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十五楼 ...
-
进入电梯,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沉默和血腥气。李楸榆紧紧挨着赵梓新,俞兴华则背对着她们,面朝电梯门,身体微弓,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袭击的戒备姿态。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13,14,15。
“叮。”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之前任何一层那种明确的“中心区”格局。十五楼像是一个巨大的、未完工的毛坯空间。粗糙的水泥墙面裸露着,地面是未经处理的水泥地,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勉强视物的照明。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混凝土的干燥气味。
视野范围内,看不到任何成形的房间隔断,只有散乱堆放的建筑板材、脚手架部件、成捆的电线管道,构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障碍迷宫。远处似乎有更开阔的区域,但被重重阴影和杂物遮挡,难以看清。
“这里……像是施工到一半就被废弃了。”李楸榆压低声音说,话音在空旷粗粝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飘忽。
“也可能是故意弄成这样的。”俞兴华声音更轻,“为了某种目的。小心,这里太适合埋伏了。”
话音刚落,一阵拖沓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从前方的板材堆后传来。
“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吴禹辙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却不见人影。“这一层,我很喜欢。原始,粗犷,剥掉所有伪装的……就像人性本身。”
一根钢管被他随手抛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赵梓新她们不远处。
“刚才那根有点弯了。这根,是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吴禹辙的声音在移动,似乎正绕着他们所在的区域逡巡,“别担心,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玩。捉迷藏怎么样?你们藏,我来找。被找到的……呵呵。”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毛坯楼层里回荡,激起一阵寒意。
赵梓新迅速扫视四周。堆积如山的建材形成了无数可以藏身、也可能暗藏陷阱的角落。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脚手架,光线昏暗,阴影重重。这里的确是一个残酷的狩猎场。
“分开走。”俞兴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目标太大。找机会,找武器,找他的破绽。如果可能……去电梯那里,看看有没有机会上十六楼。记住,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他深深看了两个女孩一眼,那眼神里有嘱托,有决绝,然后不等她们回应,猛地朝一个方向冲去,故意撞倒一堆空桶,发出哗啦巨响。
“哦?老家伙先忍不住了?”吴禹辙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脚步声朝着俞兴华的方向追去。
“走!”赵梓新拉住李楸榆,朝着相反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堆巨大的石膏板后面。
黑暗和寂静包裹上来。远处传来俞兴华故意制造的响动和吴禹辙逐渐远去的追逐声。赵梓新和李楸榆背靠着冰冷的石膏板,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姐姐,”李楸榆在极近的距离耳语,温热的气息拂在赵梓新耳边,“如果……如果我们只能活一个……”
“别胡说。”赵梓新打断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冰凉,但紧紧回握。“我们都会活下去。左凌霄,俞爷爷,还有那么多人……他们的牺牲,不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她想起左凌霄最后推开她时说的“以前是你保护我”,想起俞兴华吼着让她们快走时的眼神。是的,必须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再也无法离开这里的人。
“找找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赵梓新松开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周围。地上散落着碎石、木屑、断裂的塑料管。她在石膏板缝隙里,摸到一根坚硬的、冰凉的东西——是一截大约手臂长短、一头被斜着切断的镀锌水管,断口参差不齐,颇为锋利。
“这个可以。”她将水管紧握在手,沉甸甸的,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李楸榆也找到了一根沉重的木方,虽然不如钢管顺手,但抡起来也有一定的威力。
两人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借着杂物的掩护,缓缓向着记忆中来时的电梯方向移动。吴禹辙和俞兴华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不知战况如何,这寂静反而更加折磨人。
突然,前方一堆覆盖着防尘布的建材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咔哒”声。
赵梓新和李楸榆立刻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防尘布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风。这密闭的楼层里没有风。
赵梓新握紧了水管,给李楸榆使了个眼色,两人缓缓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赵梓新几乎要忍不住先发制人冲出去时——
“嘘……是我。”
防尘布被轻轻掀开一角,一张苍老而熟悉的脸露了出来,额角带着新鲜的血痕,正是俞兴华!
赵梓新和李楸榆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连忙压低身形靠过去。
“俞爷爷!您没事吧?”李楸榆看着他的伤口,满脸担忧。
“皮外伤,不碍事。”俞兴华快速说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我把那小子引开了,但他很狡猾,可能很快会反应过来。这里不能久留。我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示意两人跟他来。他们蹑手蹑脚地绕过几堆建材,来到一面相对完整的混凝土墙边。墙上,用红色的喷漆,涂画着一个巨大的、有些歪斜的字母——J
在J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同样用红漆喷写,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疯狂的味道:
「审判之日,终局之时。幸存者,乘天梯,见真相。」
“J留下的?”李楸榆低呼。
“天梯……是指电梯吗?真相……”赵梓新看着那行字,心脏怦怦直跳。难道这一切,真的有一个最终的“真相”在最高层等着?而J,似乎从一开始,就预见了这一切,甚至规划了这条用鲜血铺就的“天梯”?
