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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剧场一 ...


  •   “阿秀正在急救。”
      “顾一野,冷静点。”高粱想拦住失去理智的顾一野,却被顾一野一把推开。

      雨很大,猛烈地冲刷着,顾一野只想快一点到医院,他不敢想象瘦弱的阿秀被坍塌的房粱砸中该有多疼。
      “阿秀。”

      夜晚,视线本来就不好,加上暴雨,顾一野开得很费劲却丝毫没有减速,后边的高粱又急又气:“这顾骡子不要命了。”江南征皱着眉:“跟上他,真怕他出事。”
      “哪跟得上,他不要命了,我们也能不要命吗?”虽然话说得绝情,高粱还是加快了速度。

      一声巨响,顾一野的车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高粱和江南征心一惊,也不顾外面的风雨,着急下车。
      “顾一野?”
      两人探头,只见顾一野摆摆手:“没死呢!”
      “顾一野你真不要命了,怎么样,哪受伤了?”高粱帮忙打开座门。
      “这只手可能骨折了,我肩膀动不了。”
      这话一说,高粱顺便明白了事故的原因,江南征忙说道:“顾一野,你这样让阿秀知道了,她该多心疼。”
      顾一野最后是坐着高粱的车到了医院。

      “医生,我有同志受伤了,麻烦帮忙看一下。”江南征忙招呼医生过来,顾一野像是木头人一样任由摆布,处理伤口。

      手术还在进行中,顾一野呆呆地看着门上那闪烁的红灯,江南征拿了杯热开水递给顾一野。
      “一野,你喝点水,阿秀姐一定没事的。”
      顾一野想去接那杯水,嘭的一声,水杯掉落在地上,本就寂静的医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烘托得更加压抑。
      “我来捡。”高粱手疾眼快的在顾一野试图捡起杯子时将水杯捡了起来。
      “南征,你再重新端一杯过来吧。”
      “好。”

      江南征走后,顾一野没抬头,只是看着地板上的水渍。
      “高粱,你知道来的路上,我在想什么吗?”
      高粱知道他并没有真正问他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听着。
      “高粱,我不能没有她。”
      “我知道。”
      “前几天我刚跟小飞吵了一架。”
      “小飞跟我说了,你也别担心,现在这年纪正叛逆呢!”
      顾一野不再说话了。

      “顾一野,其实你可以表现出来的。”高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知道他现在很紧张,紧张还在里面急救的人。
      “她比我的命还重要。”

      “病人家属在哪?”医生朝着走廊喊,高粱举起手“这呢。”一边扶起顾一野。
      “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还没脱离危险期。”
      “什么……什么意思。”顾一野的眼神发散。
      “那什么时候可以度过危险期?”高粱问。
      “醒过来就好了。”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

      病房里只有顾一野和阿秀,高粱站在门外叹了口气:“明天我去接小飞,我看他现在也没心思顾上其他的事了。”
      江南征点点头:“好。”
      “发什么呆呢?”高粱晃了晃手。
      “没什么,就是我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顾一野,彷徨,无助,恐惧。”
      “是啊,顾一野多骄傲的一个人啊。”
      “他真的很爱阿秀姐。”
      “是啊,阿秀给了他任何人都给不了的东西。”
      “什么?”
      “你说呢?”
      高粱和江南征相视一笑。

      顾一野拉着阿秀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秀,对不起。”
      “秀,你快点醒过来吧,我想吃你做的饭,现在就想。”
      “秀,我有时间了,你快醒醒,你不是念叨着要带小飞去看爸爸吗?”
      “秀,求你了。”

      “小飞,你愣着干嘛?”高粱拽了拽在门口的顾小飞。
      顾一野听见动静,主动打开了门。
      “进来吧。”
      顾小飞看着床上正昏迷的母亲,眼睛泛红。
      顾一野倒了杯水:“放心,你妈妈会没事的。”
      “没事怎么还不醒?”
      顾一野正想倒水,顾小飞接了过去“我来吧。”
      “你妈妈半夜醒过来一次了,医生来看过了。”
      见顾小飞不说话,顾一野道:“医生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顾小飞的心放了下来,又开始怼起自己的父亲:“我听高叔说您这胳膊是来医院的时候受伤的?多大的人了,遇事能不能冷静点?”
      “小子,你这是在教训自己的父亲?”
      “您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顾一野点了点头。

      顾小飞坐在病床边,喝了口水。
      顾一野抿了抿嘴唇:“那天的事,爸爸跟你道歉。”
      “您都知道了?”
      “是。”
      “我其实就是觉得那些人特别不厚道,他们自己干不过你,凭什么说你是因为爷爷的关系才……”
      顾一野轻笑:“那你就用拳头解决?你这样跟你高叔有什么区别?”
      “老顾,不带这样的,您还顺带踩高叔一脚。”
      “不然呢?这事,你怎么就能跟你高叔说实话,怎么就不能跟我说实话?”
      “老顾,就您能倔,您儿子就不能?”
      顾一野突然噎住了,平常能说会道的,没想到败给自己儿子了。
      “这算什么理由?”
      “就您,军阀,大大的军阀,那天您不打我,这事也下不了台啊。”
      “小兔崽子。”
      “可是老顾,您那天下手是真的重啊,那扫把那么大一把,您就往我身上砸。”
      “我记得我都砸你书包上了。”
      顾小飞翻了个白眼,见小飞不说话,顾一野变得严肃起来:“我那天真打疼你了?”
      “疼,可疼了。”
      “我看看。”
      “都好了,几天了。”
      顾一野无话。

