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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生阁此阁(五) 《若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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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惊鸿》讲的是贺家三姐弟行侠仗义的故事,一路坎坷遇上不少玄妙的奇事,而蔺止忧作为主角之一,其实关于他的描写算不上多。
这位带有反派特质的主角性子孤僻,前期掺和进贺家姐弟的队伍,后来中途分别不知去往了何处,再出现时,他就成了世人口中嗜杀的魔头。
听闻江南蔺家一夜间全族数百人尽数惨死,冲天的血腥味久久挥散不去,有打更人瞧见一红白衣衫的男子从蔺府离开,身上背着把染血的剑。
一夜间杀光几百人,这不像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再加上几乎没有证人,这桩案子也成了最大的悬案。
宋璞珠移开和贺平衣交汇的视线,歪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蔺止忧,屠杀亲族在书中是两年后的事儿了,和主角团分开后,蔺止忧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屠了父族满门。
贺家姐弟在两人对面坐下,贺平衣不停的给宋璞珠使眼色,对他们的出现也感到意外。
“怀恩,贺姐姐他们也来参加寿宴了,就坐在我们对面呢。”
宋璞珠扯了下蔺止忧的衣袖,她的半个身子往他这边靠,下意识寻找安全的地方。
蔺止忧对此没多少反应,只淡淡提了嘴,“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东西要是丢了,拿你的赔如何?”
“……”
胸口衣襟里的盒子硌着她的腰,宋璞珠要笑不笑的收紧自己的外袍,回想起出门前蔺止忧朝她扔来自己的眼珠子,本就对他这种商量也不打的蛮横行为感到不满的宋璞珠,即便心里再有气儿也只能咽下去。
不愿意能咋办,忍着呗,谁叫她现在喜欢蔺止忧呢。
偌大的水榭,就伫立在结冰的湖中,四面透风,遮挡风雪的青色幕帘随风而动,宋璞珠抱紧怀里的手炉,冷的牙齿直打颤。
水榭的四周隔一段就摆上一尊熏笼,内里的炭火撒了香粉,宋璞珠闻不出是什么味儿,但自从永宁村那遭事后,她对香有了阴影。
她低着脑袋,睫毛盖住眼睛,整张脸贴在毛绒绒的毛边里。
水榭里响起丝竹乐曲声,宋璞珠闻声回神,瞧见了传闻中那位长生阁阁主。
阁主是位头发半白的女人,看模样不像是刚满三十,而是年过五十,她的脸上能清晰看见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浑浊不清,但眼神却无比锐利。
年松兰被人簇拥着走到主位,那名叫做莲花的红衣女人站在她的身侧。
“莲花,沈津呢?”
“他的行踪我哪儿敢打听,阁主您瞧瞧,这几年沈津势大,在阁中越来越无法无天,就连您的寿宴,也是找不到人。”
莲花对沈津早就不满,仗着自己有点本事,眼中便越发瞧不上人,要不是阁主看重他,她早就将人剥皮剐了。
年松兰脸色沉沉,她问莲花,“他和那人有没有接触?”
“除了刚来那日说过几句话,就再无交集,倒是他身边多了个女人,刚来那日的半夜偷摸去了三十六金璧。”
莲花拨弄自己染红的蔻甲,轻挑的眼尾波动,目光落在正好奇观望主座的宋璞珠身上。
宋璞珠飞快的躲闪视线,被人抓包后心跳加速,耳廓因尴尬瞬间红的透顶,她在心里琢磨刚才对视的那一眼,玩味中带着轻蔑,算不上多友善。
年松兰微微叹气,语气疲惫,“他就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小角色,有什么事都顺着他,既然无法和人交好,也不至于得罪,眼睛拿了就拿了,金鳞草到手就行。”
莲花听了后反而哼了声,蛮横道,“阁主,怎么说您也是和他有些交情的,我们长生阁做事,还要求着他不成?”
“那你说说,我和他有什么交情?”
