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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惯会得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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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
正值春季,桃花婀娜含苞,三月春光染浸粉瓣片片。垂丝的海棠顺着凉亭的雕花梁木绕到前处,红花满枝,纷披婉垂,丰盈娇艳。
阮姑姑将秀女们带到御花园,没有急着吩咐采露,而是慢悠悠地带着他们往御花园深处走。
花团锦簇的凉亭里,四位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坐着谈笑。出入内宫之中,还被特地安排相看管家贵女,这几人身份毋庸置疑便是大启朝的几位皇子。
阮姑姑让众秀女先停下,派了个小宫女前去同传。
看来绕了大半天圈子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即使相距甚远,林云熙也一眼从几人中看见了萧奕轩。无他,这次他穿着梦境中见过的那身玄色劲装,轻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肩宽腰窄,笔挺有力。
不一会,小宫女前来回话,阮姑姑才带着人往前去。秀女们行至亭外的石阶下便被叫了停,并在阮姑姑的带领下一起向诸位皇子问了安。
有胆子稍微大些的秀女便时不时抬头偷看几眼皇子,内敛羞涩一些的则是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绣帕搅成了发面团子。
几位皇子看着如沐春风,端正威严,但仔细瞧还是可以发现他们也带了些紧张情绪,就是控制力更好,不易被发现。
毕竟皇子们自幼也是规矩多课业重,和同龄异性相处的时间不多,更别提像这样直接面见一群妙龄少女,其中还可能有自己未来的嫡妻或侧妃。
不过萧奕轩那厮,看起来倒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他懒懒散散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百无聊赖地支起胳膊,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把相看秀女的事情当作走过场的敷衍。
林云熙注意到,他坐的位置似乎离其余几位皇子都要远一些,似乎和其余几人都关系一般般。
林云熙正想着再仔细观察一下,前头领队的阮姑姑已经上前,一改往日的刻板严肃,诚惶诚恐地道了一通场面话,大意思她带队不甚惊扰皇子自请受罚,但请饶过一众秀女,让她们一一赔个不是,顺便做个自我介绍可好。
这话意思大家都懂,秀女们或羞涩或期待,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亭内。
凉亭里,一身鲜亮宝石红锦服的大皇子摆了摆缀着金丝缎的袖裾,爽朗一笑免了阮嬷嬷的请罚,但自我介绍这事却未应下,而是看向凉亭中其余几位兄弟调侃道,
“介绍之事,皇弟们以为如何?”
身为中宫皇子,第一个出声言话,安抚下人可以彰显嫡长子的威严和长兄风范,而相看之事虽是父皇和宫里娘娘们的意思,但此举还是唐突。以防日后留下话柄,这承应让姑娘们介绍的话丢给便宜弟弟们最好。
一番打算是好处都给我,剩下的你们担待些。
这心思和其中弯弯绕绕林云熙看出来了,也颇为无语。皇家子相看秀女这是内宫之事,知情人哪个不是嘴巴捂死,有什么好顾虑的。况且皇帝都知道的事情,你说一半抛一半岂不是显得很没担当,暗戳戳地告诉皇帝此举孟浪不妥?
看来这位大皇子走得是中庸之道,行为处事心思浮于水面,愚笨而不自知。难怪原书里直到老皇帝驾崩都没被立为太子,还是靠着皇后母族势力和苏浅月父亲苏相的全力支持才得以登基。
剩余几位皇子也都不是傻的,亦无人想给这位便宜哥哥递梯子。
三皇子将折扇徐徐打开,自顾自欣赏着扇中字画,顾左右而言他道,
“桃枝烂漫,闻香且醉,海棠娇艳,识人知怜,依我看不若以此为题,品茶作诗如何,聊去了这些俗人俗事。”
他自诩谪仙又怎会说那唐突姑娘们的轻浮之言。
五皇子有一双狡黠的狐狸眼,说话也妥帖不出错,“我年纪最小,说话哪算得了数,都听几位兄长的”
大皇子被弟弟们噎得憋气,“三弟和五弟倒是贯会说话。”
他转头盯着最后一位,他的好二弟连话也没接一句,似直接将他无视掉了。
他心高气傲,便起了争一时之气的念头,遂道,
“二弟以为呢?”
你不想理会,便偏偏盯着你回答。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让他板起脸严阵以待的那位只轻嗤一声,动也未动,眼神都不带回的。
大皇子有点维持不住自己端着的兄长架子,他觉得憋气,可偏偏忌惮萧奕轩的势力,怒火对着萧奕轩无处可发。
看来,即便是中宫嫡子,也拿这位胜得帝宠的二皇子没办法。观之其余几位皇子,也面色都不大好看,都是皇子谁也不愿意看谁脸色。
林云熙有点悟了,难怪萧奕轩最后落得个墙倒众人推,兔死狗烹的冷凄下场,公众场合都能落兄弟们面子,日后不管哪位皇子上位,这家伙是讨不到半点好果子吃。
可偏偏原书结尾时,男主有过一句“要是他有心帝位,结局怕是胜负难料。”
由此可知,这厮不仅处处得罪人,还没半点野心。这样的人,结局他不死,谁死?
