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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来福寺 祝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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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小和尚在扫地。最近来福寺实在门可罗雀,地上被人们扔来扔去的香火渐减,连清扫的功夫都省去不少。
他正待偷个懒,在石阶旁打盹,只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小和尚一个激灵,拿起扫帚做出认真工作的样子。
一黄衫一蓝衫公子出现在石阶前,黄衫公子温润如玉,蓝衫公子美貌无双,看得小和尚一愣。
“小和尚,你可知来福寺怎么走?”黄衫公子和蔼问道。
“这,这里就是了。”小和尚结结巴巴,指了指石阶后的路。
“哦,多谢你。”沈秋实苦恼地看了看面前蜿蜒的长阶,思忖回去后是不是该让清哥儿教自己点功夫锻炼身体。
“那边的路是去哪里的?”李承和用下巴点了点东边,那边人声鼎沸,和这里安静的石阶形成鲜明对比。
“那时玉皇庙的地方。”小和尚说到这个有些不忿,“他们说来福寺的和尚施邪术,榆州城人就都去玉皇庙祭拜了。”
“那你们当真施了邪术?”沈秋实问道。
“自然没有!那被处刑的和尚我们可是一个都不认识。”小和尚大声说。他也不懂什么邪不邪术的,问主持外面风言风语时,主持说自由心证,不必挂怀。但他只是个小和尚,可咽不下这口气。
“好,我们知道了,不打扰你。”沈秋实被小和尚逗笑,牵着李承和就往石阶上走。
那山里清寒,比城里温度还低。石阶两旁的树枝都堪堪吐出嫩芽,花苞连影子都没有一个。
“还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沈秋实紧了紧衣衫,感慨一句。
李承和见他把手攥进袖子里,便两只手拢住沈秋实牵他的手。
“冷了?”
“有一点。”一双散发着热气的大手覆上来,沈秋实抬眼,看李承和琉璃色的眼眸。
沈秋实最近发现,李承和不大爱笑。在他面前还好,其他人面前李承和都冷着一张脸,仿佛无喜无悲。他乡野长大,见的大多是情感外放的农家子,吵架也吵得热火朝天,不会暗地里捅刀子。
李承和这样不哭不闹,不笑也不伤心的,他没见过,于是擅自判定李承和以前的日子过得不好。
真可怜。沈秋实心想。他的清哥儿最招人怜爱。
于是他看着李承和,调笑一句:“虽春寒料峭,但幸识‘李清’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李承和头一遭得这种夸奖,心中微动:“沈兄,我长得真那样好看?”
“当然,”沈秋实肯定地点点头,“清哥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那好,你要记得。”李承和点了点头。他想,若是将来离开江南分道扬镳,最好也记得。
李承和确实不常笑,他不觉得这是什么缺点。相反,作为一个从小就被往帝王之位培养的人,这是他为人称道的优点。
京城人皆知,太子爷喜怒不形于色,是帝王之材。要是有一天见太子爷冷冷勾起嘴角,那才是要倒霉了。
但是遇见沈秋实后,李承和突然开始怀疑这个优点了。原因无他,沈秋实总是笑呵呵的,虽然看上去很傻,但是他还蛮喜欢。
于是李承和想,自己要是多笑笑,沈秋实是不是也会喜欢。只不过刚刚那下没笑出来,日后还需继续努力。
两人很快到达半山腰的寺院。李承和一直拢着沈秋实的手,运起热气源源不断地向沈秋实体内输过去。好像有些浪费,但是谁在意呢?
那寺院也不大,两人转了转,确实已没什么香客。撞不见一两个和尚,倒是路过宿舍的时候李承和凭高超耳力听到一点鼾声。
“两位施主,这几日寺里无客香,不如改日再来。”
两人转身,一个白须老头穿着袈裟站在空荡荡的院里,想必是寺里主持了。
“法师,请问您上下怎么称呼?”沈秋实恭敬开口。
“贫僧慧启,两位施主今日是来烧香的么?”