年松兰眼神阴翳的看着莲花,察觉到自己失言的莲花立马低下头,“是莲花多嘴了,阁主请责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打他的主意,他娘是个疯的,他也是个疯的。”
年松兰头疼的按住额头,眼里已经布满血丝,她朝蔺止忧投去视线,看见他如玉般雕刻出来的侧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更厉害。
怎么看,他都像极了那两位,一个疯的,一个痴的,生出的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头疼啊,真是让人头疼。
祝寿的舞女身姿飘逸随着乐曲声起舞,宋璞珠认真的观赏,拿起手边瓷杯,一口酒入肚,宋璞珠辣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这酒好辣。”
宋璞珠喝不了酒,才一小口就觉得有些晕乎,她眼底晕开水光,这番样子被对面的贺平衣看去,引得他拍桌大笑。
贺香菱瞪了贺平衣一眼,压低声音去问贺平季,“阿季,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也是来长生阁参加寿宴的?”
贺平季端起茶杯,有雪落在他的肩头,他慢悠悠扯出另一个话题,“阿姐,你还记得父亲半年前判的那桩案子吗?”
“你是说那个无身脑袋?”
贺平衣听见他俩的闲聊,也插了话进来,“我也记得!洛水县西坪村有个卖酒的老翁,在自家院里桂树下挖出了一箱金子,这事儿本来就那老翁知道,但卖酒老头的邻居无意间看见他袖口里掉出碎金子,生了歹念想要杀人夺财。”
都说杀人最好是挑夜深人静的晚上,那老翁邻居也是如此,本来打算趁夜深人静去偷金子,一开始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但不想那老翁自从挖出金子后就变得精神紧绷,夜里也不敢睡的太深,那男的刚翻进院子里他就惊醒。
老翁和他邻居缠打起来,邻人失手捅死了老翁,连夜窃走金子逃亡,这案子本来不在贺问峰手里过手,但离奇的是,官差在搜捕凶手时,在西坪村的东边山头上又发现了两具尸体。
一具是杀人窃金的邻人,一具是个无身脑袋。
事情到这儿其实也不算多离奇,但怪就怪在那个无身脑袋上。
那个脑袋不是旁人,而是和卖酒老翁长着同一张脸,可老翁的尸身完整,脑袋也完整的长在身体上,而这多出来的一个脑袋,就显得惊骇。
贺问峰亲自接手这案子,贺家姐弟对这种事最感兴趣,自然也了解了案子的全部经过。
贺平季亲手检查过那个无身脑袋,从断开的脖颈处发现了异样,脖子的切面粗劣,不像是寻常锋利的刀剑砍断,脖子上的面皮翘出一块边,循着那一角往外扯,能将整张面皮撕下来。
皮子一剥开,脑袋上的眼珠滚了下来,人皮之下,没有血肉模糊的烂肉,而是一个精心雕刻出的人偶脑袋。
在人偶上披上人皮,能做的和真人别无二致,这种技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于是贺家姐弟开始了追查,但凡是跟什么人偶,剥皮有关的,他们不放过一个可疑信息。
可是这种怪事并不常见,他们能找到的信息有限,听闻月章郡长生阁知晓天下事,他们便来到这里想要交易关于人皮偶的信息。
“所以西坪村的人皮偶和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贺平衣不解的询问,贺香菱也好奇的望向贺平季,想要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哎,我们来长生阁是寻消息的,关于人皮偶,长生阁不要银子也不要金子,而是我的一只手。”
贺平季抬起自己修长的手,骨节清晰利落,这双手确实称得上好看,但长生阁要他的手去交换消息,三人理所应当的拒绝了。
贺香菱一想到这事就觉得气愤,“说什么长生阁最重等价交易,一个模糊不清的消息竟要你一只手去做交换,疯了不成?”
听到交易内容时,她气的立即拔出剑拒绝交易。
贺平衣显得很镇定,没有被贺平季的话岔开,他又问了遍,“所以,这到底跟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平衣,你不是想要蔺止忧的剑?也许马上就有机会了。”
提到金傥,贺平衣视线灼热的投向桌边那把剑,对于贺平季说话总卖关子的事已经见怪不怪,“哥,你这样说话,要是换做别人,早就被暴打一顿了,不是谁都像我和贺香菱这么包容大度心地善良的。”
被提了嘴的贺香菱冷笑,呛道,“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蠢的,嘴巴直通脑子,除了吃喝睡一无是处。”
“你聪明,那你听懂了?明白了?”
“……我当然知道!”
“那你说你知道了啥!说出来我也好开开耳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自己琢磨去!”
