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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白 ...

  •   这是几年过去,殷漱石第一次真正看见白履雪。

      他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身材显得更修长了,眉头只稍稍一皱,就平添两分气势,看得殷漱石都心生不安。

      但他依旧那么风姿绰约,飘飘然有仙人之姿,温润如美玉,疏朗如天边云。白履雪意识到因为心急,自己面上本能地摆出了严肃的态度。他连忙收拾表情,恢复往常总冠在面上的温润笑容。

      “方才我太急了,小石,你终于出关了。”

      “师兄。”殷漱石言简意赅地喊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但一旁的江黎明显能看出来态度的不同。

      白履雪唇角微笑扩大,却又想起了什么,顿时回归严肃:“小石,为什么你非要独身出去,峰上并没有那么多人……”

      他谨慎地用了一个词:“偏听偏信。”

      江黎好奇了,听大师兄的话,这位小师兄难道要独身离峰?虽看他气势已有金丹,但殷漱石从不参加宗门武斗,那就少了几分历练,更何况那战斗意识,恐怕比寻常修真者不如许多。

      正想着,江黎突然被一双眼睛盯着,那是殷漱石的眼睛,他什么都不说,唯一双眼深潭般静静看着自己。接着白履雪意识了,客气地请求他先行离开。

      莫名其妙,恐怕是他们师兄弟有什么悄悄话要闭着自己,果然自己是这峰上的局外人。江黎心结郁气,也没那个兴趣多关注殷漱石,也不犹豫,抬腿就走了,于是只剩白殷二人尚在原地。

      见江黎走了,殷漱石偷偷松了口气,但很快心弦又绷紧。尽管他有信心能够说服师兄,可他在师兄面前还是紧张。

      “我知道小石你不愿意和那些人一同游历,但是我已经打算好了,前几次我都陪你一起去,也尽量选些不说闲话的师弟妹们,要是没空,我也会拜托我几位好友,或是靠得住的长老在队伍里,你不用担心。”

      殷漱石听着这周全安排,心尖一颤,他敛目思考片刻:原来师兄的权力已经这么大了,不愧是他的师兄啊。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也像师兄这般长袖善舞,事事周到,心里生些畏惧。因此越想想师兄付出的努力,他就越佩服师兄,也越感激师兄。

      但是,他不会领这个情。

      殷漱石说得慢,但如此坚定:“抱歉,师兄。”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意已决。”

      “那我会不让你的请求通过的。”白履雪关心则乱。

      只有通过了申请,山上弟子出门才不会被宗门阵法检测,再被守门人拦下。

      殷漱石没多说什么,他坚定地望着自己的师兄。在那样的眼神中,白履雪逐渐恢复了理智,也对方才的冲动后悔。

      “抱歉……师弟。”白履雪肩膀垮下去,一双眼睛充斥着无可奈何。

      “我知道,师兄。”殷漱石凑上前,轻轻抱住师兄。他这几年几乎没长,甚至需要稍稍踮脚才行。

      但是师兄瘦了,与权力同来的,是忙碌。殷漱石和许多年轻道人同样不理解为何要参与这种俗物,一心修习难道不好吗?他却能够理解师兄,也怜惜师兄,若非师父飞升了……

      “我和人约好了,那人会与我同行,师兄莫担心。”

      白履雪皱眉:“谁,能信得过吗?”

      殷漱石微笑:“师父介绍的。”

      “……那就没办法了。”师父介绍的人,天然在丹霞峰上有份信度。

      “但在外行走,也有许多事情我要同你嘱咐,一时说不清,你明天到我峰上,我细细给你说一说。”白履雪也不多问那人到底如何,注意一时尽然转移到出峰后的事务上,殷漱石也松了口气,其实他还是不愿和师兄争执。

      踟蹰会,殷漱石还是下了决定。他凝视着师兄那张漂亮的脸,白皙温柔,眸光柔和,像是滴滴泉水,几乎摧毁他坚硬的心。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表白,会斩不断对宗门的留恋。