“不是。”沈秋实有些不好意思,“我二人是想问问师父叫魂一事。”
“施主还是离去吧,师祖他老人家曾留下祖训,来福寺不理官事。”慧启双手一合,便要送客。
一直盯着地面的李承和忽而抬头:“你师祖救了开国皇帝,还收了丹书铁契,早与朝廷牢牢绑在一起。官事还能说不理就不理了?”
“正因师祖当年一念之善,救了一个人却掀起数十年乱世,师祖才传下此训。阿弥陀佛。”慧启平静地注视着李承和,并未因此而羞恼。
眼看要陷入僵局,沈秋实踏出一步,将一明黄锦囊摊于手中,递到慧启眼前,“且慢。慧启师父,您认识这个么?”
“这……”慧启明显疑惑地看了一下沈秋实,犹豫了片刻。
“大师,现下我们不需您做什么,但五日后还要劳烦您到榆州衙门走一趟。”沈秋实严肃地说,“您师祖传训是有愧于民,如今我虽央您虽反其道而行,但能保证不会让您背离师祖传训的本意。”
慧启不情不愿地应下,两人却不打算走,在后山缠满红布的老树前打转。
“清哥儿,我们挂这个。”沈秋实去僧舍讨了两个许愿木牌一支笔,分了李承和一个。
李承和本不想参与这游戏,他是神佛不信的,但见沈秋实一笔一画写了,便接过木牌,自己也写了一个。
“国泰民安?”沈秋实看着高处挂的牌子笑笑,“清哥儿是个大气人。”
挂完牌子也没什么事做,寺院实在太小,踏青都挪不出几步。慧启从僧舍里打发了个和尚,把他们二人送下山去,两人压着黄昏晃晃悠悠往城里走。
“清哥儿,我觉得这个事情简单,又不简单。”沈秋实说,“我对游方和尚有猜测。但这事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因缘。”
李承和这边也差不多琢磨出来个中缘由了,只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榆州城。
这两天他们在城里听到不少吃茶人闲言,说是并非游方和尚害人,实则妖风四起。这怪力乱神之语显然是有人在刻意散布某种言论。
“不过我此时倒很钦佩我东家。”沈秋实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东家似乎有恩于来福寺,这锦囊让我拿着找到个有丹书铁契的寺院时用,主持会帮我一个忙。”
“谁知道真的用上了,我那东家才是料事如神啊。”沈秋实叹道。
父皇早就知道?
李承和现下终于弄清那锦囊来历,但也琢磨不透皇上的意思。既然父皇早就知道叫魂的缘由,为何不直接差人解决了,反而大费周章找了一个甚至有可能折在半途的小官前来?
李承和暂且也想不明白,他十六岁自愿上边关,这几年虽听着京城的信,却总不如切身亲临清楚状况。
他想,父皇一步步走的都是暗棋,是否说明父皇对自己谋反一事也有疑心?李承和心中虽有疑惑,也不敢随便下定论。生在帝王家便不能感情用事,一步一棋都是理性博弈。
两人回到榆州客栈,秋童已近两日不见人,气焰消减许多。恭敬地为二人伺候了洗漱,秋童告诉二人,有位老爷给他们订了一桌子菜。
沈秋实见小孩教训地差不多,就把他也拎上饭桌,与他讲春寒浸染的来福寺。吃完饭沈秋实又遣秋童拿来笔墨纸砚,修书一封让秋童送去给张柏家。有些事情还真是他一个平头百姓做不来的,张柏家得自救。
月沉西楼,沈秋实准备关窗睡觉,今日甚充实也甚是累人。却忽然有人敲门,他去开门,只见李承和身着中衣倚在门边,琉璃色的瞳盯着他。
“我是想来问你……”那琥珀般的眼里有一丝少年人的困惑,“你今日那牌子写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沈秋实要关门,李承和却抬手撑住门,不满道:“我看见你写了我的名字。”当然,是李清,不过他认为自己有权利知道。
“好吧,那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沈秋实露出一个微笑,“我写的是祝清哥儿笑口常开。”
看着面前书生的笑容,李承和又闻到一阵墨香。他想自己今日将要获得一个好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