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投降》银那达珈

13、贵妃召见

　　昭阳宫内。

　　婉贵妃坐在正首，她眉若点黛，眼映桃红，一双和萧奕轩极为相似的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却没有锐利和锋芒，尽显得是风情万种、噬魄勾心，她穿着月牙紫的一袭及地长裙，袖口领肩绣着乳白色的昙花。

　　滴漏绽放，瓣瓣含情，片片生香。

　　可惜是昙花，一现而合，转瞬凋靡。

　　林云熙看见时便这样想的。

　　“臣女林云熙给贵妃娘娘请安。”林云熙轻声向婉贵妃问安，屈膝行礼，礼仪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错误。

　　“是个好孩子，起来坐吧。”婉贵妃招了招手，便有一宫女上前将林云熙扶起，引到侧边落座。

　　这宫女正是在梦境中出现的紫鸳。坐下时，林云熙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秀文垂首立在婉贵妃身旁，其余宫女太监在殿门口候着看来这两位是婉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了。

　　紫鸳对这位林秀女也是颇为好奇。之前贵妃娘娘撮合二殿下和嘉敏郡主好几年都没有丝毫进展，但那日二殿下谈及这位林秀女时却难得有几分窘迫，不由好奇这位林秀女是何许人物。

　　今日一见，秀脸柳眉，一双漂亮的杏花眼时时含着笑，是个漂亮的，但却绝不是最漂亮那个，在京城中的官贵女儿家们排名也只算中上。

　　若说特别的，便是她那宠辱不惊的气质。从进昭阳宫起，这位林秀女就没有过半分慌乱，从行礼到落座，半分恭敬半分疏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过分谄媚也不会有不尊不敬之感。

　　知晓贵妃娘娘传唤她的来意，这绝无可能。过去就来过昭阳宫，这更是天方夜谭。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位林秀女见识过人，赤忱坦荡。

　　紫鸳想起她在御花园对二皇子所说之事的调查结果。

　　林秀女被二殿下当众嫌厌，还得亲自倒茶赔罪，最后摔得一身伤。紫鸳下意识忽略了林云熙泼二皇子一身茶水的事情，在她想法里，要么是林云熙被二皇子吓得不小心滑倒，要么是二皇子暗中使手段故意让林云熙摔跤的。

　　那位殿下也就在贵妃娘娘面前乖顺些，其他什么时候心思手段，旁人是半点琢磨不透。

　　紫鸳怜惜地看了林云熙一眼。贵妃娘娘得知调查结果后，非说是自家儿子可能和这位林秀女有谱，憋了几日看二人全无发展，终于忍不住将人喊到宫里瞧瞧。

　　真的有谱吗，紫鸳心中疑惑，她怎么好像全然看不出来呢？

　　林云熙来的不巧，午膳后的甜食桂花酪才端上来。贵妃娘娘让林云熙坐下后，也没急着说话，先用完酪，净了手，才招呼林云熙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七八年，永宁侯的小丫头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娘娘以前见过我吗？”

　　林云熙有些讶然，这身份是系统安插的，按理说书中剧情人物以前都未见过她才对，但婉贵妃这话里却带着几分熟络。

　　婉贵妃看出林云熙的疑惑，便笑着说：“没见过的。但我与你父母也算是旧相识。你父亲永宁侯是轩儿的习武的启蒙师父，说起来你也算他的小师妹。”

　　林云熙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但回顾之前种种她可不敢以这层关系托大，以萧奕轩小师妹自居怕是得折寿吧。

　　神情变换，林云熙委婉问道：“可是家父在教学时不甚得罪了二殿下？”

　　婉贵妃忍俊不禁，一片紫鸳和秀文亦在憋笑，忙不迭将头低下。

　　“怎么会呢，你父亲不仅没得罪过轩儿，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轩儿五岁那年被宫人送去尚学，半路偷溜回来，爬上了昭阳宫外的梧桐树，正巧看见......陛下在院子里拥着我......”

　　说道这里，婉贵妃眼中怀念尤甚，玉芙蓉一般的脸旁娇艳绽开，带上几分不好意思的少女情态。可又转瞬，脸上换了一副嗔怒的表情道：“偏那混小子不学好，看见了不说赶紧回避，也不知在哪里学的，竟冲着我们吹起口哨来！”

　　这画面想想就让人社死，林云熙对这位祖宗佩服尤甚，皇子能做到这份上还健健康康长大了，也算是古往今来一大奇观。

　　婉贵妃掩嘴轻笑道：“所以那日他父皇是气得很了，叫来十几个禁军追着那小兔崽子撵，说是要打他十个大板。轩儿又一贯机灵，上蹿下跳躲了许多来回也没被抓住，原本的十个板子便被喊成了二十个、三十个，我站在一旁看着都心焦。”