……
贺平季听他俩吵闹,无奈的笑着,不是他不想说明白,是他还不能说。
来长生阁后,他们暂居在这里等待寿宴,原本交易不成,贺平衣想甩手离开的,贺平季拦下了弟弟,决定寿宴结束后再走。
贺香菱和贺平衣是两个心大的,到哪儿都能安然入睡,贺平季枯坐在窗边,长生阁的古怪让他无法忽略。
那夜风雪极大,关上的窗户发出颤声,他推开窗,无意间瞧见一盏微弱的烛火,在黑夜中如此醒目。
宋璞珠提着盏夜灯,神情紧张,在长生阁遇到她,贺平季意外又不太意外。
阁楼的视角有限,宋璞珠拐了几个弯就不见身影,贺平季久久站立在窗台边没有动作。
“铮——”
宴会突生变故,其中一位舞女转了个身,离她近的一位宾客抛出手边的佩剑,舞女抽出剑直刺向主座的年松兰。
“就凭你?”
莲花移步挡在阁主身前,火红的衣袖在空中旋开,袖口中飞出穿着红线的银针,数不清的银针四散,扎进舞女的身体。
莲花收拢红线,舞女成了她手中的提线人偶,剑的方向被控制,朝舞女自己脖子刺去。
脉搏被割断,鲜血瞬间溅出,坐的不算远的宋璞珠身上被溅到几滴血,她惊惧的往旁边靠,“怀恩,怀恩,死人了,有个舞女刺杀阁主被莲花反杀。”
莲花杀人的手段奇特,宋璞珠看的清楚,银针入体后舞女的行动受限,牵动红线就能控制舞女。
“这种事情我们还是离远些”,她拉起蔺止忧,躲到柱子后面。
舞女只是个开头,参加宴会的宾客有一半都参与进这场乱事中,莲花露出森然的笑,地上舞女的尸体被她控制起身,去抵挡那些刺杀的宾客。
“阁主,多热闹啊,这么重要的场合,沈津也快现身了吧。”
莲花语调中夹杂着讽刺,她说完,一道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沈津拖着一具尸体,莲花看清那是谁后,愤怒的吼出声,“你杀了莲青!”
莲花转头看向年松兰,“阁主,沈津杀了莲青,他杀了我妹妹!”
莲花,莲青,是同一年入长生阁,她们一同被阁主赐名,虽不是亲生姐妹,但两人的感情已经超越血缘。
莲花双眼赤红,眼中怒火滚烫,她大喝一声,“琼鸢!”
水榭里的侍女像是一齐被按下开关,她们蜂拥而至,参与进厮杀中,而莲花则冲向沈津,她要为妹妹报仇。
“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确定要对上我?”
沈津松开提着尸体的手,冷酷的看着女人,莲花唇红如血,“我早该杀了你,我早就该杀了你的。”
她的声音像是带着哭腔,眼泪从脸上滑落,悔恨的望向地上的尸体。
沈津见她不死心,只叹了声,“好吧,你执意要如此,我也是被迫无奈。”
他说完,莲花顿感不妙,地上躺着的尸体突然动起来。
宋璞珠看见这幕小小的叹了声,“尸体活了……”
“沈津,你竟敢!”
竟敢拿莲青的尸身做人偶!
莲花怒火中烧,心中弥漫悲凉,莲青啊莲青,你看看这个冷血的男人,你说他和别人不同,为了他甘愿献出自己那份秘卷。
可现在呢,他的秘法是有所小成了,可他却拿你的尸骨做试验品。
莲花狼狈的抵挡莲青的攻击,即使是具尸体,她也舍不得伤害她,莲花连连后退,身上已经有了数道伤痕。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年松兰终于有了动作,她拿出一个法铃,割破自己的掌心将血涂在上面,随后摇响铃铛。
“闹够了吗!!!”
瞬息之间,从天而降一抹黑影,他单膝跪地,因为冲击手撑在地上,以他掌心的位置蔓延开裂痕,整个水榭的地板碎成渣。
不止是水榭,连带着结冰的湖面都受到波及,湖面的冰碎裂,底下的寒水喷涌而出。
“这人不简单啊,你们看他手里的剑,那可是曜日,赫赫有名的神剑啊!”
贺平衣眸中燃起贪念,目光死死黏在曜日剑上,原先对金傥那点心思因为曜日的出现已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