      “师兄,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白履雪就愣了,一切再自然不过,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从师弟那张平淡如水的面上,从师弟微张的口中,吐露出了这样的话。

      以至于他失笑,再问了一遍:“师弟,你在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懂。”

      “我是认真的。”

      或许将来江黎会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劝住走过去的柳晴,他并不知道,柳晴刚得了一个能隐藏身形的灵器,他偷听了这对师兄弟所有的对话,并且录了下来。

      音像灵石被复制了一份又一份,柳晴父亲宠爱他,以至于他可以分发出很多份,只为了送给别人,宣扬殷漱石的告白。

      他来找白履雪,是因叶暮云听说殷漱石要独身离峰,让他去探听一下消息,却不曾想,不仅得到了肯定的结果,还有意外收获。

      平心而论,这类桃色流言没什么可论的,已飞升的殷流霞年轻时沾花惹草,这类流言可不算少。就算是峰上,不论男女,结为道侣相互慰藉的也多,不用生产后代,配对也自由得很,恐怕只有刚上山的土包子才会瞪大眼睛。

      殷漱石表白,根本不算是什么大新闻,他闭关几年,消息早已更新迭代,不是问剑宗事事都招人眼光的主角了。

      可是对象是白履雪,在这几年里,白履雪在问剑宗大出风头,友人是道法第一人,师妹是剑法第一人,他自己也伶俐得很,每个峰峰主都交口称赞。

      虽说这些管理上的事务,大多数修真者瞧不起,但是他接收了这些事务,又确确实实给问剑宗带来了益处。

      月落崖的开辟使问剑宗成了修真界知名的灵草苗圃,不少宗门都对这些高品质灵草需求旺盛,但,或许是月见树遗留的灵气影响,唯问剑宗才能培养出这么好的东西。这个贸易,就由白履雪把持。

      更何况,并非所有人都醉心修炼,毕竟大多数人都天赋平平,自认为没有希望飞升,没机会成为大能,其中不少人便看上了白履雪,看他对殷漱石等掏心掏肺,认为只要想办法和他结为道侣,能从他手中获得更多的利益。

      因此,白履雪在问剑宗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好在殷漱石照常不出门,他唯一失落的点,恐怕是自己被师兄拒绝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位大师兄关爱着所有的师弟师妹,后来的江黎也不例外,表现出对他的孺慕。

      殷漱石自认从未由师兄眼中看出任何其他感情,白履雪不过是因为他麻烦,所以多操了几分心罢了。这次告白于殷而言,不过是一次跨越内心坎坷的尝试一跃。

      只在自己床上不眠半宿,他就恢复心情,能照师兄所说,第二日夜晚去师兄峰上讨教。

      他唯一疏漏的,是没想到叶暮云会主动来找自己。

      那个男人在叶晴的指引下,来到了迎阳峰,殷漱石望院外一看,那张几乎陌生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原本殷漱石以为,在几年未见中,自己终于淡忘了那个人,现在才知道,那张脸,那个轮廓,竟是刻骨铭心。

      叶暮云看着比白履雪还要高大些,周身气势极盛,竟已然半步元婴。他身姿颀长,容貌俊美,眉间凝了几分冷厉,唇角却扬着傲慢的微笑,威慑力十足。

      殷漱石甚至有些害怕,不敢靠近那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又会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惹得师妹哭,师兄苦恼。殷漱石便只好不应,装聋作哑,当个傻瓜。

      “殷漱石,听说你和小白表白啦?”他语气嘲讽,殷漱石心尖一颤,觉得自己要是回答了,就会被他诋毁得不成人形。

      这人必定是自己的梦魇,是自己的心结。

      “不出来?那反正你被拒绝了,就换个话题,我还听说,你金丹了?”叶暮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只是讨厌殷漱石,却也懒得事事打压,但听到柳晴告诉他这件事后,他还是义无反顾冲了过来。

      “而我明天就能突破元婴。”

