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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戚风寨 沈秋实被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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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实被蒙着眼睛又走了十几里地,忽然感觉扛着他的人走得磕磕绊绊,鸟声渐多。
“这是到山上了。”沈秋实想,“我不会遇上山匪了吧。”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沈秋实被放到一个房间里。他用被绑起来的手四处摸了摸,床上铺着简陋竹席。席子破烂非常,手指还会被支出来的竹条割到。
一群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秋实下意识抬头向门口方向。
“阿秦,这就是绑回来的张家独子。”只听路上打人那汉子说道。
一只手伸过来解开沈秋实脸上的带子,他甫一抬头,便看见一约莫二十七八的男子对自己细细打量。
“错了。”那被叫秦公子的男人退后两步,指着沈秋实说:“给他松绑吧。”
“多谢这位大哥。”沈秋实长出一口气。
那汉子不情不愿走上前,将沈秋实解了,一脸懊恼站在一边。
“阿牛哥别在意。”秦诺笑笑,“我本就不赞成你们去绑人,万一张家惊动了官兵,反而是我们不在理。”
“小兄弟对不住了。”程阿牛对沈秋实一抱拳,“你若是气不过,再打我一拳也是一样的。”
“无事无事。”沈秋实忙连连摆手,他现在只想迅速离开。
“这位公子,我们恐怕不能让您现在就离开。”秦诺温和一笑,看着沈秋实紧盯门口的眼神。
为什么啊?沈秋实心中哀嚎,都说明白了我不是张家人,总不能连客人也要连坐吧。
秦诺看着沈秋实变化莫测的表情安抚道:“并不是我们想限制公子,只是这个地方聚集着的不只是被拖欠了工钱的农民,还有这两个月被逼离家的百姓。”
“被逼离家?”沈秋实奇道。他昨日在杭州倒没看出什么古怪。
“公子不是这里人吧。”秦诺说道,“这两个月江南正筹备修河堤的事宜,往年都是官兵修,百姓若报名修堤则给付工钱。
但是今年,不仅修河堤的官兵少了不少,需老百姓填上,老百姓修堤也没有工钱了。修堤事苦,无人自愿前往,官吏却上家家户户抓人。
前段日子我带领兄弟们因此生事却失败了,现在只好躲在这里。”
沈秋实略一思索:“抓人修堤可是这两个月的事情?”
“正是。”
“那便是阮系官员所为了?”
秦诺有几分惊讶:“这位公子难道也了解江南最近的官场事务?”
“还好还好。”沈秋实打个马虎,“无意中看见浙江辕门抄,见那官员调动好多。”
秦诺叹一口气:“确是如此,自从太子坠崖后,朝堂的麻烦烧到了东南,竟是惹出这么多祸端。”
这时房间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一个少年跑进来。
“秦大哥,杭州有新消息。”
秦诺瞥了沈秋实一眼,少年立马噤声,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沈秋实。
沈秋实见场面尴尬,立马出言:“在下姓沈名秋实。秦公子有所不知,沈某正是为自己在江南做官的朋友来。”
程阿牛和少年脸色迅速一变,沈秋实赶忙接着说。
“可我这朋友,恰是前段时间被阮系官员扳倒的榆州知州张柏家。”
不好意思啊,张大人,先借你的名号用一下。沈秋实默默在心里说。
“张大人?”那少年眉毛一折,转而想起什么,“张大人是那个前段时间新破了榆州叫魂奇案的好官啊。”
少年又不解地看向沈秋实:“张大人立了功,这时应该青云直上才对,怎么就被扳倒了?”
“这可是最新消息。”沈秋实压低声音,“我那朋友张柏家因为破案有功遭了人红眼,这会儿正在杭州大牢里押着呢,等着什么时候罗织罪状即刻处斩呢。”
“果然如此。”程阿牛没心眼,听后直咬牙。“那阮系狗官除了敛财什么都不会,清官老爷们全让他们挤兑下去了。”
秦诺面上浮现出思索的表情,按住身后蠢蠢欲动的两人,对沈秋实说。
“沈公子,并非在下不信任你,若要参与我们议事,加入戚风寨是必不可少的。”
秦诺心中其实有顾虑。毕竟沈秋实初来乍到,但看那神色被绑来又不像作假。
他知道张家茶铺背靠张姓主家,沈秋实这个张姓当官朋友真实性倒很大,只是……事情是不是太巧了些。
“秦大哥,我愿意加入戚风寨。”沈秋实装出一脸焦急,“人命关天啊。”
“那好,沈公子先做了入寨仪式,我们到议事堂见。”秦诺微微一笑,带着程阿牛先行出门,让那少年负责沈秋实的仪式。
“阿牛哥。”看着沈秋实的背影走远,秦诺若有所思地说,“你会功夫,脚程快,麻烦你现在回杭州打听一下,有没有张柏家张知州入杭的消息,现下人在哪里。”
“放心吧,我夜前就能回来。”程阿牛点点头,又回头看秦诺一眼,足下生风向出寨门的路去了。
秦诺在寨子里转了转,和准备午餐的青壮年们聊了聊天。
他建这寨子不过半个月,只能当作临时的落脚地,屋子都是茅草和主子搭建的。平时吃饭靠大家从林子里打猎,真不知能撑多久。
看过寨子后秦诺径直去了议事堂,一边翻书看一边等待沈秋实的到来。
带着沈秋实的少年很活泼,和秋童年纪差不多大,自顾自和沈秋实介绍起来寨子里的情况。
“我们大部分是杭北村里的,我叫程元忠,和阿牛哥是一个村子的。”
“你们一个村子都跑出来了么?”
