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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殿下三思 李承和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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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和一把抓过张旭父子,拎进沈秋实房内。
张旭几房太太,却只有那么一个独生子张柯,剩下的都是女儿。这儿子千娇百宠地长大,是个不堪用的,这时已经吓慌了神。
“讲讲,这里和你们什么关系?”李承和坐在桌边闭目,向床上乱象一抬下巴。
张旭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气势凌人,他知道这是本家嫡子带来的贵客,但终究这样年轻,怎说话语气这么冲。
“公子,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家平时做的都是正经买卖,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营生也没关系。”
“没关系?”李承和抬眸冷眼看他。
那边张柯见父亲被这么问话,回过神来,怒气上涌。
“你个小子是哪里来的?人丢了我们给你找就是,何必这么盛气凌人。”
“给我找?”李承和幽幽地说,“那他若是伤了碰了,你们也要原样偿还?”
“年轻人,你这有些欺人太甚。”张旭也忍不住了,“人丢了我们定会负责到底,到时候多给你们点赔偿。”
“张旭老头!”李承和见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骗骗那书生也就罢了,真当我什么也看不出来吗?”
张旭一愣,就见李承和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
“你头上这簪,取材金丝楠木,雕工出自京城一流木匠。你身上这布衣倒让人瞧不出破绽,可里面若不是套着绫罗绸缎,外面也不会显得鼓鼓囊囊。你家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珍花卉不断,院外的围墙却都不涂新漆。”
李承和一双凤目盯着张旭:“你一个茶商,在外面装什么穷呢?”
张旭、张柯一齐傻眼,他们没想到李承和如此识货,正面面相觑要狡辩时,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喊。
“公子!”张柏家火急火燎跑进来,见李承和寒霜满面,又隐约听见了他们最后一段对话,心下了然大半。
“表哥,你糊涂!”张柏家上前一巴掌扇在张柯脸上。
那张柯没比他大太多,张旭又是个半百老头,张柏家只能从这和他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下手。
“在贵人面前装什么装,最后丢的不还是自己的人?”张柏家板着脸斥道,“若是贵人这里事情解决不了,这茶铺生意你们也别做了,滚回去种田吧!”
张家父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张旭来不及管儿子,观察着本家嫡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公子有所不知,近日老夫做了一笔大生意,但急着给新上任的官员送礼,钱都花出去了。那些茶农的工钱没发,老夫这才出此下策,能拖一时便拖一时。”
“所以?”张柏家催促。
“他们最近总威胁要绑我儿子,所以这房间的公子很可能是被茶农劫走了。”张旭这才一口气说完。
“茶农在哪里?”李承和开口。
“回公子,应该在浙江往北走几十里地的山上躲着。”张旭接道,“落草为寇的匪民都在那一带。”
“滚出去。”李承和背过身去站在窗口。
张家父子千叩万谢退了出去,张柏家仍站在李承和身后。
“殿下,这次……”
“你不必说。”李承和打断他,“无论如何他们的生意都不能再做了,若沈秋实无事便留他们一条命。”
张柏家心里暗叫苦,他把两人送到这里是看张旭家庭产业不大,心思也不重,谁知道能生出这种事端。
“楚恒,进来吧。”李承和在窗口喊了一声,屋顶上便翻一个人跪在地上。张柏家知道这是太子的影卫,便不再言语。
“你去看看那刀痕,是什么刀?”