      顾小飞从书包里翻出排名:“签上大名吧?”
      “年段第二?”
      “马失前蹄,作文是,我的父亲,可能发挥不好,写得太差,导致分数太低,也就差第一名五分,我估摸着就是这次作文害的。”
      顾一野面上不显:“我有那么难写?”
      “嗯。”
      “那你不会照着你高叔写?有时候我觉得你跟他倒是比较像父子。”
      “我也这样觉得。”
      顾一野再一次被顾小飞噎住,这孩子见招拆招,人精似的。
      见顾一野没说话,顾小飞拍了拍顾小飞肩膀:“老顾,您这是吃醋了?”
      “放屁,这世上还能有让我吃醋的人?”
      “我妈呢?”
      顾一野望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你妈能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比吗?”
      顾小飞转身绕到阿秀身边,握住阿秀的手:“妈,您听见没有?你快点醒过来,不然老顾那胳膊估计得废。”
      “你跟你妈说这些干嘛?”
      “我乐意。”
      “顾小飞,我们算和解了吗?”
      “勉强算是吧。”
      “那你那试卷我看看。”顾一野说完,挠了挠头。
      “就书包里,您自己拿,我上个厕所。”

      顾小飞有点不好意思的走出病房,耳根微红,顾一野知道那孩子害羞了。
      从书包里,顾一野翻出了那张试卷,以及一封署名顾一野亲启的信,顾一野首先翻开了试卷,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这个父亲实在太不称职了,以至于给自己的儿子拖了后腿,然而试卷最后的作文是满分,并且作文题目根本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的母亲。
      “这孩子……”
      顾小飞眼里的母亲很好,顾一野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妈妈,张字怎么写?”妈妈在我手心写下了张字,“妈妈,顾字怎么写?”妈妈在我手心又写下了顾字。
      ?妈妈,顾字不好,太难写了。
      ?我那时候只觉得顾字难写,却没看懂母亲眼里的忧伤,如果我当时懂事点,如果当时我不想着偷懒,也许我的母亲会更快乐些,我的爸爸也会欣慰些。

      顾一野又笑又哭,摇了摇头,又小心翼翼的把试卷放回书包里,随后拆了顾小飞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

      阿秀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只有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在顾一野的脸上格外的温柔,看着顾一野趴在自己床边,阿秀有点心疼,想伸手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头上的疼痛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眼角下方的疼痛让阿秀下意识的去触摸,不平的触感让她心里慌乱起来,她想找镜子。

      也许是灯光不够亮,阿秀心里想,回头再看顾一野的脸,越发模糊了,阿秀躺在床上不敢发出声音,他一定很累吧?得让他多睡会。

      眼角的泪珠轻轻地滑落,一双手突然抚了上来,她感受到顾一野擦拭自己脸上泪水的温柔和心痛。
      “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
      “一野,我想喝水。”
      “我这就给你倒。”阿秀只能看见那模糊的军绿色,她甚至连他的脸庞都不能清晰的看见。
      见阿秀正抚摸自己的脸上的伤口,顾一野笑道:“就是外伤,不碍事,医生看过了,不会留疤的,你放心。”
      阿秀点了点头。
      “一野,几点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我都睡了一觉了,不碍事。”

      顾一野牵住阿秀的手:“下次别这样了,你知道我吓坏了吗?”
      阿秀隐约触碰到顾一野受伤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实战训练受了点伤,这回都是上的医院,你不在,都没有人照顾我了。”
      “严重吗?”
      “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阿秀很想看清眼前人的表情,抽出被顾一野紧紧握住的手,抚上顾一野的脸。
      “被送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要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小飞怎么办?我那时候心里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听见了。”
      “瞎说。”
      顾一野拿下阿秀的手,将人搂在怀里:“我不能失去你,阿秀。”
      阿秀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顾一野的肩膀上。
      “你一定很疼吧?”
      顾一野的眼眶里渐渐蒙上一层雾,声音变得哽咽:“疼,可是手骨折都没看着你疼来得疼。”
      “一野,我很想你。”
      “我也是。”

      第二天醒来,医生就立马到病房检查阿秀的伤势,阿秀支开顾一野和小飞去给自己买粥。
      “医生,我眼睛看不清。”
      “我马上给你安排检查,你别着急。”
      “麻烦你了,但是能不能别让一野知道。”
      “嫂子,这种事情怎么瞒得住?”

