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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单 大漠风尘日色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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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风雪,满地残红。湿了花香,几许悲凉,奈何世间无常。
现下已入初春,回纥阴冷的天气中裹挟着细密的雪花。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处萧索的牙帐,只是眼前的可汗府倒显气派不少。
“可敦,请随我来。”大皇子见我和家姐怔在原地,知是我们见不得这荒凉,紧着请我们入可汗王府。
王府斗拱硕大、屋檐高挑、中轴对称。但缺楼庭水榭、色调单一。
我和家姐随皇子入府后,便由女婢引领。女婢不会汉话,我们也不懂回纥语言,一路无话,只得紧跟女婢,至于去到哪里去见谁都不得而知。
我稍感紧张,料想家姐也是如此,手心布了汗。
女婢引领后,皇子们不知去向,无人会讲汉话,这使得我更加仓皇。
王府曲径通幽,七拐八拐后,便见大殿一匾额书写汉字:太极宫。
“家姐,这是要去见可汗了。”我压低声音说道。
家姐点了点头,似是早已料到。
女婢引领至殿外便不再入内。我和家姐一时踌躇,不知当不当进。
此时,三位皇子不知何时早已候入殿内。
大皇子快步上前,屈膝向家姐行礼后将我和家姐引入正殿。
殿内焚香气味极为浓烈,惹的家姐蹙眉不止。
我和家姐不敢僭越抬头,始终低头而行。殿内地面铺设陶砖,竟与我大梁国风格极为相像。
数步后,大皇子将我拦下,只身引领家姐继续前行。
此等威严气氛下,我不敢开口,便只是一味担心家姐的去向。
好在,家姐在离我数步后便停住脚步。看来,是离可汗不远了。
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响起,“抬起头,给可汗瞧上一瞧。”
懵懵懂懂间,我和家姐同时抬起了头。
只见一位身形硕大的老人正襟危坐于镶嵌宝石的王座正中,衣着华贵,手持萨满教神杖,面容威仪。
侧下方正坐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妇人,她的脸盘宽大,眼睛里闪烁着逼人的光芒,敏锐又细致。
老妇人的侧后方又分坐两位中年妇人,均着鎏金锦袍,华贵无比。
想是可汗、可敦与两位阏氏。
“大梁国正庆公主慕容笙瑶,拜见回纥可汗可敦。恭祝可汗可敦福寿安康。”
我随家姐一道向可汗可敦叩头拜见,便不再敢抬头造次。
可敦训话道:“此番回纥与大梁首次联姻,大梁帝王下嫁女儿正庆公主前来和亲,实为两国之幸事。公主身份尊贵,以立为可敦,敬仰回纥万民。”
说完便向可汗叩首,接着道:“可汗在上,请赐名大梁可敦。”
可汗辞色俱厉,声音颇具威仪,“大梁正庆公主,赐名布吉,居捻安宫。”
语毕便不再言语,也未再瞧上家姐一眼。
可敦接口道:“布吉可敦,还不快谢恩?”
家姐再次叩谢,垂首恭送大汗出殿。
可敦慈爱的扶起家姐,又问了些起居习惯,家姐一一作答。
“可汗为了此次联姻,多年前便开始筹备,回纥与大梁此前的过节,也望通过此次联姻得蒙改善。可汗不仅翻新了王府,更是从多年前便教导妻儿讲汉话,识汉字,大梁文化源远流长,正是我回纥族人多需学习的啊。”
家姐恭敬的应对着。
可敦又道:“可汗为此次联姻耗费许多心力,单是个位份便愁煞人也。回纥同大梁虽非一脉相承,但对于位份却同大梁一样,后位仅此一人,再纳入的便只能做阏氏,同你们的妃位。我与可汗伉俪数载,阏氏又恐惹恼大梁帝王,可汗便自改族规,共立两氏后位,不分伯仲,同受万民敬仰。为此,也承受了叶护们的质疑。叶护便是大梁国中的大臣之位,他们斥责可汗罔顾族规,认为可汗屈尊向大梁国,可汗顶住重重压力,硬是共立了两氏后位,我见你这样年幼,辅佐可汗的日子定是比我长,还望你倚重可汗,事事以回纥为先。”
家姐感念可敦的教化,又作了一揖,回道:“汝等定不负可汗可敦所托。”
可敦目光如炬,示意身后的两位阏氏向家姐行礼。
两位阏氏年约40上下,鬓珠作衬,略有妖意,操着并不熟练的汉话向家姐屈膝行礼。
礼毕,当即转向可敦说笑道:“可敦在上,布吉可敦秀雅绝俗,当有一股轻灵之气,却可未见贵气呢。”
另一阏氏接口道:“妹子有所不知,布吉可敦并非大梁帝王亲女,实乃一介官宦之女,所以妹子道是轻灵之气是有,贵气却不可见呢。”
说完,两人兀自咯咯地笑个不停,又说了些回纥语,只把家姐晾在旁边。
家姐略显尴尬,强行陪笑。
可敦并未制止阏氏所言,可见回纥上下均是这样看待家姐。
家姐在府上宠枊娇花般长大,从未受过这等闲气。
我替家姐不值,却也不敢妄言,只盼家姐能顺过意,自己好生安抚自己。
女婢前来引路,家姐行礼后便随女婢前往捻安宫。
捻安宫装潢一新,颇俱回纥特色。赤红的门窗和金黄的琉璃瓦,雕梁画栋,实在华贵。
陪嫁的小吏侍婢早已将随行物品归置整洁,宫内打扫一新,又新添了鲜花做装点,算是增添一抹鲜亮。
家姐面色苍白,显然耗费了不少心力。
“巧姐儿,这才刚入回纥,我怎感已吃不消了呢?”家姐哽咽起来。
我急忙上前劝慰,可心里也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可汗今天并未多看家姐一眼,可敦虽说慈眉善目,但放任两位阏氏跋扈,可见回纥上下极不待见家姐。说白了,不就是嫌家姐不够尊贵,不是正统公主嘛。
劝解了一番,总算家姐有了丝笑意。
我连忙吩咐布饭。
这可汗也是,家姐千里和亲,风尘仆仆未做休息便召见,又是赐名又是训话,可把家姐累坏了。
我扶家姐塌上卧了一会,说是饭好了。我还正奇怪呢,这饭菜是早有预备吗?