“那边,”俞兴华指向“J”标记旁边不远处,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嵌在墙上的铁皮柜,柜门虚掩着。“里面有东西。”
赵梓新上前,小心地拉开柜门。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线索,只有三样东西:
一把看起来有些老式、但保养得不错的左轮手枪,旁边放着三发黄澄澄的子弹。
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楼层图,上面标注着他们现在所在的十五楼,以及一个用红圈特别标出的位置,旁边写着“备用电力控制室”。
还有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笑容灿烂的孩子,一男一女,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背景似乎是一个开满鲜花的院子。女孩依稀能看出简汝小时候的影子,而那个男孩……
赵梓新和李楸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个男孩的眉眼,和吴禹辙,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给吾儿禹辙,愿汝一生平安喜乐,不忘本心。」落款是:「母,林晚晴」。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林晚晴……那是李泽宇妻子的名字。
这张照片,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最后的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吴禹辙,他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甚至可能……一直保留着生母的照片?那他对简汝所做的一切……
“他疯了。”李楸榆喃喃道,“他早就彻底疯了。”
俞兴华拿起了那把左轮手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将三发子弹一枚一枚压入弹仓。“枪里原来应该是满的,被人取走了大部分,只留下三发。是J,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摇摇头,将枪递给赵梓新,“丫头,你拿着。”
赵梓新手一颤,没有接。“不,俞爷爷,您用更好,您会用……”
“我老了,眼神和手都不如以前稳了。”俞兴华不由分说,将枪塞进她手里,触感冰冷沉重。“你心思细,关键时刻,可能更需要它。记住,只有三发子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复杂,“用枪,和用钢管,是不同的。你要想清楚。”
赵梓新握紧了枪柄,金属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是的,不同。这不再是慌乱中的自卫反击,这是明确的、远程的、致命的武器。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压在了手上,也压在了心上。
“备用电力控制室……”俞兴华看向那张手绘地图标注的位置,就在他们所在区域不远处的角落。“或许,我们能做点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
“找到你们了。”
吴禹辙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终于失去耐心的冰冷,从他们头顶的脚手架上方传来。
三人猛地抬头。只见吴禹辙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纵横交错的脚手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根更长、更粗的钢筋,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的目光扫过赵梓新手中的枪,笑意更深了。
“哦?还有礼物?J还真是贴心。”他晃了晃手中的钢筋,“不过,你们会用吗?开枪,可不像挥棍子那么简单。需要冷静,需要……残忍。”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猛兽,从三四米高的脚手架上一跃而下,手中的钢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向站在最前面的俞兴华!
“躲开!”俞兴华一把推开身边的李楸榆,自己也向侧方扑倒。
钢筋擦着俞兴华的后背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吴禹辙落地,动作流畅得可怕,毫不停顿,手腕一翻,钢筋横扫向刚刚站稳的赵梓新!
赵梓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不是格挡,也不是后退,而是顺着钢筋扫来的方向,向前猛地一个矮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手中的枪差点脱手。
“反应不错。”吴禹辙赞许似地说,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不过,你能躲几次?”
他再次扑上,攻势如潮。俞兴华强忍伤痛,捡起地上的一截角铁加入战团,与吴禹辙缠斗在一起,但明显力不从心,每一次硬碰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李楸榆试图从旁干扰,但吴禹辙总能轻易化解,甚至差点反手一钢筋抽中她。
“去控制室!”俞兴华在格挡的间隙,嘶声吼道。
赵梓新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看了李楸榆一眼,李楸榆也明白了,两人趁着俞兴华拼死拖住吴禹辙的瞬间,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俞兴华痛苦的闷哼和吴禹辙猖狂的笑声。
“老家伙,还挺顽强!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赵梓新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粗粝的水泥地面,杂乱的障碍物,昏暗的光线……她和李楸榆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那个标着闪电标志的铁门——备用电力控制室。
门没锁。她们冲进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配电箱、仪表盘和开关。空气里充斥着机油和电路板的味道。
“哪个?关掉哪个?”李楸榆焦急地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开关。
赵梓新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扫视。大部分开关都有标签,但多是专业术语。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最大的、带有红色保护罩的主闸开关上,旁边的标签写着:楼层主照明及公共设施供电。
“应该是这个!”她指着那个主闸。
“关了会怎样?”李楸榆问。
“不知道!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赵梓新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那个红色的保护罩。很紧。她用尽全身力气。
“咔哒。”保护罩弹开了,露出了下面硕大的闸刀开关。
就在这时,控制室门口的光线一暗。
吴禹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拖着一个人——是俞兴华。老人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被吴禹辙像拖麻袋一样拖在地上。
吴禹辙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但看起来并无大碍。他将俞兴华随意扔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去路,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好整以暇地看着控制室内的两个女孩,目光最终落在赵梓新即将按下的主闸开关上。
“想关灯?”他笑了,“想法不错。黑暗确实能带来一些……公平。不过,”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根沾着血的钢筋,指向赵梓新,“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他一步步走进控制室。空间本就狭小,他的逼近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李楸榆下意识地挡在赵梓新身前,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木方,尽管她知道这毫无用处。
赵梓新的手停在主闸开关上方,微微颤抖。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口袋里的左轮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还有俞兴华的话在耳边回响:“你要想清楚。”
吴禹辙越走越近,笑容残忍而期待,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赵梓新看着昏迷的俞兴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微微发抖却不肯后退的李楸榆,看着步步紧逼、已然彻底疯狂的吴禹辙。
她的眼神,从恐惧、挣扎,逐渐变得冰冷、决绝。
手指,离开了主闸开关,缓缓伸向口袋。
真相,天梯,审判,终局……所有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凝聚成一点。
她想起了简汝临别时含泪的笑容,想起了左凌霄耳机里的《小星星》,想起了秦慧敏温柔的嘱托,想起了孟辉最后的解脱,想起了俞兴华一生的信仰与最后的背叛……
都是为了活着,为了离开,为了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公道”。
而现在,她握着这把枪,握着这最后三发子弹,握着可能是J留下的、所谓的“审判”的权柄。
她不知道所谓的“天梯”和“真相”是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必须停下。
在吴禹辙的钢筋即将挥下的瞬间——
赵梓新猛地掏出左轮手枪,双手紧握,抬起,枪口对准了那张扭曲的脸。
狭小的控制室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吴禹辙的动作停滞了,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挑衅的兴奋。
“开枪啊。”他嘶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般的恶意,“让我看看,我的好学妹,有没有这个胆量。像杀章谅那样?不,那不够。开枪,需要更坚定的……恨意。你有吗?”
