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第一寒门》白肉大刀

18、山鸡才与凤凰配 “沈公子说

　　“沈公子说的很有道理。”
　　秦诺一下明白过来，贪污事小，造反事大。如果不把事情往大了闹，想彻底将阮家赶出江南是十分困难的。
　　“沈大哥，你好聪明啊。”程元忠虽听不大懂，也跟着附和道，“你一定跟秦公子一样都是读书人吧。”
　　“在下不才。”沈秋实笑笑，“也就中了个举人，现下局势混乱，还没派官下来。”
　　“我们秦大哥也是举人！”程元忠自豪地说。
　　举人？沈秋实一愣，那怎么落到这山上扎寨了。
　　“要不是因为阿牛哥，秦大哥现在还在城里呢。”
　　“元忠。”秦诺喝住多话的少年，“真这么闲不如去洗碗。”
　　程元忠瘪瘪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认命地起身收起三人碗筷，向着厨房去了。
　　“沈公子见笑了。我先去安排明天的事情，沈公子可在寨子里随意逛逛。”
　　见秦诺不欲多说，沈秋实便与他道了别，独自在寨子里遛起弯来。
　　这寨子确实不大，除了居住区域外，只有一间大厨房，一间议事堂和一仓器物库。
　　一趟走下来，沈秋实心里有了数。寨子虽然不大，但是一两百人还是有的，只是生活朴素些，几个人挤一间房。
　　他又想起中午程元忠的话，程阿牛和秦诺似乎有些亲近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一种。不过大晋朝民风开放，男子相恋不是异事，倒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想到这里，沈秋实又想起了李承和。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想着自己的清哥儿这回在做什么。
　　“肯定发现我不见了。”沈秋实摇摇头，“秋童那小子又要哭鼻子。”
　　清哥儿呢，清哥儿会来找他吗？
　　凭清哥儿的武功，带他离开这里倒不是难事。沈秋实思忖着。但是明天要是能跟着这群人一起去杭州，也就能趁机离开了。
　　沈秋实回房间睡了一阵子，下午起来却见外面的男丁都在忙碌。他随口问了一个正在劈柴的年轻人：“你们这是在准备什么呢？”
　　“哦，你是新进来的吧。今晚要举行践行宴呢，明天咱们有事情做。”那年轻人擦了擦汗回答道。
　　沈秋实听闻便撸起袖子，自荐加入到宴会准备的行列中。奈何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是把肉种类认错了，就是把要用的材料砍得惨不忍睹。
　　最后沈秋实被好言劝出了厨房。
　　见秦诺正在门口不远处冲自己笑，沈秋实垂头是丧气地走出来，知道自己辣手摧菜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
　　“秦兄，别笑话我。”沈秋实抢先开口。
　　“哪里的话，君子远庖厨，这也是正常的。”秦诺安慰他道。
　　“唉。”沈秋实看看自己脏兮兮的双手，“我倒是不在意远不远庖厨，只是我这厨艺是要再练练的，不然如何养得家里人。”
　　“沈公子爱人不会做饭？”秦诺问道。
　　“不是的，我舍不得他做。”清哥儿仙资玉骨，谁舍得让他碰一丝烟火气。沈秋实打算自己学会做饭好照顾清哥儿，奈何这条路任重道远。
　　“沈公子倒是个深情人。”
　　沈秋实还没来得及应话，就见远处一道人影几下闪来，是上午见过的程阿牛。
　　程阿牛竟是会武的。沈秋实暗暗记了下来。
　　“阿牛哥，你赶上晚上的宴会了。”秦诺见程阿牛风尘仆仆，不免伸手为他拍了拍衣上尘土。
　　“本就是赶回来与你吃晚餐的。”程阿牛朴实一笑，也握住秦诺的手。
　　我看见了什么。
　　沈秋实此时只想转过去，他好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等等，难道秋童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吗？
　　“沈公子。”程阿牛却叫住沈秋实。
　　“我今日在杭州城里打听，张知州昨日下午在杭州衙门露面后，就再也没上过街了。张家院落下人嘴也很严，绝口不提他们老爷去了哪里。”
　　“不过就算被杭州衙门抓了去，也不至于很快出事，我们可以抓紧时间将他救出来。”
　　“阿牛哥，正打算和你说这事呢。”秦诺将中午商量的事情一并与程阿牛说了，程阿牛也赞成，于是两人又去武器库点兵器。
　　张柏家不在是正常的。沈秋实想张柏家应当是去布置明天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清哥儿是否与张家在一起，若是在的话明天他脱身的几率就又大了些。
