊和百合同栽,便是天差地别,也染上些对方的气息。
饶是殷漱石心里清楚,这是大师兄的责任,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对着仙人之姿,又关怀体贴的师兄动了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好在江黎进来后,师兄分散了注意力,不再往日般亲密无间,却也时常朝他露出和煦的笑容,融雪化霜。
想着想着,那人就来了。殷漱石一见师兄朝自己走来,心中就泛出欢喜,得了冷断流几声调侃——他这点心思还是被冷断流道破的。
“师兄。”
“小石。”青年遥遥一笑,不缓不急,飘逸般踱来。
白履雪年长了几岁,和外人隔绝几年,一身气质倒是越发出尘,根本是谪仙人了。殷漱石心悦他,自然越看心里越敬仰,恨不得把他当天上人,忙赶上去道:“师兄似是有什么事情寻我。”
白履雪从袖中取出储物袋,递给师弟,忍俊不禁道:“这是师弟前两日拜托我炼的丹,竟是忘了?”
殷漱石忙忙把储物袋塞进衣服里,赧然道:“是我记性太差,太笨了。”
“未曾有的事。”白履雪伸手抚师弟发顶,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殷切嘱咐道,
“过两日我要随掌门下山一趟,恐需些时日。往日般闭门谢客即可,丹药灵石这些琐事,差使下两位小师妹,好歹替你师姐分担分担。若是遇事,小石及时联络我,别和他们起冲突。”
“好、好的师兄。”殷漱石诺诺道,听着师兄声音如珠如玉,他实在耳热,不敢多听。
“若无旁的事,我先走了。”白履雪来时轻盈,去时也轻盈,恰如一抹月光,照得殷漱石心凉。
“遇上你师兄,连话也不会说了,真是可怜呐。”冷断流戏谑的声音传来,“怎的,和我说话就这么流畅,不像个小结巴了。”
“阿流……”殷漱石脸也热了,听着冷断流的话,他心绪被冲淡,逐渐平稳,回到了舒服的领域。
他腼腆道:“其实我只要看着师兄就很满足了。”
他想,白履雪音色如泉水倾泻,而冷断流如刃激山石,各有不同。听师兄说话,他就紧张,听阿流说话,他就暖和。虽说师兄很好很好,但是他却总是怕着他,碰上,不敢主动凑过去,倒像是小老鼠一样,沿着墙角溜走了,唯眼神还留在那,依依不舍。
“嗨,你这心态,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给你支招了……罢了罢了,拿你没办法。”
冷断流随口把这话题带过去,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殷漱石的思绪也跟着他走,快活地和他讲起中午的膳食了。
师兄离去头几日,殷漱石还如往常那般过着平淡朴素的日子:早起修炼,下午练剑,晚上看书,中间和冷断流说些小话,可是再无聊不过了。
偏偏,他不找事,事来找他。
日出时,殷漱石推开房门,见到的,不是宽阔的练武场,和东方泛红的天空,而是那个他已许久未见过的身影。
叶暮云。叶暮云旁边是江黎,他眼神苦恼,看着叶师兄,也是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江黎见了他,也是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避着,干巴巴露出个笑容。
他虽有心讨好叶暮云,但即在丹霞峰,那就是丹霞峰的人,护着自家师兄弟再理所应当不过了。更何况大师兄摆明了不希望叶暮云和殷漱石再见面,他这样做,岂不是也违背了大师兄的意愿。
他对大师兄还是有几分敬重。主动要上门找茬的,是叶暮云。
叶暮云自己峰上的练武场,被糟践得不堪为用,工匠没及时修补,他便只好借用下别人的地方。本来江黎是要让他用自己的练武场,未曾想,他刚把叶师兄领进丹霞峰,这人转角就朝灵枢峰去。
灵枢峰可是殷漱石的地方啊,他过去岂不是挑衅?可江黎拦不住叶师兄。
也未曾听说过两人有新怨,过去不都是叶师兄一头打压着殷师兄。按理讲,殷师兄都闭门不出了,叶师兄压根没败阵。到底叶师兄为什么这么讨厌殷师兄?!
江黎是真的想不通了。
只见叶暮云抱着剑,目光朝殷漱石上下一扫,照样是张口带刺,讽道:
“听说你一心剑法只练了三式,我本以为你摆……都放弃修炼了,没想到还在这学蜗牛,当心从树上掉下来摔死。”
殷漱石不愿与他争斗,低眉顺眼,不轻不重回道:“多谢师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