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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南按察使 京城旧怨 ...

  •   张柏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都是被太子殿下在京城操练出来的。
      天微微亮,他便起身,房内侍女为他穿好官服。张柏家拿了本江南图志翻看,他初来乍到,对这片地方仍然不熟悉。
      “老爷。”一侍女在门口垂首。
      “怎地?”
      “昨日半夜有个少年送信来,请老爷过目。”
      “少年?”张柏家从书中抬头,他忽想起太子和沈秋实身边跟了个小仆从。
      “拿来吧。”
      侍女恭敬地呈上一封书信,非常普通的笔墨,字也是蚕头燕尾,没什么特色,上书“知州老爷亲启”。
      张柏家原是不信沈秋实能翻出什么名堂的,他打开信件,把那寥寥数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立时推翻自己的想法。倒吸一口气,张柏家猛地起身,一甩袖子,走到衙门大堂。
      “你,你,你。今日跟我走。”随便点了几个小吏,榆州知州赶着天光出门,自救去了。
      这几日天气甚好,沈秋实就懒在了客栈。他是一个真正的死宅,要不是需要养活自己,沈秋实可以许多天不出门。
      他们在张柏家的帮助下搬到了一个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有几处假山流水,也颇有几分雅韵。
      从来福寺回来的第二天,沈秋实又带着秋童去了趟玉皇庙。那里果然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哎呦,哎呦。”秋童捂着自己的新鞋痛惜不已,“老爷,我又被踩了一脚。”
      “瞧你那出息的样子,回头再给你买一双。”站在远处的沈秋实毫不留情笑话他。
      “老爷,好不容易来道观,你又不烧香。”秋童抱怨,“这福全让我一个人祈了,到时候还是我来还愿。”
      “少说废话。”
      于是秋童只得一个人排队领香磕头,等他累得掉了层皮回来时,却见沈秋实在挑手链。
      “你说这个好看么?”沈秋实捡了条香灰琉璃烧的串子,白莹莹的,在秋童面前晃了晃。
      “好看。”秋童诚实道,“但我觉得那边五色珠子穿起来的更好看。”
      “没眼光。”沈秋实又笑他,“色杂念不纯,人有一样所求的东西就差不多了,要的越多便失的越多。”
      老爷又欺负自己没读过书。秋童委屈地哼了一声,又听见老爷问他。
      “你说这个配清哥儿吗?”说的还是那串骨白手串。
      “自然是配的。”秋童酸不拉几地回复,“清哥儿兰芝玉树,配这种干净纯洁的手链。”
      “哈哈哈哈。”沈秋实被秋童的语气逗笑,买下那手串。又给自己买了一串墨绿的,套在腕上,也是风雅无二。
      “秋童,我问你。若是以后你也要伺候清哥儿,你可愿意?”路过了熙攘人群,沈秋实问道。
      我现在难道不在伺候清哥儿吗?秋童没懂,看向沈秋实,却发现老爷的目光出乎意料的严肃。
      他好像有些懂了,不过还不是太确定。
      “老爷怎么吩咐,我怎么伺候。”秋童答。
      “你小子学聪明了。”沈秋实笑着摇摇头。正是要这样,官途凶险,自己和秋童都要成长才行。
      沈秋实满怀热情带着手链回到院里,却见庭院冷清。石桌上放着一封信,上面是唾玉钩银一手好字。李承和告诉他,自己尝试在附近寻找亲人,五日内归,勿念。
      清哥儿字写得真好。沈秋实叹了一声,将手链收起来,只等着清哥儿回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天。
      李承和是头回踏进赤霄阁总部。
      赤霄阁是他二舅给他留的产业,当年李承和二舅抗倭后将退伍兵士收容到江湖组织赤霄阁,主要做贩卖情报或市井营生。一方面给离开军队的士兵找份工作,另一方面也为他的侄子未来把控南方打下基础。
      他穿过重重帘幕,直接坐上上方椅子,斜靠在扶手上。
      “事情查得如何?”
      下首跪着两个人,一个是楚恒,一个是三白镇的老船夫。
      “回主子。叫魂一事上江南官员确实分了派系,一派主张叫魂是人祸,一派主张叫魂是天灾。人祸派主张抽丝剥茧,寻找幕后主使;天灾派主张顺应天意,祭祀消灾。阮派官员以天灾派为主。”
      开口的是那老船夫,他是楚恒安插在江南界边的暗桩,有幸遇见阁主,获得的奖励便是连拔几级。
      “嗯。”李承和只应一声,仿佛还在等。
      “回主子话。五皇子一个表兄最近也下江南当差了,名叫谢琛,就职杭州知府,兼管河道衙门。”楚恒连忙接道。
      “好。”李承和终于抬了抬眼,“另一件事如何了?”
