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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人怜汉公主,生得渡河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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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蜀地,按约定需原地等候。爹爹走后,委任了一名小吏做接头用。
我打发小吏快马向前,看看迎亲对伍到了哪里。
蜀地湿热,家姐已然身体不爽快了。
我扶着家姐坐在树荫下,心里焦急的左顾右盼。
一刻钟功夫,见小吏骑马而归。
我高兴的搀扶起家姐,等待着回纥的迎亲队伍。
正望眼欲穿之际,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车马声。
到了近处,才发现阵仗之大。家姐也显然被这大规模的阵仗所吸引,竟微微露出笑意。是啊,谁不希望自己成为心尖尖上的人呐。
整个迎亲阵仗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呈三角形,一人在前,两人在侧,身后又分散出将领。第二部分呈一字形排开,马蹄声震天,又井然有序。
三角形快速移动,渐渐地已能看清人影。
领头的三人,衣着尊贵,气宇不凡,彼此间颇为相像。人人都道是,回纥人长相俊美。今日一见,却真是应证了这句话。
不仅领头的三人面如冠玉,就连普通兵卒也个个高大威猛。
三人下马后,快步走到家姐面前,行了一礼。
“可敦”三人齐声向家姐喊道。
我和家姐呆愣在原地,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领头的男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接口道:“可敦是我们回纥人对于皇后的称呼,因父皇可汗并未封名号,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称呼可敦。”
我放下心来,原来汉话说的这样好。
家姐向三人略微欠了欠身,以示还礼。
“可敦,我是大皇子斯结,另外两位是二皇子舍哲,三皇子韦罗。”原来是三位皇子啊,我轻轻扯了扯家姐的衣袖,回纥可汗统共仅有三位皇子,如今全派了来迎接家姐,这是给予家姐莫大的荣光啊。
家姐浅笑了一下,说道:“三位皇子远道相迎,委实辛苦。这是我的自家妹子笙巧,她自幼与我长大,是我的陪嫁侍女,往后的路途艰辛,请三位皇子有事便说与笙巧,她的决定亦是我的决定。”
我欠了身对着三位皇子行了周礼。
“可敦在上,前方路途遍布黄沙戈壁,路程崎岖难行,我等定护可敦安全抵达部首。”大皇子礼道周全。
我同家姐对视了一眼,便登上了马车。
随着马蹄声四起,车子终于行驶起来。我止不住的激动,环抱着家姐,同样感受到了她的身体略微起伏。
比我们预想中顺利的太多。
“家姐,可汗定是将你捧在手心里疼爱呢。”我扬起笑脸对家姐说。
家姐脸略红了些,嗔笑着打发了我。
进入蜀地后,一路上颠簸的厉害,家姐很是不适,直嚷着犯恶心。
我多次想叫停马车,让家姐休息一段时间,均被家姐拒绝。
家姐心思细腻,恐耽误了路程惹的回纥人不悦。她宁可忍受,也不愿我叫停休整。
我只能紧挨着家姐,利用自己的身体当做家姐的靠枕,让家姐身子骨能舒爽些。
时间仿佛过的很慢,家姐隐隐做呕,却始终在坚持着。
车马行驶了很久,却一直未见休整。我很是紧张,担心家姐耐受不得。
随着一阵剧烈地颠簸,队伍终于停了下来,我快步跳下马车,搀扶着家姐下来透气。
一路上尽是在照料家姐,却未看一眼帘外的景色。这一休整,我看了全貌,不仅心凉了半截。
只见满目荒凉,目光所及之处皆乃黄沙戈壁,不见一丝绿叶。怪石嶙峋下的羊肠小道,蜿蜒而上,一眼看不到尽头。
家姐也显然被这一滩荒凉惊吓住,眼里写满担忧。
我扶家姐坐好,拿起水壶倒了杯清水给到家姐。
家姐似有难言之隐,不愿喝水。
“家姐,是不是嫌水太冰了?”我问道。
家姐点点头,又道:“不仅冰,还有股生涩之味。”
我嘱家姐先不要喝,便跑到前头去找大皇子。
