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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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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十一楼,赵梓新立刻拉着李楸榆回到房间。与左凌霄擦肩而过时,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待会找你。”
关上门,她立刻拿出手机,插入那枚从星星项链中取出的存储卡。李楸榆靠拢过来,两人屏息凝神,开始查看里面的内容。
首先点开的是一段视频文件。画面里,李雨濛素面朝天,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眼神疲惫而平静,开始了她的忏悔。
她详细讲述了当年如何被吴昭辉诱导,在镜头前编造了指控李泽宇的谎言。年幼的她并不完全理解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完成“任务”后,吴昭辉承诺会给她一个“家”,让她不再流离失所。吴昭辉虽未收养她,但确实资助她完成了学业。
随着年岁增长,良知苏醒,当年的谎言成了日夜啃噬她的毒蛇。她开始频繁做噩梦,被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为了赎罪,她常回孤儿院做义工,试图用这种方式弥补。后来,她考上了江大,遇到了生命里的一束光——她的男朋友,俞时。
“他是一个学法的人,正直、善良,像太阳一样温暖。”视频中的李雨濛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短暂而真切的笑容,“他让我觉得,自己或许还能拥有正常的人生,还能被救赎。”
俞时,法学专业,曾因入伍两年而与李雨濛同届。听到这里,赵梓新猛然联想到俞兴华老人——同样的姓氏,对“中泽律师事务所”的特殊反应……难道俞时是他的亲人?
毕业后,李雨濛按吴昭辉的安排进入东昭集团担任秘书,这个位置既能监控她,也让她接触到了集团核心的黑暗。俞时则进入钟泽恒的律师事务所,凭借才华很快受到重用。
然而,悲剧悄然而至。俞时在工作中偶然发现了钟泽恒与吴昭辉勾结、以及东昭集团账目问题的蛛丝马迹。他私下展开调查,却不知早已被两只老狐狸盯上。
吴昭辉得知了俞时与李雨濛的关系。他给了李雨濛一个残酷的选择:要么说服俞时同流合污,要么……让俞时“消失”。深知男友刚正不阿性情的李雨濛,陷入了绝望的挣扎。
不久后,俞时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肇事者被判刑,一切看似天衣无缝。只有李雨濛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她不敢去参加葬礼,甚至不敢公开流露出悲伤,只能在无人处崩溃。她偷偷保存了俞时生前收集的部分证据,像保存着爱人的遗物,也像握住一枚不知何时引爆的炸弹。
俞时的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长期的精神折磨让她濒临崩溃,她一度想要自首。就在这时,一个自称“J”的人联系了她。“J”提供了一条复仇之路,并介绍她认识了其他有着同样伤痛的人。他们秘密聚会,戴着面具隐藏身份——除了简汝。当李雨濛得知简汝就是李泽宇的女儿时,无尽的悔恨和歉意几乎将她淹没。最终,她们联手策划并参与了针对吴昭辉的复仇。
视频到此结束。赵梓新和李楸榆久久无言,心中沉甸甸的。视频印证了许多猜测,也揭开了新的谜团:“J”组织,以及那些戴着面具的复仇者同盟。
存储卡里还有其他文件。一份是李雨濛整理的东昭集团财务问题及吴昭辉部分罪证的材料。另一份,是简汝简短的电子遗书:
“后来者:
若你看到这些,我应已离去。
感谢你倾听这段被尘埃掩埋的往事。
请将这些证据交予法律。
仇虽已报,但我仍希望阳光下的审判,能还亡者一丝迟到的公正。
此心无怨,此身无悔。
——简汝(李简)”
字里行间,是复仇后的疲惫与对程序正义最后的执着。
“太……悲惨了。”李楸榆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午饭后,两人前往中心区。十一楼的中心是一片巨大的室内泳池区,拥有标准泳道、深浅水区甚至模拟海浪区,奢华程度令人咋舌。这已远非普通酒店,更像一座功能齐全的垂直社区。
远远地,赵梓新便看见泳池深水区附近,孟辉和李书文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人推搡扭打在一起。赵梓新心中一惊——李书文之前不是一直状若疯癫吗?何时恢复了正常?还是说……他一直都在伪装?
