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生还》栖云涧

17、十六楼

　　电梯门在身后闭合，将十五楼的黑暗与血腥隔绝。狭小的空间里，赵梓新和李楸榆紧紧挨着，中间是倚靠着厢壁、气息已极其微弱的俞兴华。沉默和硝烟味弥漫，只有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和数字跳动的红光。

　　14…15…16。

　　“叮。”

　　门开了。

　　出乎意料，十六楼并非想象中更诡异的景象，反而异常“正常”。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健身中心，各类器械整齐排列，地面洁净，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明亮的顶灯将一切照得清晰无比，与楼下几层的昏暗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健身房？”李楸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赵梓新迅速扫视。视野开阔，几乎没有藏匿死角，这让人稍感安心，却也意味着一旦有危险，同样无处可躲。她们先将俞兴华小心地安置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老人的脸色已近灰败，先前草草包扎的布条被鲜血浸透，呼吸短促得令人揪心。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赵梓新强迫自己从枪击的震颤中抽离。两人在储物柜里幸运地找到了一个简易急救箱。

　　重新清洗、消毒、包扎。过程中，俞兴华短暂地清醒了片刻，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在赵梓新脸上。

　　“吴……禹辙……”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死了。”赵梓新低声道，手上动作轻柔却稳定，“我开枪了。”

　　俞兴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终究无力。他的目光移向李楸榆，又缓缓扫过这个明亮得不真实的空间，最后再次闭上。这一次，他的呼吸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处理完伤口，疲惫和后怕如潮水般将两人淹没。她们瘫坐在旁，李楸榆靠着赵梓新的肩膀，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姐姐……我们真的……”李楸榆的声音很轻。

　　“嗯。”赵梓新应道，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扣动扳机的触感、火药味、吴禹辙最后那声“星星姐姐”带来的彻骨寒意……依旧萦绕不散。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疑问比死亡本身更让她不安。

　　“我们不能停。”赵梓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规则让我们上来了，但这里不是终点。‘J’，‘真相’，还有上面两层……必须弄清楚。”

　　李楸榆也站了起来，眼神虽仍残留惊惧，却已多了几分坚定。

　　她们开始仔细搜寻健身房。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直到在力量区的杠铃架后，发现了一个银色U盘，下压着一张纸条：「给幸存者的礼物，及最后的警告。」

　　健身房办公室有一台老式电脑。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晃动后稳定，是监控视角。第一段：十三楼走廊，入住第一晚。章谅扶着醉酒的吴禹辙进入1309（李雨濛房间），片刻后独自离开。约半小时后，一个穿着酒店保洁服、戴帽子口罩、完全看不清面目的人推着清洁车来到门口，刷卡进入。约十分钟后，此人出来，清洁车上多了一个鼓囊囊的大袋子。

　　视频跳转。第二段：十四楼某角落，第二天。王翠芬与王德激烈争吵，王德猛然推倒王翠芬，探其鼻息后惊慌拖走。不久，那个“保洁员”再次出现，在墙角处理痕迹。

　　视频再次跳转。第三段：十五楼毛坯区，时间显示为不久前。画面正对那个铁皮柜。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打开柜门，放入左轮手枪、地图和照片，关上柜门。离开前，那人抬头朝摄像头方向看了一眼——尽管面容遮蔽严实，但那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视频结束。

　　“那个人……就是‘J’？”李楸榆声音发颤，“他一直在清理现场，放置线索……引导我们？”

　　赵梓新感到寒意爬上脊椎：“更像一个导演，或者……审判的执行者。”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内容却变了：

　　“幸存者确认。通往终局之梯已开启。十七楼，将揭示‘J’的礼物与代价。十八楼，即是真相与归途。请选择：继续上升，或停留于此。”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叮咚”两声——两部电梯的门，同时开启了。

　　选择？停留在这看似安全的虚假宁静中？还是继续向上，面对未知的“礼物”、“代价”与“真相”？

　　俞兴华再次发出微弱的呻吟。赵梓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冰凉，他用尽最后力气，嘴唇翕动。赵梓新俯身。

　　“去……弄明白……小心……”气若游丝。

　　赵梓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嗯。”

　　她直起身，看向李楸榆。无需多言，两人目光交汇，已明白彼此选择。她们小心地试图搀扶俞兴华，却发现老人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呼吸停止了。最后时刻，他的面容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重负。

　　将俞兴华的遗体平放在长椅上，赵梓新和李楸榆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她们转身，走向其中一部敞开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十六楼明亮而空洞的景象，连同逝去的生命，一起关在了外面。数字开始跳动，指向十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