“三位皇子,家姐身体不适,需要生火烧水,敢问时机可否?”我试探性的问道。
三位皇子面面相觑,显然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皇子,家姐自小锦衣玉食未挨过这般辛苦,刚刚路途中直犯恶心,却因怕耽误行程未做叫停,现下身体抱恙,极需热水热汤饭加以暖胃,才可保接下来的路程无虞。”我着急的对着大皇子讲。
二皇子舍哲俯身下马,眼里满是嫌弃,“此地不是大梁,也不是回纥,乃南诏所属,万一出现意外,我们兵马不足,易被劫持。再往下十几里山路后,入夜再安营,到时生火也方便些。”
我还想辩驳些什么,却被大皇子打断。
“就按二小姐说的办。可敦身子骨娇弱,先休养些,半个时辰后咱们再上路。”之后便用回纥语言对另外两位皇子说着什么。
只见皇子们分两路各自带兵巡视,大皇子同我一起返回查看家姐状况。
家姐半卧在树荫下,轻闭双眼,面色惨白。
大皇子见状,命人快速生火,又取来茶叶煮成茶汤由我喂给家姐。
几勺茶汤后,家姐缓缓睁开双眼,气色也恢复了一些。
我放下心来,向大皇子道谢。
“二小姐不必道谢,可敦如再有身体不适,可要及时通知于我。”
我点点头,继续照料着家姐。
停留片刻,见家姐无虞,我与大皇子正欲将家姐搀扶上车时,忽闻远处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不好。”大皇子大吼了一声。
将家姐拦腰抱上马车,只见家姐惊吓着轻喊了一声,便双颊绯红。
我迅速登上马车,揽住家姐。
大皇子不放心又折回来对我说道:“拉下帘子,关上车门,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千万不要踏出马车。”
我预料状况紧急似乎不利,便急忙按大皇子嘱托牢牢将车厢门窗紧闭。
顷刻间,外面传来喊杀声一片。
料是遇到劫匪,我紧紧环抱着家姐,生怕家姐有一丝闪失。
外面杀声四起,哀嚎声遍地,我和家姐哪里有见过这样的架势,吓的蜷缩在车厢一角瑟瑟发抖。
混合着叫喊声、马蹄声的声响逐渐靠近,车厢里左摇右晃,许是马儿受了惊,想飞奔出去,所幸由车夫牢牢抓紧缰绳才不至于将车厢掀翻。
车厢内剧烈摇晃,我拼命揽着家姐,只见家姐面容枯槁,毫无血色,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只听外面传来几位皇子的声音,他们许是围绕在马车周围,不让匪人靠近。
一声巨响,吓的家姐尖叫起来。我透过缝隙看出去,一柄长刀砍断在车厢,我和家姐吓的魂不守舍,不断尖叫着。
大皇子的声音传来,铿锵有力地喊道:“关紧门窗,不要出来。给可敦捂住双耳,不要怕,我就在马车周围保护你们。”
我按照大皇子所说,紧紧的捂住家姐的耳朵,嘱她闭上眼睛,不要听不要看。
家姐惊吓到浑身颤抖,我不断祈求上苍让匪人快些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逐渐轻微。
“可敦,二小姐,匪人已走,你们打开车门吧。”
我哆嗦着打开了车门,外面的景象吓的我差点昏厥过去,我凭借仅存的理智,猛地将门关上,一下子飞扑到家姐身边。
家姐颤抖着问我原由,我开不了口,我不敢告诉家姐,外面遍布死尸。
皇子们大约是知道了原由,没有再让我打开车门,只是询问了我和家姐的状况,便急匆匆的继续赶路了。
我和家姐谁也没敢再要求停车,只是家姐的脸色愈发难看,斗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
“家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握着家姐的手,家姐的手心冰凉。
我看着一直发抖的家姐,忍不住想去叫停马车。
家姐紧紧的拽住我,轻声说不要去。
我知道家姐因为先前遇到的劫匪而心有余悸,唯恐因为自己又耽搁了行程,白白送了几条人命。
我只得不住的望向窗外,祈祷夜晚赶快降临,好让家姐得以休息。
我伸手试了一下家姐的额头,好烫。
“家姐,你高烧了。喝点水吧。”我对着家姐哭起来。
“傻妹妹,你可哭什么呀。我没事,再捱半刻钟便到了。”家姐柔声的安慰着我。
这才入蜀的第一天,听小吏们讲,入蜀后还要半月有余才能到达回纥。
家姐身体孱弱,这么长的行程可怎么吃的消呢。
我紧攥着家姐的手,在她的娇喘声中,忐忑不安地期待着天黑。
