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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长生阁此阁(六) 世间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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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名剑,曜日的威名在豊朝如雷贯耳,乃是铸剑大师霍东阳倾尽心血的绝世之作,他的第一任主人是豊朝开国名将范围。
可以说,豊朝的天下有一半是在曜日剑下开辟的,后来范围在大战中战死,曜日也因此不知所踪,一消失便是百年。
贺平衣难以抑制自己的狂热,他竟然能亲眼看见曜日,爱剑如命的他已经垂涎欲滴,贪欲灼烧。
手握曜日的男人脸上戴着恶鬼面具,年松兰摇铃,他机械的转动四肢,开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宋璞珠沉住呼吸,看了眼淡定的沈津,同蔺止忧说到,“这应该就是阁主的大杀器了,怀恩,那人看起来很厉害,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长生阁内斗与我们无关,我怕那人杀红眼,到那时就危险了。”
她说着就要带蔺止忧偷溜走,还没走出几步,沈津倒是开口了,“我们的交易可以现在兑现了吗?”
什么交易,和谁兑现?
宋璞珠觉得此事与他们无干系,拉着蔺止忧找机会跑,她从柱子后面露出脑袋,偶然与沈津对视了一眼。
呔……
宋璞珠好像明白了什么,沈津那句话是对蔺止忧说的吧!
蔺止忧踱着懒散的步子走了出去,嘴角带笑,“我说过,我不参与你们之间的私事,我也不会杀她。”
这个她正是座上的年松兰。
沈津摇摇头,“年松兰耗尽心血制成的宝贝,她用自己的血供养驱使,你就不好奇这张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模样?”
“我是个瞎子”
蔺止忧兴趣淡淡,没有被沈津的话引诱。
“我要那把剑,你拿到剑,就算完成交易,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沈津走到水榭边上,让出空间供蔺止忧施展,顺便还提醒了宋璞珠一句,“小妹妹,我劝你躲远点,刀尖无眼啊。”
风雨欲来,似乎是察觉到这如离弦之箭般的紧绷氛围,水榭外狂风怒号,竹林拍打在一起,翻腾起一层层青色的水浪。
青色帘幕高高卷起,宋璞珠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朝蔺止忧望去,蔺止忧像是知道她在看他,侧目露出半张脸。
缚绫翻飞,他的发丝凌乱的摇曳,宋璞珠有刹那的怔愣,说不清此刻的心情。
蔺止忧说,“宋璞珠,拿好我的眼睛。”
急促的铃声夹杂在风雪声中,戴着恶鬼面的男人骤然安静下来,他背对着蔺止忧,周围满是零碎的尸体。
“宋、璞、珠……”他的喉间发出沙哑的声调,男人猛的回头,身体如同雷光残影。
金傥与曜日剧烈的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威力将水榭里的人震退数步。
贺平季激动的尖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宋璞珠身侧,他的脸上是压抑的兴奋,“宋璞珠,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曜日和金傥,究竟谁更胜一筹!”
宋璞珠也心跳的厉害,她想了想,说:“金傥,我觉得金傥能胜。”
“一看你就不懂剑,那可是曜日啊!豊朝开国神剑!我以贺平季的名誉担保,金傥在曜日下撑不过十招。”
“贺平衣,我的名誉早在你六岁时和别人打赌时就没了。”贺平季适时提醒道。
“这不重要,那可是曜日!”
贺平衣的激动掩饰不住,刚才趁乱溜过来时,他听见了沈津说的话,他要蔺止忧拿到曜日,长生阁的二把手就这么相信蔺止忧?
“宋璞珠,蔺止忧要是输了,你就踹了他吧,那种冷木头,喜欢他有什么意思。”
贺平衣刚说完就被贺香菱锤了下脑袋,“贺平衣,我看你这次还真不一定能赌赢,要是宋璞珠赌赢了,你就把你最喜欢的那把鎏金玉鞘匕首赔给璞珠。”
喜剑的贺平衣也爱收集各种刀剑匕首,鎏金玉鞘匕首是他最宝贝的藏品,每日贴身带着,睡觉前都要拿出来观赏一番才能入睡。
贺平衣有些犹豫,余光扫过两柄碰撞的利剑,他心里一横,“赌就赌!”