      “回主子。沈公子上数六代皆是农民,在京城也未有结交的显贵。殿试庆功宴前一晚被陈公公亲自请去皇宫里,侍卫都被喝退了,不知殿下交代了什么差事。当天夜里沈公子便收拾行李跑出京城,京中众人均不知他的去向。具体要问,恐怕王公公那边更清楚。”
      “他一路上可遇追杀?”
      “有的。沈公子一路上遇见的追杀大多是阮阁老和五皇子的人,他们大概是听见什么风声却不能肯定,于是无差别劫杀官道上的书生。”
      怪不得遇见自己的时候是占了个没人住的农家院。李承和点头:“他们两个月前究竟从太子府里翻出了什么东西?”
      “据说是一块印章。”楚恒答,“西域特有的火玉,仅游牧民族达官贵人可用,常用作信件后身份象征。”
      “火玉……”李承和习惯性想转转扳指,却摸了个空,他想起自己此时身上什么配饰也无。
      “我那一半西域血统的七弟也坐不住了。”李承和平静地开口,仿佛亲兄弟的背叛对他而言不过是蚊虫叮咛。
      “这几日我住在阁中,把朝堂之事、地方官员任免之事、江湖传言全部列好呈上来。”李承和面向座下二人,眼光却飘向远方,不急不缓地说,“三个月后,我要京城所有人牢牢记住,谁才是太子。”
      沈秋实这几天很想清哥儿。
      他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村里人粗野又敬他连连高中,很少有同龄人相伴。虽然清哥儿比他小了几岁,但性子沉稳,倒能和他聊上许多。
      而且清哥儿生得那样好看。沈秋实叹了口气,在床上辗转。如果清哥儿实在不喜欢男人,他也愿意把清哥儿当作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今日白天张柏家来了一趟,态度恭敬许多。沈秋实知道张柏家一开始看不上自己,今日却送了许多东西来,他不认识的就搁在院子里,等李承和回来挑选。没看上的都送给秋童,或者捐给来福寺。
      张柏家临走时再三嘱咐,请他明天到榆州衙门相助,沈秋实一口答应,心中却想着别的事情。
      清哥儿是实打实很多天没回来了。一方面沈秋实想他,另一方面有武功高强的清哥儿在,沈秋实在江南极其安心。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书生,万一人家来硬的,还真是应付不来。
      就在沈秋实即将阖眸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哥儿,怎么不敲门?走路也没声响。”沈秋实迷迷糊糊地回头,见玉山般一个人影靠近床前。
      “我回来了。”李承和这几日埋首报告中,中午才从杭州往回赶,一路运着轻功也没赶上一顿晚饭。他进院时见沈秋实房间黑暗,便想着来看人一眼就回去睡觉。谁知沈秋实还醒着。
      “回来了……找到亲人了么?”沈秋实有些忐忑。
      “没有。”
      沈秋实心中一时不知滋味,又心酸又有几分窃喜。
      他坐起身来,牵过李承和左手。“送你个东西。”
      一只莹白手串挂上李承和手腕。“这是香灰琉璃烧的,主平安。你戴着,洗澡睡觉时记得取下来。”沈秋实嘱咐道。
      “你自己呢?”李承和瞥他一眼。只见沈秋实从床头拿出一串墨绿手串晃晃:“好看么?求事业的,望我们平安离开江南。”
      李承和真心微笑:“很衬你。”
      回房后李承和将手串凑到鼻前,一股熟悉的墨香传来。他不仅失笑,这人什么东西都能染上那味道,今日定又提笔练字了。
      第二日很快就来了。张柏家正和家丁核对中午的菜单,就见太子殿下带着他的书生出现在门口。
      “你们可算来了,正堂里坐吧。”张柏家让几个小吏带着他们先进屋。
      那屋子只一道纱帘,里面一座首两下首,外面排着八张椅子,总共十一个人的位置,沈秋实带着李承和很自觉地坐到最靠门口的两张。
      那边日攀竿高,榆州城内也热闹起来,不多时就听远处响起踏踏马蹄。张柏家紧忙带一众人在衙门口站好。
      那马车忒富贵,流苏编着金丝,横木用的都是红酸枝。“不过是个按察使,便这么大阵仗。”张柏家腹诽。
      马车停下,一小侍恭敬立于车侧,跪地伸手,托住里面踏出的一双脚。
      帘子掀开,一红袍官员走出。正是阮沛,阮阁老庶孙。他一双上挑眼看起来有几分邪气,张扬看着张柏家。
      他嗓音稍有些哑:“张知州,真是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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