“是。”楚恒上前检查一番后回到李承和背后:“回主子话,这刀应是浙江官府官兵用刀。”
“什么?”张柏家脱口而出,他脑筋一转忽然想起昨天遇见阮沛。
完了,张柏家想。是阮沛,是他疏忽了。
“殿下,”张柏家这时只觉得整个背都被冷汗打湿了,“属下有事要报……”
沈秋实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扔在地上。他迷迷糊糊睁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挨了一拳。
“误会!大哥,误会!”沈秋实疼得倒吸一口气,左眼剧痛,难以睁开。他眯缝着右眼看了看四周,只见自己处于一个破旧草房中,身边围了几个神情冷漠的汉子。
“张公子也会说误会了?”刚打了他一拳的汉子揪着沈秋实的衣领把他掼起来,“要是误会不如先把父老乡亲们的工钱结了。”
沈秋实一听就懂了,肯定是张旭那个倒霉儿子犯了浑事,自己被绑错了。眼看那汉子又一拳要打下来,沈秋实急忙大喊:“大哥,真错了,我不姓张我姓沈。”
那拳头停在他脸边,沈秋实只觉得半张脸都是疼的,抓紧间隙说道:“大哥你看看我项上玉佩,上面刻着我家世姓名,是我家里留下来的。”
那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打人那个说:“别耍花样。”伸手从沈秋实脖子里拽出一块玉佩来,上面果然是一个温润的“沈”字。
“这。”那汉子犹豫了,拿去给旁的几个人看,其他人看向沈秋实的眼神都不对了。
毕竟这是绑错了人,打了人不说,自己的工钱还是讨不回来。
“张家小子花样多,不如我们带回去给秦公子看看。秦公子见过张家儿子,要是说认错了就是真认错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做主,“秦公子要是不认识,那也是他们府上的人,总得有点用途。”
沈秋实听得两眼一黑:“我和张家萍水相逢……”这是真的,他连小厮们脸都没认全,就替人受过了。
“别多嘴。”那打人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脸威胁道,“你要是和张家没关系我们自然会放你走,但现在你见着我们脸了,若是不听话,你一样没好果子吃。”
“好的好的……”自昨晚突然被捂住嘴打晕,沈秋实就有种玄幻感。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落在我头上啊。他哀叹着,也不知道清哥儿起来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
“主子,是杭州衙门的人动的手。”楚恒把两把卷刃的刀呈在李承和面前。
张柏家已经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李承和脑子一转就想到阮家还是针对皇帝密旨来的。
他们在怕什么呢?李承和暂时想不到,非要对一个书生赶尽杀绝。
而张家父子干的糊涂事反而救沈秋实一命,他悄无声息被绑走,床上堆了枕头被褥。那两个小吏摸黑砍人,技术不熟练,没检查人是死是活便走了。不过砍得那么重,如果人在床上神仙也救不了。
“殿下,肯定还是宫里传出了动静。”张柏家分析,“阮家听说沈秋实领了会威胁到他们的密旨,才穷追不舍。”
“皇上身边也有阮家的人了?”李承和皱眉,他这边一个声响都听不到,怎么阮家反应那么大。总不能是司礼监都站队了,可是明明不到时候。
“主子。”楚恒这时突然跪下,“属下有事汇报。”
“说。”
“主子不在的这段时间,属下查了江南最近的官员差事。最大的差事便是重修河堤,抵挡即将到来的汛期,这事最近都是由阮系官员督办的。
修堤之事不仅工程大,可贪图的油水也大。若是能查出阮系官员的问题,就能在江南折阮系一臂。”
“那修堤之事还有一个月才完,怎地现在说?”李承和看他一眼。
“回主子,明天阮系一派会在阮氏钱庄洗钱,若是此时出手定能人赃并获。”
张柏家一拍脑袋:“确实!这个月来阮氏钱庄也逐渐冒头了,之前只做点民间生意,现下却频频和官府打交道。”
“殿下,张家在江南还有些关系,若是今天布置下去,明天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是可以的。”张柏家已经开始计算自己的各个亲戚都在哪州哪县,“对了,张家在江南也有幕僚门客,可以煽动百姓去闹他一闹,这样不怕事情闹不大。”
“可以,很好。”李承和看着兴奋的张柏家,又转向楚恒,“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管那个书生闲事,先和阮家斗完再说?”
“属下不敢。”楚恒低头。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李承和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笼,他们刚从沈秋实的房间回来。那兔子灯笼里蜡烛还剩小半截,似乎在怀念昨晚的热闹人气。
“若是沈秋实在这一天里出了什么事,那父皇交的差事谁去做?”李承和问道。
殿下,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张柏家在心里吐槽,皇上当初把差事交给沈秋实,一路上却放任他被追杀,沈秋实大概率就是个饵。完成了密旨交代的事是他福大命大,做不到也能为皇上带来想要的信息。
但是张柏家也清楚殿下现在听不得这个。他作为被沈秋实救过的人,也感谢沈秋实,可是他觉得事情分孰轻孰重。若是不趁阮家没有彻底占领江南时动手,将来很可能要被反咬一口。
今天被绑架的如果是他张柏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期待太子去布置阮家贪污之事。
于是张柏家掀起衣袍,和楚恒并排跪在李承和脚下。
“殿下,请您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