摇摇晃晃间,随着一声令下,马车忽的停住了。
我激动的喊着家姐,却如何也喊不醒。
我吓坏了,拼命摇晃着家姐的身体,我担心她真的死掉。
车门兀地被用力推开,几位皇子站在马车旁不住的说着些什么。他们的语言我实在听不懂,急的哭出声来。
忽然大皇子跳上车来,将家姐一把抱起,欲待下车。
我害怕是要扔掉家姐,拼命拽住大皇子的衣袖不让他走。
家姐软绵绵的身体随着大皇子的手臂晃动着,我害怕极了,莫不是真的死了。
我死命拽着衣袖,大皇子见挣脱不掉,回头对我说道:“可敦是舟车劳累,引起的高热惊厥,这在高原地区属常见病,平移到地面,通风透气便会好起来。”
我将信将疑的松开手,寸步不离的紧跟大皇子。
大皇子命人铺好干稻草,垛的松软后将家姐抱上去。不一会儿,家姐悠悠转醒。
大皇子见家姐醒了,便嘱我好生照看着家姐,转身命人生火烧饭去了。
我贴着家姐坐下,家姐见我涕泪横流,拍了拍身旁的稻草堆示意我躺在她的身边。
我去马车里拿出裘皮大氅盖在家姐身上,她身体虚,刚又出了好些虚汗,别再伤了风。
“好妹妹。”家姐喃喃的说着,一行热泪兀的流下。
我依偎着家姐,望着满天星斗,忽生一腔凄凉。
“我这身体尚不知能否平安到达回纥,如遇什么不测,你不要管我,只管自己逃生去罢。”家姐哽咽着说。
我没有答话,泪水已模糊了双眼。
皇子派人送来吃食,多为肉食。闻着倒是香气扑鼻,家姐只说吃不下,硬是一口都不吃,仅吃了些似米糊样流食。
我安顿好家姐入睡,在旁看守了一会,见家姐睡熟,便拉来婢女侍候在侧。自己则悄悄起身去找皇子。
皇子们扎营的地方离我们不远,还未靠近,便听得两位皇子的争吵。
他们说着回纥语言,我一句不懂,但言词激烈,像是在吵架。
离的近了,三皇子韦罗发现了我,对着两位兄长说了些什么,两人立即停止争吵。
我上前去,行了大礼。
大皇子急忙将我扶起,追问我原由。
“家姐身体孱弱,近日来不思饮食,路上又颠簸难走,舟车劳顿使她身体越来越差,恐怕是到不了回纥了。”我越说越伤心,索性大哭起来。
几位皇子齐声安慰。
“请求各位皇子,可否在此处歇息几日,待家姐身体好些,再迟些上路。”
大皇子道:“正与舍哲探讨此事。可敦娇贵,又逢此处高原地带,人易疲乏无力,今见可敦体虚,我们考虑先由二小姐代为上路,我留下与几位侍婢共同照料,待可敦身体好转,我再带她骑马追赶。”
我听后,连忙摆手。这是万万不可的,大家闺秀岂能与男子共处,即便身旁有侍婢,也只怕会落人口实。
大皇子坚持如此,“可敦身体状态二小姐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半夜跑来求救,舍哲和韦罗会继续护送队伍,不让人看出端倪。我只留小部分人保护可敦,目标过大反而不易行进。”
舍哲用回纥语言继续争论着,我听不懂,只能观察两人神色。
最终,舍哲同意了大皇子的说辞,不情愿的和衣躺下。
我见皇子准备入睡,便悄然返回家姐身边。
家姐呼吸稍有急促,也许真像大皇子所说,高原地带本就呼吸不畅,现下不能再顾及礼数,先保家姐性命要紧。
第二日一早,我别过家姐,跟着车队重新踏上了行程。大皇子带了四五人则原地驻扎,照料生病的家姐。
前路茫茫,我坐在车内任思绪飘摇。两位皇子,待我倒照顾有加,并不因为我是庶出而怠慢于我,就这样一日接着一日,行走在茫茫戈壁上。
路程过半,一日,血色的残阳停留在染满红晕的天空之中,忽听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
车队急忙停下,我跳下车,远远地看到大皇子扬鞭策马飞奔而来。
他的马背上还有一人,离的近了,原是家姐。
家姐面色红润了些,整个人依偎在大皇子的臂弯里,看起来舒心得意。
我的心不由的震颤了一下,四下里望了望,生怕被人看出家姐的心思。家姐闺门之下从未接触过陌生男子,男女授受不亲,是自小便学的规矩,她这样自由又惬意的依偎在一个男子的胸膛,我免不了会多心。
但愿只是我的错觉,家姐是回纥的可敦是皇后,是不能犯错的圣人,她定会福泽深厚,与可汗举案齐眉的。
我就像中了邪,一路上默默念叨着举案齐眉的话,像是农家妇人怕惹怒神灵,口中不断念叨的:坏的不灵,好的灵。
家姐也好似适应了此地的地质气候,虽有身体不痛快,但早已无刚入蜀时的极差状态了。
行路难,难于上青天。就在跌跌撞撞间,我们终于抵达了回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