李楸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呼吸都屏住了。
赵梓新双手稳得出奇,尽管心跳如擂鼓。枪口没有丝毫晃动。她看着吴禹辙的眼睛,那里面只有深渊。
“我不恨你。”赵梓新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我只想让你停下。”
吴禹辙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回答软弱可笑。他再次举步,钢筋缓缓抬起,蓄势待发。“那就去死——”
他的“吧”字还没出口。
赵梓新扣动了扳机。
没有犹豫,没有呐喊,只有一声在密闭空间内被放大到震耳欲聋的——
砰!
枪口火光一闪。
吴禹辙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顿,脸上那抹疯狂的笑容彻底僵住,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一片深色。手中的钢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梓新,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扭曲的、近乎赞叹的光芒。
“呵……呵呵……”他笑了起来,嘴角溢出血沫,“做得好……星星……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赵梓新的心脏。
星星姐姐……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谁?在孤儿院的过去?
吴禹辙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更多的鲜血涌出,堵塞了他的话语。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终于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动不动。
控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硝烟和血腥味在弥漫。
李楸榆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她看着赵梓新,看着赵梓新手中仍在冒着淡淡青烟的枪,眼神复杂无比。
赵梓新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僵立在那里。枪声还在耳边嗡鸣,盖过了一切。吴禹辙最后那声“星星姐姐”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他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是谁?他和孤儿院,和她的过去,有什么联系?
还有J……这一切,到底……
“姐……姐姐……”李楸榆的声音带着颤音,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赵梓新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魇中惊醒。她缓缓垂下手臂,枪口指向地面。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杀人了。
这一次,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用枪,瞄准,扣动扳机。
为了自救,为了救人,但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死了吗?”李楸榆小声问,不敢去看地上的吴禹辙。
赵梓新没有回答。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门口昏迷的俞兴华。“先……先看看俞爷爷。”
两人绕过吴禹辙的尸体——是的,尸体,赵梓新用眼角余光确认了,他胸口那片深色已经扩散得很大,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来到俞兴华身边。
李楸榆小心地检查。“还有呼吸!但是伤得很重,失血过多,必须尽快处理!”
赵梓新跪下来,撕下自己衣服相对干净的内衬,和李楸榆一起,手忙脚乱地给俞兴华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老人的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响彻了整个楼层,甚至透过控制室的门缝传了进来:
“请前往十六楼。”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毫无感情,仿佛刚才那决定生死的一枪,那一条生命的逝去,对它而言,不过是又一个触发条件的达成。
电梯,又开了。
最后的“天梯”,通往所谓的“真相”,或者,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囚笼。
赵梓新和李楸榆对视一眼。
她们还有选择吗?
没有。
赵梓新将剩下的两发子弹退出弹仓,看了一眼,重新装好。然后将枪小心地收好。她走到那个主闸开关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拉下了闸刀。
“咔!”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过后,控制室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只有仪表盘上一些微弱的指示灯还在发出幽幽的光。门外,整个十五楼陷入了一片浓稠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电梯方向,指示灯的光芒,成为了这黑暗迷宫中唯一明确的路标。
黑暗,或许能带来一点喘息之机,或许能掩盖一些她们不愿再见的景象。
“我们走。”赵梓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但坚定。她和李楸榆一起,艰难地搀扶起昏迷的俞兴华。
三个人,两个清醒,一个昏迷,带着满身的伤痕、血迹和无法言说的重负,一步一步,朝着那点微弱的电梯灯光,走向未知的十六楼。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前方,是最后的天梯,和等待揭晓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