      由于迎阳峰地势特殊,说话声只要轻轻就听得一清二楚,更不要提叶暮云从丹田发声,中气十足得很。

      他的叱责几乎四周环绕殷漱石,从他的耳朵中钻进去,要让这个可怜人再无招架之力,干脆羞愧得化成尘埃,烟消云散。

      “这样说吧,你和小白关系好,只是因为你们是师兄弟,他才让你占了这么多便宜,否则你看看他周边都是些什么人,要么是位高权重的长老,要么是有天赋的。像你这样半点天赋都没有的人,当个杂役弟子一辈子就够了,非得让小白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心力,你就负责厚着脸皮接受,真是不要脸。”

      “原来就靠卖惨粘着小白,现在还表白,除了一张好脸什么都没有,所以来出卖你这张脸?你还不出来吗,不会要等到小白来帮你劝和吧?那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软饭王,就想着依附别人,自己就是个废物。”

      有那么一瞬间,殷漱石想要冲出去,和他辩解,他脑内甚至想了一千种反驳的话,但是他却没有那个勇气,甚至于,没有辩解的余地。

      可是他不愿意再听了,想了想,殷漱石明白叶暮云会想要听什么,于是他慢慢推开门,在叶暮云住嘴的那一刻,垂下眸子,冷静地说:

      “你可以闭嘴了,我明天就会离开宗门。”

      叶暮云顿时哑口无言。

      “小石,云兄……”

      最终,还是白履雪的到来,勉强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争端。

      当时白履雪劝走叶暮云后,是想要回过头来再安慰殷漱石的,但是殷漱石依旧摆出一副闭门不出的模样,他收获了一句微弱的“对不起”,便只能守望着紧闭的门,哑然离去。

      殷漱石一直睡到了晚上,说是睡,倒不如是借着睡来打发时间,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中。他想到了许久不见的师姐,想到了师父,还想到了冷断流。

      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好想要和阿流说说话,聊聊天,否则他真的要坐成一具枯寂的石头了。

      冷石冻了冻他的耳垂,殷漱石立马翻身,捂着耳朵,激动地等待那人的声音。

      ——“喂!漱石,我出关了……”

      结果是幻觉。

      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晚,殷漱石提前了半个时辰,走到了白履雪的洞府前。

      这天也在下雨,雨尤其厉害,几乎砸得人疼,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唯有伞上劈里啪啦的水声。

      殷漱石撑着伞,望见师兄的洞府门夜不关,就大剌剌敞开着,仿佛是欢迎自己进来。他皱皱眉头,再往地上看看,一串泥泞的脚步,歪歪扭扭,主人似是匆忙。

      会是师兄的脚印吗?

      本能驱使下,他刻意收了伞,收敛了气息,沿着墙角悄悄靠近唯一开灯的厢房,远远就听见清晰的声音。

      “小白……对不起,我、我会想办法……”

      “和我结为道侣吧。”殷漱石心头猛一颤,这是师兄的声音,却显得果敢坚定,不顾一切。

      “啊?不是,小白你说什么?”

      “不必,一切只要和我结为道侣,就可以了。”白履雪顿了顿,又补充道,“难不成,你想要杀人灭口,来了结这件事吗?”

      “不是,你相信我,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说……”

      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师兄,甚至叶暮云也……那语气,那态度,和记忆力中,和早上那家伙,根本判若两人。

      殷漱石忽然觉得自己很荒唐,他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早知道师兄和叶暮云关系不一般,但是他仍旧一厢情愿认为师兄只是维系一个表面关系……原来全都是为了自己而勉强吗?原来自己才是不应该存在的吗?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阻止师兄与谁交友,要说好的话,那还是叶暮云对师兄好,他不过是个依附师兄的蛀虫罢了。

      他果然该离开峰门。

      脑内像雷声一般轰鸣,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这一个意念在心头震荡。是的,他要离开峰门,越快越好,远离这一切。晚上也可以离开的吧?反正自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于是殷漱石抛下伞,独身跑回迎阳峰,他浑身都被淋透了。

      也不知道冷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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