“快过去!”她拉着李楸榆朝那边跑去。身后,其他幸存者也陆续出现,纷纷赶往冲突地点。
距离不近,需要绕过泳池边缘的步道和台阶。等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正好看见惊心动魄的一幕:李书文双目赤红,死死掐住孟辉的脖子,将她抵在泳池边缘。孟辉奋力挣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噗通!”
李书文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直接栽进了深水区!他显然不会游泳,在水中剧烈扑腾,水花四溅。
“救人!”赵梓新大喊,但她自己水性不佳。李楸榆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试图拉住李书文,但成年男性的体重和恐慌下的力量让她难以施救。
这时,左凌霄、吴禹辙和章谅先后赶到,三人迅速跃入水中。赵梓新赶忙将筋疲力尽的李楸榆拉上岸,见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便先带她回房更换衣物。
等她们再次返回泳池边时,李书文已被救起,平放在地。俞兴华正在为他做心肺复苏,孟辉呆立在一旁,面色木然。左凌霄三人已不见踪影,想必也回去换衣服了。
俞兴华最终停下了动作,沉重地摇了摇头:“没用了……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出乎意料的是,孟辉此刻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她看着李书文的尸体,轻声说道:“是我杀了他……他该死。”
这说法与众人目睹的“推搡失足”有所不同。其他人陆续返回后,众人围着孟辉坐下,试图理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辉没有恐惧,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调说:“祝子文是我的儿子。钱鸽、林昭昭,还有他——李书文,都是被我杀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赵梓新心中激起千层浪。所有关于祝子文事件的碎片,瞬间被串联起来!如果孟辉是祝子文的母亲,那么她为子复仇的动机强烈而合理。那三人对祝子文的联手迫害——林昭昭的疯狂骚扰与胁迫,钱鸽的偷拍与勒索,李书文的造谣与诽谤——足以将一个母亲逼向复仇的深渊。
赵梓新悚然发觉,自己听到这个真相时,第一反应竟不是震惊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解,甚至觉得那三人“死有余辜”。她何时变得如此麻木?这座酒店,正在悄然侵蚀着每个人的道德边界。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孟辉缓缓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如何独自抚养儿子,支撑家庭。儿子祝子文如何孝顺懂事,又如何在家庭陷入经济困境时,毅然选择辍学进入娱乐圈,梦想为家人撑起一片天。他如何一步步走上星途,却又如何被所谓的“粉丝”、“记者”、“营销号”联手拖入黑暗的泥沼,最终选择结束年轻的生命。儿子的离世又带走了悲痛欲绝的奶奶,原本完整的家,转眼只剩她孤身一人。
“我恨。”孟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我查了很久,才知道是谁在背后逼死了他。但我的力量太小了……直到‘J’找到我。”
又是“J”!这个名字如同幽灵,贯穿了多条复仇线。
“J到底是谁?”赵梓新忍不住追问。
孟辉摇了摇头:“他帮了我,我不能说。”
众人陷入沉默。现在,只剩下七个人:赵梓新、李楸榆、左凌霄、俞兴华、吴禹辙、章谅、孟辉。经过讨论,决定由赵梓新和李楸榆暂时看顾情绪复杂的孟辉。
回到房间后,赵梓新趁李楸榆照顾孟辉休息的间隙,低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几个问题:“钱鸽和林昭昭的死……是您和王翠芬老人合作完成的,对吗?她为什么会帮您?她的亲人,也是被吴昭辉所害?”
孟辉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你猜得没错。王大妈……她失去了丈夫和视若亲孙的女儿。我们都是被夺走至亲的可怜人,同病相怜,自然互相扶持。”
“那王大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赵梓新想起那张写着“你想报仇吗”的卡片。
孟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是李书文。林昭昭死后,他就开始装疯卖傻,降低了我们的戒心。他杀了王大妈灭口。今天他和我争执,就是想对我下手……只是他没料到,我早有防备。”
赵梓新凝视着孟辉:“最后一个问题……王大妈的仇人,也是吴昭辉,对吗?你们……也参与了针对吴昭辉的复仇?”
孟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那催命的电子女声准时响起。
三人收拾好行李,走向门口。临出门前,赵梓新在孟辉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大胆的猜想:
“‘J’……是不是不止一个人?”
孟辉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电梯门缓缓打开,通往第十二层的按钮幽幽发光。剩下的七人,将带着更多骇人的秘密和愈发脆弱的联盟,继续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