“那倒没有,只有男丁跑出来了。”程元忠摇摇头,“剩下老弱妇孺在家,官兵们不敢抓人。”
“你也算做男丁了?”沈秋实一笑。
程元忠却严肃点头:“是呢,超过14岁就要被拉去修堤了。”
这阮系官员还真是荒唐。
沈秋实也掩了笑意,他想起阮系官员之前走商路多,商人本性重利,上了任果然唯利是图。
戚风寨的入寨仪式很简单,找个引荐人一同滴血入酒,再一饮而尽。沈秋实的引荐人自然就是程元忠,他看着半大的少年认真完成仪式,不免也收了玩笑心思,一同干了那碗酒。
在议事堂看见秦诺时,桌上已布饭菜,都是山中野味,可见寨里人平时不出山。
秦诺正靠在桌上看一本人物传记,见二人进门便合上书请他们落座。
“阿牛哥呢?”程元忠好奇地寻找着。
“阿牛哥回杭州办点事。”秦诺笑笑。“沈公子不要客气,我们边吃边聊。”
沈秋实当然知道程阿牛八成回去查自己底细,但面上不显。他与秦诺坐在一起,一同吃上了饭。
“元忠,说说看吧,刚刚都是什么事情?”
“哦,我差点都忘了。”程元忠一拍脑袋。
“秦大哥,我今天跑去附近村里时听见一个好消息。明天有一伙人要去阮氏钱庄闹事!”
“闹事?闹什么事?”秦诺嘲道,“杭州附近敢闹事的不都在寨子里了么。”
“不是的,秦大哥。”程元忠急切反驳,“听说这次许多乡绅都加入了,他们好像掌握了官员们贪污修堤经费的证据,明天要去阮氏钱庄好好闹一场呢。”
“哦?”秦诺闻言停下筷子。
“可这群乡绅不过读过几本书,多有几亩地,如何弄得到官员的证据啊?”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程元忠嘿嘿笑道,“我听说,上面派人来了!那张家要反扑了。”
这还是他不经意间听到的。
那几个乡绅被拉到隐蔽田野好好教育一通,说张家于你们有恩这么久,总该回报一二。否则今年的田地和商铺,你们便自己考量吧。
躲在田里的程元忠便听了个大概。
“莫非是为了救张柏家?”秦诺眼神一动,那沈秋实的身份就很可信了。
沈秋实突然听到熟人姓名,连忙接话:“很有可能。我这个朋友在家里很受重视的。”
又编排了张兄一通,沈秋实再次默默道谢。
秦诺点点头:“照这么说,明日我们确实也可以参与一下。元忠,我下午便把人员名单拟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带人去杭州等候,为推倒阮氏钱庄添一把火。”
“且慢。”沈秋实突然开口,“秦公子,只带人去可不够。”
秦诺回头:“沈公子有何高见?”
“我与秦公子分析一下形势。”沈秋实此时吃饱喝足,他吃了好久江南的精致小点,好不容易吃到野外肥得流油的兔腿,竟有点怀念和下江南东奔西走时秋童的手艺。
刚听到程元忠说有人去阮氏钱庄闹事时,沈秋实就猜测会不会是张柏家那边的手笔。听到乡绅那里,他便更加肯定。
沈秋实一定要扳倒阮家在江南的势力,原因无他,他两次三番破获叫魂案,发现身后都有人在捣鬼。
而阮系却主张叫魂是“天灾”,这太不合理,那一个个中第的难道都是饭桶吗?
“秦公子,明天我们不但要带人去,还要带家伙去。”沈秋实抹了抹嘴。“你想,贪污受贿几乎官官都干,上面有时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秋实抬手往上一指。
“但是若是贪污受贿到影响民生,官逼民反。
造反事情一出,上面还容得下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