      “老顾,妈妈是不是在支开我们啊?”
      “是啊。”
      “那您?”
      顾一野只是轻轻一笑,顾小飞似乎也懂得了什么:“一会就逮住吴医生。”
      顾小飞突然暗淡了下来:“我妈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天塌下来,我们也得给她顶着。”
      “除去我给不了的那部分,其他的,我给你们顶着。”
      “你才几岁,顶什么顶?好好的读书再说吧。”

      父子俩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聊着,其实心里都很紧张,只是不想把那份紧张带给对方。

      “妈,我买了皮蛋瘦肉粥,还不错,就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我没胃口,先放着吧,你爸爸呢?”
      “我爸一会就到。”
      “小飞,你跟你爸?”
      “您就别瞎操心了,我们俩父子的事,我们俩解决,再说我们和好了。”
      “你少气点你爸。”
      “我哪有。”

      顾一野看着桌前的粥。
      “怎么还没吃?”
      “老妈说还不饿。”
      顾一野走到阿秀床前:“我喂你。”
      阿秀知道吴医生一定是告诉了他自己眼睛的事情。
      “你也是病号,顾一野同志。”阿秀浅笑,一旁顾小飞端起碗,示意顾一野,顾一野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喂阿秀喝粥,她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可还是没能逃过顾一野的眼睛。
      阿秀抓住顾一野的手,眼里噙满泪水。
      “一野。”
      顾一野环住阿秀,两人都没再说话。

      顾小飞听见敲门声,只见吴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进来,顾一野一见吴医生,忙将人拉出病房。

      “小飞,你也知道了?”
      “嗯,妈,你别担心,肯定能治好的,爸爸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把你治好的。”
      “我知道。”
      因为不想耽误小飞的学业,顾一野一早收拾好顾小飞的行李送小飞回学校。

      “秀,有什么事你等我回来,别乱动。”
      “我知道。”

      “老顾,您就不能帮我提一下行李吗?”顾小飞一手提着高粱给的水果,一手提着行李,背上还背着书包。
      “自己能做的事为什么要麻烦别人?”
      “得了,这点您真怪不得我跟高叔亲了。”
      “上车吧。”顾一野打开副驾驶座,顾小飞翻了个白眼才坐进去。

      “安全带系好了。”
      顾小飞系好安全带看着眼前的父亲为了照顾受伤的母亲,几天里似乎老了很多。
      “爸,我妈她……”
      “等瘀血散了就能恢复视力了,不用担心。”
      “嗯。”

      车上突然有点沉闷,顾小飞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顾一野已经先说话了。
      “信我看了。”
      “哦。”顾小飞假装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看破小飞心思的顾一野也没有戳穿他的心思,见顾一野没讲话,顾小飞转过头:“就没了……?”
      “嗯。”

      到了学校,顾一野叫住了正要走的小飞。
      “顾小飞。”
      “到。”
      “裤脚。”
      顾小飞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理平自己的裤脚。
      “老顾,您真的很军阀,我走了,您开车慢点。”

      “秀,我回来了。”
      “回来了。”
      “你饿吗?”
      “不饿,就是现在眼睛看不见,总待在这床上闷得慌。”
      “医生说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眼睛啊,要等你瘀血散了才能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
      顾一野将阿秀的头发撩到耳边:“没关系,我陪你。”
      “你都待这么多天了,部队的事都耽误了吧?”
      “哪能呢?”
      “其实我没事的,这几天我也适应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队里给我放了假,可都说了,得把你照顾好了我才能回去。”
      “你怎么越老越不正经啊?”
      顾一野坐到床边,环抱着阿秀,阿秀握住顾一野的手,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问道:“小飞都给你写了些什么?”
      顾一野笑了笑:“这是我跟小飞之间的秘密。”
      “你们父子都有秘密了?”
      “我希望我跟他不仅能成为父子,也希望能成为兄弟,秀啊,其实我很羡慕他跟高粱无话不谈的。”
      “因为小高和你的角色不一样,你设身处地的想想?”
      “是我当局者迷了。”

      致我的父亲:
      父亲大人在上,我是顾小飞,我承认我打架不对,但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跟人道歉,我很委屈,我也不服。
      跟您吵架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告诉您,我不打算当兵,我很快就要上高中了,我想要自由。
      爸,对不起,让您一个一个跟人家道歉,但是老顾,您后来教训他们的样子真的很帅。
      我讨厌他们在背后说您和妈妈的坏话,我讨厌他们说爷爷的坏话,我更讨厌他们说您是因为有爷爷才能打败他们。
      爸爸,对不起。
      顾小飞
      顾小飞稚嫩的言语,坦诚的态度给了顾一野莫大的鼓励,也是从这一封信开始,父子俩保持了书信沟通的方式,只是关于顾小飞当不当兵这个问题,对于一家人来说,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能炸翻他们三人……

      顾一野起初是不愿意顾小飞当兵的,他想他这辈子平安顺利的度过,而顾小飞不愿意当兵,阿秀问过几次,顾小飞都没有回答原因……本来父子俩的想法相同,关于顾小飞的未来也就没存在太多争议,直到顾一野脱掉军装回了趟家后,他突然想通了,顾小飞或许应该延续他爸爸的精神,也应该像他爷爷说的那样去成长为合格的军人,更何况顾小飞有天赋,他不应该狭隘的把他护在身边……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得是顾小飞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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