　　沈秋实留在原地，他捡了一棵草，编草蚂蚱玩。一会儿程元忠突然出现，好奇地看着他：“沈大哥，你还会这个？”
　　“是啊，好看吗？”沈秋实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手艺。
　　“好看。”程元忠点点头，“就是没想到你连饭都不会做，还能编草蚂蚱，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秋实一个无语，这小孩会不会用词。
　　“你来，我有话问你。”
　　“怎么啦？”程元忠说着，眼睛却盯着沈秋实手里的草蚂蚱。
　　沈秋实见他馋这小玩意儿，便笑笑：“我向你打听一件事，你要是告诉我，这蚂蚱就送给你。”
　　“什么事？”
　　“秦公子和阿牛哥的事。”沈秋实压低了声音，把草蚂蚱在程元忠面前晃了晃。
　　程元忠觉得自己在那张温润的书生脸上看出了些八卦意味，但是没有抵挡过草蚂蚱的诱惑，程元忠把他的两位好大哥出卖了。
　　“你不要和别人说哦。”程元忠压低声音，“这事儿其实大家都知道，但涉及他们二人之前的身份，大家就没有多提。”
　　“阿牛哥虽然是村里人，但是早早就被送到北方一家商贩家做家仆。”
　　“这商贩家公子不会就是秦公子吧。”沈秋实嘴角一抽。
　　“要不怎么说沈大哥聪明呢。”程元忠点点头，“阿牛哥和秦大哥十多岁的时候暗生情愫，到二十岁出头，家里逼着秦大哥娶亲，秦大哥抵死不从，阿牛哥就带着秦大哥跑回老家了。”
　　“别看秦大哥是个读书人，他带着我们杭州北面的村子养育桑田，开茶园，领着大家赚了好多钱呢。我们的生活都比几年前好多了。”程元忠不无崇拜地说。
　　“原来如此。”沈秋实把草蚂蚱扔给程元忠玩，自己倒坐在原地不知沉思什么。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众人忙里忙外，程阿牛还搬出了前两天猎到的几头鹿，现场烹饪，那肉味鲜香四溢，引人垂涎欲滴。大伙一人分到一块鹿肉，还有几块野兔肉，大快朵颐起来。
　　等大家吃饱喝足，秦诺举杯站到宴席中央。
　　“诸位，我们在戚风寨已经呆了大半个月，想必大家心里都很想念自己的妻儿父母。如果明日能一举掀掉阮系官员的钱庄，把他们的腌臜事摆在天下人面前，我们便能回去了！”
　　宴下农夫们纷纷举杯应和。
　　趁着秦诺讲得如火如荼之时，沈秋实悄悄凑近程阿牛。他注意到这个汉子正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宴会中央的男子。
　　“阿牛哥。”
　　“哦，你来了。”程阿牛抬头看见沈秋实，放下手中酒碗，比了个“请坐”的姿势。
　　程阿牛对这个面庞温润的年轻人有几分好感，一是他的朋友是好官，另一是沈秋实以德报怨，给戚风寨出了良策，他觉得自己应当感谢他。
　　“阿牛哥，我也没什么事情，有个私人问题想请教一二。”
　　“你说，能帮上忙的我定会帮。”
　　沈秋实喝了口酒压压惊，这话他藏心中许久，总算找到个可言说的人。
　　“若是爱上一个与自己身份悬殊的人，该如何和他在一起？”
　　说实话，在李承和身边的每一天，沈秋实都在担心自己那漂亮高贵的男人突然重获记忆，然后毫不留情地离他而去。
　　毕竟自己有什么呢？沈秋实算了算，几十亩良田，别的没有了。如果有命回京城复命，或许能请个县令当当。
　　但清哥儿是非凡人，等清哥儿恢复了记忆，他日后有何面目缠着清哥儿。
　　“你这话说得有点不清楚。”程阿牛思索后答。
　　“哪里不清楚？”沈秋实一愣。
　　“爱上与自己身份悬殊的人，要么向上要么向下。上位者情深便好做选择，只要愿意放弃一切，就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下位者若是情深，就要走一条更艰难的路。必须走过两人身份的差距，才能得偿所愿。”
　　程阿牛看着沈秋实笑笑：“你是来听经验了。我没本事，只能委屈阿秦。”
　　“阿牛哥，不许胡说。”
　　两人回头，只见秦诺笑晏晏走来。
　　“是我自己厌了商人追逐蝇头小利，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在这里帮帮你的乡亲们，我这辈子从没这样快活过。”
　　程阿牛举起酒碗：“是我说错了话，我自罚一杯。”
　　“沈公子。”秦诺看向沈秋实，“佳节常有，喜事常有，过客常有，但情不常有。如果错过了，说不定会后悔。”
　　那边程阿牛拉过秦诺的手，细细摩挲着。寨子里的火光浮影跃动在二人面上，看上去般配非常。
　　“要我说，山鸡才与凤凰配。”程阿牛低笑着，眼中全是秦诺的模样。
　　“沈公子，你可要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