待饭菜布上,我着实吓了一跳。
这,这哪是吃食呢?
只见两张硬邦邦的烤饼,和着一碟熏制的腌肉,一碟叫不出名的野菜,一壶奶茶,便算是布饭了。
我心中恼火,又怕惹得家姐不悦,便故作镇定的去请家姐用饭。
不出所料,家姐看到饭食皱起了眉头,瞧了我一眼,恐惹我担心,便坐到了桌旁。
“巧姐儿,一起吃吧。”家姐对我说道。
我连连摆手,这可不合规矩。
“好妹妹,这里只有你真心对我,你我还分什么尊卑。你也看了,这样的吃食,可怎么入口?两个人说说话,也能多吃些。”
想想也是,不仅吃食不合口,单两位阏氏就够使人恼火,家姐心里不定怎么苦呢。我陪家姐吃饭,多少还能劝解一番,也能让家姐多吃一些。
还未等吃完,女婢前来传话,磕磕绊绊的汉话讲了好久才听明白。原是可汗夜晚设宴,众臣与府上共贺联姻之喜。
女婢将回纥大婚吉服呈与家姐,并嘱托我待家姐沐浴后方可按顺序穿好。
家姐回望我一眼,神情里满是苦楚。
我懂家姐,以大梁赐名公主身份联姻,本就不受待见。还未相融,即要接见百官,家姐心里定是忐忑不安的。
我嘴上宽慰着家姐,心里头却在打鼓,这场夜宴终是躲不掉的,只盼上苍庇佑,不要让家姐听些不着边儿的闲话便好。
正想着,女婢又来,呈上两份配饰,说是两位阏氏的孝心,请家姐无论如何也要佩戴着参加夜宴。
“两位阏氏对布吉可敦的孝心可鉴天地,阏氏说了,请布吉可敦定要佩戴,以免落人口实。阏氏最怕叶护们说是阏氏不懂规矩,对布吉可敦大不敬就不好了。”
我接过两份配饰,打眼一看,心里猛然一惊。
这两份配饰颜色不同、款式不同,但头饰、颈饰乃至腰饰,一样各两份。
看来阏氏并不是想孝敬家姐,而在给家姐出难题啊。每人送了这三样,还区分了颜色和款式,这让家姐如何选择?选了一人的,势必会得罪另一人,这才初来乍到的,就这样给颜色看了。
我心里怒火中烧,忍不住骂起了女婢。
“阏氏们送来的两份配饰,你不仔细看看吗?每人都送了头饰、颈饰和腰饰,这让布吉可敦如何选择?你做事不动脑吗?”
女婢面露不服,还嘴道:“阏氏所赠我怎敢拒绝,再者说,没有布吉可敦的首肯,我怎知该拒绝哪一样?二小姐说话太冤枉人,我们回纥人不比汉人差,脑子也不比汉人笨。”
我气极,才刚呈上大婚吉服时,明明说不好汉话,这会子嘴皮子倒这样溜了,想来是阏氏提前训练了。什么事也往回纥人和汉人上扯,明明就是想制造民族矛盾。
我冲上前去想赏她几巴掌,却被家姐拦住,留下两份配饰,将女婢打发了出去。
“巧姐儿,这才初到,不要惹事。快给我沐浴更衣吧,我这心里紧的很,咱们提早些做准备。”
我见家姐直愣愣的盯着两盒子配饰,想是心里矛盾的很,两位阏氏两份配饰,这怎样抉择都不对,甚至还会落得两面都不得好。
我也盯着配饰看了起来,突然计上心来。
“家姐,歇息会吧,配饰交给我解决,夜宴上绝不会出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