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焰》三百则

4、第 4 章 月光草

　　“喂，是里予小姐吗？我是羽生。”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天了，羽生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给里予。毕竟长时间的康复餐把对食物不是非常上心的羽生也逼得有点崩溃。
　　“羽生君，看来你是已经康复了！”
　　“是的，所以我来兑现自己的承诺，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
　　仙台安静的街道旁，华灯初上。
　　行色匆匆的路人中有两个人走的不急不徐，一个是照旧一身黑色衣裙的里予，一个是穿着马虎的羽生。
　　二人一起进入一家日食店内，羽生主动和老板大叔打了招呼，便熟捻地落座。
　　“我小时候训练结束，经常在这里吃东西，老板的手艺非常棒。”羽生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微笑的招财猫。
　　不一会儿，老板就端上来几份开胃小菜、一份煎饺以及一个寿喜烧，还有两只生鸡蛋。
　　“这真的是一种神奇的搭配，”里予看着桌上的菜品说道：“会是让人食指大动的感觉。”里予的语气不再是日常的平缓，反而像一个期待地搓着手的雀跃女孩。羽生第一次看到里予这样的一面，突然觉得这个人变得有趣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餐桌上的里予一改之前的安静模样，变得话多起来，而羽生私下里本就是一个话痨。
　　“羽生君，这段时间你有什么计划吗？”
　　“嗯，就是还要康复一段时间，接着就是为下一次的比赛训练，对了我下一次比赛在中国北京。”
　　“哇，真的吗，太棒了吧！说不定我也会回国，可以带你去尝尝中国的食物。”
　　“那真的是太好了。”
　　“对了，还不曾问过里予小姐在日本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这一阵在东大读书，研究的是我最喜欢的古文学。不过也是近期才感受到把自己的喜爱作为主攻专业的苦恼。”
　　“那是什么苦恼呢？”羽生含着笑引导里予继续说下去。
　　“就是又爱又恨的苦恼吧。从之前肤浅的喜爱，到现在复杂的深刻感受。顺利的时候会让我能量爆棚，好像最旺盛的燃烧，学业不顺的时候也会很委屈，好像被文学所讨厌和遗弃了一样。”
　　“里予小姐的这种情况我也是能够感同身受的。因为我也总觉得自己有被冰面讨厌，尤其是在开始练习4A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频繁了。”
　　“不不不，羽生君，你知道低龄段的男孩子是怎么对待自己心仪的女孩的吗？”
　　羽生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笑着摇摇头“我还真的不太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们通常会拉扯那个女孩子的辫子、会在女孩的文具盒里放小虫子、甚至会藏起人家的东西去看那个女孩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好像真的是这样，小男孩对待喜欢的人好像总是有很多这样的调皮和恶作剧，”
　　不待羽生说完，里予端正了坐姿，接着说道：“所以羽生君你是被冰面选中的人，冰面与哮喘者注定羸弱的命运争夺你，不遗余力地争夺，所以夹在中间被拉扯着的你会很辛苦。哪怕你依然站在了冰面上，但是还会有各种不顺遂，不过那都是冰面这个坏孩子在表达他的心思，还请你原谅它。”
　　羽生看着里予面庞，以及那双闪烁着光亮的眼睛，万般思绪用上心头，就像倾斜散乱的容器被扶稳了一样，积累的困惑与委屈在此刻得到了确切的解答和抚慰。
　　慢慢的，寿喜锅里只剩浓稠的酱汁在翻滚。“羽生君，你听，这口锅的声音多么的不甘啊。”里予双手交叠搭在桌上，面容故意显露出一点落寞。
　　羽生忙问：“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触。”
　　“我好像听见锅在讲话，他说为什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哈哈哈哈，我只听见里予小姐的胃在说自己没吃饱，要不要再加一点寿司？”
　　“不，是里予小姐的心在说为什么吃东西会长胖，真的是太不讲道理了。”里予一面说一面装作委屈的样子，惹得羽生哈哈大笑。
　　“好吧，那真的是可怜里予小姐的心了，那不如就彻底吃饱一些吧，一会我们可以再散个步。”羽生用眼睛觑着里予，看到她眼角的笑意，便马上翻开菜单又加了几贯寿司。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一些。羽生很绅士地在下台阶的时候想要搀扶一下里予，却无意间看到她用包包遮挡着的用手揉肚子的动作，便怎么也忍不住笑意，可又出于礼貌，便是像开了震动模式一样。
　　“你在笑什么呢？”里予故作镇定的问道。
　　“没有没有，”羽生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自己怎么可以才发现里予小姐的可爱之处，就像是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养过的那只偷偷吃鱼的猫。”羽生马上收敛笑意，但却憋红了脸。
　　之后的散步，里予又变成了那个安静的里予，但在羽生的眼里好像又有了什么不同，谁也说不明白。
　　“给你推荐一些中国的歌曲吧，我工作的辛苦时很喜欢的。”
　　“好啊。”羽生看着里予被灯光映照着的侧脸回答道。
　　羽生突然觉得里予就像是一株月光草，她的枝蔓缠绕着仙台街道的每一根灯柱，每一条电线，向着月亮伸展，她的每一片叶子尖上都沾了月色的银辉，她的枝条与嫩芽仿佛都带着有趣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