曜日与金傥摩擦出流星般的火花,凌冽的剑气即使站的很远,裸露的皮肤也能感受到针扎般的刺痛。
鬼面男的脖子机械的抽动了两下,“你是谁”,他的声音顿挫,说出的话不太流畅。
他是蔺止忧迄今为止,遇到的最为棘手的对手,男人像是摸透了他的招式,出剑的动作和力道,单拎出来还以为就是蔺止忧本人。
“我是你祖宗”
蔺止忧松开握住的金傥的手,将剑柄往外一弹,金傥顺势刺向鬼面男,在男人躲闪之余,蔺止忧一张打在曜日剑身。
剑鸣声似是要刺破耳膜,鬼面男的身体被这股剧烈的波动震慑住,蔺止忧在他发愣的时候,金傥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不甚起眼的玄剑,相比起曜日算不上是一柄漂亮的剑,但在蔺止忧手中,金傥的威势发挥到最大,什么名剑神剑,能用的便是好剑。
年松兰看见这危急的一幕,从主座上站起来,她在掌心伤口的位置又往下划了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又重新覆盖法铃。
“阁主,不可!驱使骨见佛铃代价太大,您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消耗。”
莲花想要拦住年松兰,被她抬手制止,年松兰撑着摇摇欲坠的残躯,口中吐出一大口血,“这样的机会太难得,若能探出他的底儿,不失为一件好事,赝品终究是赝品,若是能,若是能……”
她充满怨恨的眼神几乎要将蔺止忧的身影吞噬,眼中贪婪不灭,手中法铃继续摇晃,受到驱使的鬼面男爆发出数倍的力量。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水榭变得残破不堪。
蔺止忧眼上的缚绫在打斗中遗落,没了缚绫遮挡,两个坑洞显得面容可怖阴寒。
贺香菱嘶了声,“这是直接把眼珠子给挖出来了啊。”
她还以为男人是天生眼盲,没想到竟是被挖出眼珠,这种从身上剜掉肉的痛楚,贺香菱光是想想就觉得疼。
“蔺止忧……”
宋璞珠关切的眼神落在蔺止忧身上,眉头紧锁,思绪混乱凝重。
蔺止忧伸手按了下眉心,习惯了缚绫,再次失去的感觉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他扯了下平直的嘴角,语气中隐含怒气,“我玩腻了,你去死吧。”
他周身迸发出惊人的威压,猛烈的攻势让人难以招架,鬼面男吃力的抵挡只剩下残影的剑,剑身上来的震动遍及全身。
咔嚓、咔嚓……
耳边似乎想起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曜日被一剑挑了出去,蔺止忧甩出金傥在曜日剑上打了下,曜日直朝着沈津而去,插进几人几步远前的空地上。
而蔺止忧一掌盖住鬼面男的男,捏着他的脑袋冲向年松兰,莲花惊恐的护着阁主闪躲,声音高昂的质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这可是长生阁阁主!”
鬼面男的脑袋嵌进主座的靠背中,在蔺止忧松手后,恶鬼面具碎成粉渣,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已经模糊扭曲,皮肉皱成一团,瞧不出是何模样。
“我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再有下一次,生撕了你这张面皮。”
蔺止忧阴恻恻的说出这句,他比恶鬼更可怕,更无情,年松兰脱力的跌坐在地,是了,这才是她的儿子啊。
她捂脸癫狂的大笑,等她笑够了,才从狼狈中抽身,年松兰落魄丧气的看向沈津,“我会退位让贤,长生阁现在属于你了,沈津。”
“阁主!”莲花不甘的跪在年松兰面前,“他杀了莲青,沈津凭什么能得到一切,他凭什么!”