　　“他能跑到哪里去呢？认错道歉的事，偏那小子就是不愿意做！”婉贵妃说着还恨恨锤了一下软枕。

　　“后来他体乏，还不是被抓住了。陛下气久了，我求情都不管用，叫人按着一定要给一顿板子，最后还是永宁侯把轩儿护在身后，说轩儿有习武的才干，若不愿上学便由他来教，定让轩儿文武双全，陛下这才消气。”

　　婉贵妃说完这事，眼里尽是好笑。

　　林云熙也悟了，原来萧奕轩如今这番不学无术的样子还有自家便宜爹一份大功劳。

　　有一个骄纵儿子的娘、一个管教不严的爹，还有一个海口夸得比牛皮还长的师父，这人长成如今这副样子，合情又合理！

　　“轩儿一直觉得这事情丢人，后来哭着闹着不让人提，今个我只把这事告诉你。”婉贵妃冲林云熙玲珑一笑，看着便叫人觉得亲近。

　　“母妃说的是什么事情？”正巧萧奕轩大步进来，听到了自家母妃最后一句话，目光几分迟疑，在林云熙和婉贵妃之间踱量。

　　“在说你惹人喜爱的小师妹呢，你们之前也见过面了，觉得如何？”

　　婉贵妃拉郎配的话脱口便出了，二人具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一个低头，一个扭头，相互不看。

　　林云熙：“没怎么样。”

　　萧奕轩：“不怎么样。”

　　婉贵妃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聊天时候看林云熙神色就知道这二人没什么，但他们脱口而出的话还是令她小小地失望了一下。

　　“母妃怎么把她叫来昭阳宫了？”萧奕轩有些不耐，烦躁地磨磋了几下腰边系的玉佩穗带，直觉告诉他自家母妃刚才一定没说什么好话，可偏偏看着样子母妃肯定不会同他说。

　　“储秀宫不是新交了一批秀女绣的香囊吗？递到我这里，我看你林妹妹绣得好，便传人来问问话。”

　　婉贵妃气定神闲。虽然萧奕轩半道杀出来是个意外，但后宫混了这么多年，随口编个理由骗骗儿子还是轻轻松松，毕竟是亲生的。

　　“是吗？”萧奕轩半信半疑，狐疑地看了林云熙一眼，看她神情也有几分古怪，便疑上心头，“那香囊什么样子，我也悄悄看？”

　　婉贵妃看着林云熙心虚的样子无奈摇头，果然还是一个小丫头，稳不住，这点小事都能心慌。但婉贵妃不知道，林云熙心虚的不是婉贵妃在糊弄萧奕轩，而是她那绣工实在称不上好啊。

　　秀女做的香囊是上午才递过来的，目的在于让各宫娘娘对这批秀女的绣工了解一二，因皇后不感兴趣，便全送到婉贵妃这里来了，她还没功夫看，这会也好奇林云熙绣了什么图案。

　　便给秀文说，“去把云熙绣的香囊取来。”

　　林云熙心更慌了，几息功夫她酌了三次茶，感觉今日碰上的那个嘴碎宫女说得对，当时这绣品实在不应该交上去，虽然再拖几天交效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秀文离了一会，却空手而归。

　　“怎么回事？”婉贵妃皱眉问道。

　　秀文犹豫道：“回娘娘的话，这次储秀宫交来的香囊里，没有林秀女的。”

　　林云熙长舒一口气，没有就好，看来是阮姑姑也嫌弃她绣的不堪入目，没送到后宫处。

　　“母妃您不是说看过小、师、妹、的、绣、品、吗？”萧奕轩懒洋洋出声，“小师妹”和“绣品”几个字配他咬得极重，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臭小子，现在是看热闹的时候吗？你林妹妹的绣品被储秀宫私自扣下，这才是大事！你皇祖母专程发过话，让我选一批绣工好心灵手巧的秀女参加她不久后的寿辰。被扣下绣品，你林妹妹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秀文，去储秀宫把事情问个明白。今，我一定要看到云熙的绣品！”

　　一番厉声言词，直接饶过了看没看过绣品这个话题，把萧奕轩唬的不吭声了，但林云熙就尴尬到五体投地了。

　　“娘娘。”她有些语塞，但还是勉强解释道，“应该是我绣活太粗糙，所以被阮姑姑留下了。”

　　婉贵妃一愣，刚才借口突然站不住脚，想把那事赶紧蒙混过关，气撒得急了些，如今细观林云熙神色，也有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点小事情完全难不倒英明神武的贵妃娘娘。她清了清嗓子安慰林云熙道，“储秀宫本就不该私自扣下秀女绣品，你是个心灵手巧的，若是还想在绣工上精益求精便来昭阳宫找秀文请教，她绣活是出了名的好。”

　　林云熙：“......好。”

　　萧奕轩动了动嘴皮子，但没说话，他总觉得话题被歪到了十万八千里远，但是要真把母妃惹不开心了，自家父皇哄都难，他还是别触霉头了。

　　他想起父皇常常在嘴边叨念的一句话——

　　“唯小人与女子为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