林云熙沉默了。
她荒诞地想,难道自己要像老妈子一样跟前跟后,给他掰掰性子?不指望他能飞黄腾达,学会明哲保身就够够的了。
但现在情况来看,这不屑一顾的眼神,这张狂妄行的态度,这厮对他过一天没一天,昙花一现的风光甚是满意。
就看这位祖宗薄唇轻抿,眉眼间流露出不快,“什么秀女、介绍、品茶作诗,都无聊至极。”
大皇子笑容扭曲一瞬,“你!呵呵,二弟若是呆闷了不若先回宫歇着。想必是担心明日父皇抽查课业,失了相赏良辰美景的雅致。”
五皇子看这气氛不对,便出来打圆场道,“二哥应是才从演武场下来有些疲了,大哥不予他计较便是。”见大皇子神情疏缓下来,他继续顺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是良辰佳景巧遇相见,不若嬷嬷引荐认识一番。”
三皇子点头,接话道,”五弟此言即是。”
这一番话说得倒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当然,这是如果忽略萧奕轩存在后的气氛。
眼看这事要落到正轨上了。萧奕轩不乐意了,他翘起腿,手指节敲了敲石桌,神情不耐,“长相穿着都差不多,介绍几句能认清楚几个人?费时费力做这等蠢事,你们看来是闲得发慌。”
他斜睨着下方排两列二站的秀女们,面色冷淡却又尽显傲慢,“才艺表演或是跪安,你们选吧。”
这话说得无礼至极,仿佛将台阶下的一众秀女当作红栏院里的卖艺女,慵懒的话音不大,但满是轻慢和不屑。
姑娘们哪里听的得这样粗鲁傲慢的话,林云熙看见周围有几个秀女已经偷偷拿手帕抹起了眼泪。
阮姑姑也是尴尬,这带秀女过来的差事是皇后娘娘吩咐的,但眼下不好做啊。她喏诺道,“殿下,此举不妥吧。”
“有何不妥?”大皇子直接截住话,听到可以让姑娘表演才艺,他眼睛也亮了,精神也好了,气也不生了,反正这事情挑头的是二皇子,他坐享其成便好。甚至一副孺子可教满意地回望了二皇子一眼,虽然并未得到搭理。
阮姑姑:“这......”
阮姑姑只是储秀宫一个小管事,眼下几位皇子都有所意,未出声的三皇子和五皇子面上也无反对之意,她只能悻悻退下。
大皇子站起身,招手一挥,看向秀女们,朗声笑道:“可有善才艺者,愿献之?”
这样丰神俊秀的大皇子上前相邀,说话自有气度,也无轻浮,试问哪家姑娘不能红了脸,想上前展示一二争得郎君心意。
“大殿下好威风啊!”林情然花痴道。其余秀女们也一副跃跃欲试。
林云熙无语扶额。
这看着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实则人模狗样,内里对美人垂涎三尺,也难怪原书男主后宫佳丽三千,宫斗戏洋洋洒洒几千章。
偏还这么多人捧这臭脚。她大概是和这个世界有很深的代沟吧。
林云熙拽住蠢蠢欲动的苏浅月,“不必上前,只看看别人就好。”
苏浅月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只颇为遗憾地应了一声,眼巴巴瞅着大皇子的表情,深怕自己的意中人眼里进去了别人。
苏心瑶瞅着她那辗转忧愁的样子嫌丢人,便刺了一句:“你那点才艺拿出来,我都替你害臊。安静当个鹌鹑,许是别人还看你可爱些。”
苏浅月表情愈发忧桑了些。
那头,大皇子话音才落,便有一貌若西施,身如垂柳秀女款款上前。
“臣女为左都尉使之女何软软,善古琴,愿为皇子们献曲。”
那秀女盈盈抬头,眼尾是一颗潋滟的红痣,妩媚动人却又不失清纯。这是那日储秀宫引起纷纭议论的姑娘。
原来她叫何软软。
林云熙对何软软不可谓不熟悉。这是原书女主,也是大皇子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集美貌、才华、心机、手段于一身,上可为国家大事出谋划策,下可搅弄池水将后宅女人玩得团团转。
林云熙看书时候代入感很强,也喜欢何软软那份游刃有余、翻云覆雨的聪慧。但真见了面,她发现自己只想与这样的姑娘离远一点。
心思太深,心眼太多,只可远观不可近处。
古朴深沉的八尺长琴被四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
“以炼丝为弦,以焦木为身,旷古之琴,风流名器,大哥素来爱琴如痴,没想到这次这般舍得。”
三皇子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大皇子珍藏的古琴。他收起折扇,故作叹惋道:“也对。佳人在侧,一把古琴又算得了什么。也就二哥是铁树不开花,识不得情滋味。”
萧奕轩把玩着手里的扳指,眼露嘲讽,淡淡道:“是吗?我只看到,孔雀开屏,骄矜自傲。”
贴身伺候的小顺子手都在哆嗦。这位祖宗是口无禁忌,什么都敢说,偏生的还什么都爱说!
哎,做奴才的命苦,心更苦哇。
要是大皇子听到萧奕轩这般不客气的评价,不说大发雷霆至少也会夹枪带棒地回讽几句,只可惜他现在被美人迷得神魂颠倒,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谈话。
何软软婉婉落座,衣摆轻垂,露出纤纤白皙玉指,抚上琴弦,婉转动听的琴音便绕梁而出,悠悠扬扬,情韵汩汩。
一曲完毕,琴音犹在,大皇子意犹未尽,看着何软软的深情仿佛粘稠地可以拉成丝。
大皇子由衷赞道,“此情绵绵,此意潺潺。好曲,好艺!与静水阁采莲大师相比也难分高下。”
何软软娇娇怯怯抬眼,羞涩道,“大殿下谬赞了。静水阁是御用的古琴教坊,里面的琴师无不是精通音律,采莲大师更是其中翘楚。臣女不过闺阁里学过几年琴,怎可相比。”
“不错。人贵有自知之明。那嗡嗡作响的靡靡之音,再练上十年也是上不得台面。”
这声音带着一贯的悠哉游哉,林云熙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位祖宗闲得发慌了。
好家伙,男女主得罪了个边,真有你的啊,萧奕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