年松兰神色平静的看着莲花,双眼黯淡无光,莲花崩溃的情绪在一瞬间寂静,她失神的跪坐着,口中喃喃道,“莲青,你后悔吗……”
宋璞珠迟疑了下,还是跑向蔺止忧,她小心扶着男人,仔细看他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只看外表还是有些唬人。
“我的缚绫丢了”
蔺止忧低垂脑袋,完全没了方才的戾气。
宋璞珠张了张口,最后又闭上,兀自从荷包里拿出一条崭新的缚绫,她刚踮脚,蔺止忧就低下头弯下身,宋璞珠这下表情变得更复杂了,系好缚绫后无所适从,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听话。
宋璞珠拘谨的站在蔺止忧身侧,没有像以前一样轻声哄人,她安静的不像是她。
沈津乐呵呵的走上前,他这人总是幅对什么都倦怠的模样,忽然扬起灿烂的笑容,不会给人友善的感觉,反而总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图谋不轨。
“曜日到手,你我的交易就算达成,等收拾完这里的残局,你今夜来白玉楼,我替你医治眼睛。”
沈津两手捧剑,贺平衣在他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也是个混不吝的,张口就问沈津,“沈大人,曜日卖吗?”
“抱歉,我怕出的价你负担不起。”
见有戏,贺平衣语气热切起来,“你不说怎么知道行不行,凡是我手里没有的,我拼了老命也给你弄来。”
沈津嘴角的笑拉直,他骤然变得冷肃,轻飘飘掠过蔺止忧,“我要他这身皮,这一身精血,剔出的人骨,每一根毛发,我都要,你拿得出来吗?”
“额……”
这倒是真拿不出来,贺平衣也见识到蔺止忧的厉害,能杀死他的,除了他自己,再无其他可能。
宋璞珠沉默的站在蔺止忧身边,她听见沈津的话,睁大眼睨了他一眼,眼里闪过讶异和胆寒。
贺香菱与贺平季沉默不言,贺平季的表情还算镇定,而贺香菱在沈津说完后表情猛的变换,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过头去看水榭满地的尸身。
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几十具尸体中,有在场宾客的,也有侍女琼鸢,贺香菱匆匆扫过那些女尸,最后颦眉闭上眼。
“让诸位见笑,残局就让沈某这个罪人来收拾吧,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若想在阁内多休息几日,长生阁万分欣喜。”
沈津说完场面话,带着曜日疾步离开,他走后,水榭里又进来一批男侍,开始清扫收拾,尸体直接扔进湖中。
宋璞珠回琵琶居的路上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心事重重,她走在前面出神,发觉蔺止忧没跟上后转头看他。
“怀恩?”
蔺止忧苍白的手按住眼睛,雪白的缚绫上浸出红色的血晕,一行行血珠从眼眶中低落,宋璞珠吓得魂都快丢了半截。
“怀恩,你的眼睛!是不是刚才打斗时伤到了,眼睛,你的眼睛,我带你去找沈津!”
她慌乱的拿出盒子,也是急昏了头,拿出融成金球的两个眼珠,直塞进蔺止忧的手里。
蔺止忧没接,眼眶里的血越流越多,宋璞珠这才清醒两分,把眼珠放了回去。
“啊!”
宋璞珠急促的叫了声,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刺痛,她被抵着撞到墙上,蔺止忧居高临下,大掌死死掐着她的下巴。
“宋璞珠,你在想什么?”
蔺止忧脸上的血滴到她身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铁锈的腥气,但寒冬的温度低,在滚烫的血也会冻结成霜。
从为他系上缚绫,宋璞珠就变得很奇怪,她在抗拒自己,她不是喜欢他吗?那为什么要远离他,像是丢弃垃圾一般甩开他。
蔺止忧不知道宋璞珠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现在想杀了她,他早就说过,喜欢是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如果不能永远存在,那就从一开始就不必拥有。
他厌倦这个过家家的夫妻扮演游戏了,现在,游戏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