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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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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功夫,秀文就带着林云熙的绣品回来了。
“娘娘,这是林秀女的香囊。”秀文将一个木盒托起送至婉贵妃面前。
“放到楠木桌上吧,打开我瞧瞧。”婉贵妃吩咐道。
“是。”秀文依言将东西放下,打开木盒前却有意无意地瞧了一眼林云熙。
这让林云熙一阵汗颜,有种在现代考砸后被叫家长的感觉。
丢人、羞愧、还有点不安。
木盒方方正正,里面放着一个翠绿色的香囊,淡淡的茉莉花香,闻着令人心旷神怡。
可香囊上绣的却是红一片、绿一片,花花绿绿,不知是些什么东西。这绣活做的也极为粗糙,针脚这边松散到线头都露在外面,那边又紧实得有些膈人。
如此一来,好端端的香囊成了缝缝补补、粗糙的一块破布袋子。
婉贵妃:“这香囊绣的倒是......别出心裁。”
储秀宫分发给秀女做针线的缎料都是极好的,面料光滑细腻,触感清凉柔软。如果是单拎出来做香袋,朴素大方也挺好看。
可偏偏这块缎料分到了林云熙的手上。于是乎,辣手摧花、画蛇添足,整合成了这个样子。
萧奕轩直接看笑了。
他将香囊放在手中把玩,扯一扯露在外面的线头,拉出来好长一串丝线,原来平坦的香袋也像是突然被抽了筋骨,皱缩成一团。
他哈哈笑道:“这怕不是瞎子才绣出来的。”
林云熙本是嫌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但听萧奕轩这毫不客气的吐槽,也来了几分气,都是这人说要看,婉贵妃才让秀文专门去拿。加上他手上不停,肆意把玩,自己耗尽功夫,几乎油尽灯枯才绣出来的香囊就被拆得七七八八了,更是气闷。
便摊出手道:“二殿下若是不喜,便将香囊还给我吧。”
萧奕轩没理她,还在看那香囊,对着上面的图案啧啧称奇:“红色端庄大气,绿色清新自然,都是极好看的颜色。你凑在一起却绣出不堪入目的样子,也算个奇人。”
林云熙暗自腹诽:那是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红配绿赛狗屁,这专门绣给你这样的俗人欣赏。
萧奕轩将香囊在空中抛起抛落,冲着林云熙展颜一笑,眼里是粹开的星河灿烂,“感觉我绣的都会比这个好。”
你行你上啊!!!
林云熙气绝,看她的香囊还把这人给得意上了。
“娘娘,储秀宫阮姑姑方才也到了,她私自扣下秀女香囊,现在跪在殿外请罪。”秀文提醒道。
婉贵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问道“云熙,你说该如何处置?”
若婉贵妃真有意处置人,怎会问自己小小一介秀女,林云熙明白自己的作用只在于借坡下驴。
这位阮姑姑是宫中老人,扣下自己香囊并非私怨,只在自保。毕竟要真因为林云熙绣的难看惹了贵妃皇后嫌厌,这份不喜,定也有阮姑姑的一份。
她是不求做对,但求不错,明哲保身。
林云熙有些叹惋,这位阮姑姑能力手段都不错,但因这过分求稳的性格,在宫里头兢兢业业十几年,到头只是储秀宫一个管事。
不过,若是有几分拼劲,真成了第二个王总管,别人手中的一把刀,事后结局倒也难料。
也因此,婉贵妃若真的出手惩戒才是错处,既令奴才们心寒,也会被后宫其他妃子抓住把柄。
但婉贵妃方才在昭阳宫发过怒,这会肯定也不能直接轻拿轻放,便是要自己做一个说客了。
林云熙想了想便道:“阮姑姑担心臣女的绣品太差,污了贵人眼睛,才做主将之撤下,是好意。贵妃娘娘以为臣女在储秀宫受委屈,故出头问责,是慈心。错只在臣女年幼贪玩,不好好练习刺绣的活计,招了大家笑话。”
这番话说得巧妙,既来回夸了人,也把绣技丢人归咎到年幼贪玩上,都不算错处,成了一个饭后闲笑。
“好。”婉贵妃赞赏地看了林云熙一眼,这丫头虽然父母去得早,但就这一份聪慧在,以后也吃不到什么亏。
“秀文,去和阮姑姑传唤,将云熙说的复述给她听。”
“是。”
林云熙笑了,婉贵妃这是特意替自己给阮姑姑卖好。有秀文这番复述,自己储秀宫应是能多许多便利。
林云熙那番话,也勾起了萧奕轩的回忆。
他想起小时候的某一天,自己因为什么事被父皇按在地上要打板子,那时候他倔强却慌乱,但有个人把自己护在身后,也说了这番类似的场面话。
那人说:“陛下怒其不争,忧心二殿下学业,才欲施惩戒教诲,是严父。贵妃娘娘念其健康,担忧二殿下身体,才以身犯险拦住惩罚,是慈母。但错只在臣,是臣没能早早发现二殿下习武之才,未尽培养义务,白白让二殿下耽误这么多年,还请陛下责罚。”
那人掀袍而跪,声音康强有力道:“臣愿戴罪立功,请陛下将二殿下交予臣悉心培养,定为陛下还一个国之栋梁。”
那时候他还小,很多事情听不明白,只记得那人身躯有力,怀抱温实厚暖。
那人是他的师父,是林云熙的父亲,是圣谕亲封的边境大将军永宁侯。
那时他只觉得定要也成为这样顶天立地般的人物。
可惜阔别十年,当年之景惜如高阁黄土,物是人非,他成不了他那样的人物,早已心如死寂。
萧奕轩无意沉湎于过去,晃了晃神,挥掉那段不愿回忆的往事,意在转移注意力地问林云熙:“对了,你这香囊上绣的是什么,不介绍一二吗?”
这话问到了喉头梗处,方才巧笑着对答如流的林云熙一下子就哑然沉默了。
这样式虽不好看,但还是可以看个大致,香囊上绣的是大片的绿,几簇的红。
“难道是牡丹花?”婉贵妃也起了好奇,问道。
“不会是牡丹。”萧奕轩肯定道,“牡丹绝艳,都是一朵为一面,怎会绣成一簇簇的。那丫头虽然笨,这点常识该是有的。”
“海棠?”萧奕轩问道,他想起在御花园见的那抹垂丝海棠,朵朵烂漫,相聚相簇,倒是有点像。
“臣女愚笨,绣不出来花样子,原本想做成荷花的。”林云熙尴尬道。
“你这和轩儿的学业算是有的一拼了。”婉贵妃哂笑,“荷花哪里有用大红色绣的,多是粉的、白的。”
林云熙更尴尬了,“原是用了粉、白、绿三种颜色,但绣乱了,只能又用红色覆了一层盖住。”
这话说得直让婉贵妃和萧奕轩大眼瞪小眼,只觉得一代英雄永宁侯的形象可能过几年就会被他无一所长的女儿给败光。
于是婉贵妃拍板道,“轩儿,以前永宁侯做你的师父,教你良多。现在你就去做云熙的师父吧,琴棋书画监督着来,定要帮你师父把他闺女培养成一个全才。如此才算不愧对你们的那段师徒情谊。”
林云熙傻眼道:“二殿下哪里会这些,还是别了吧。”
婉贵妃神秘一笑,“不,他呀,就数这些女儿家的活计做的最好。是不是呀,我的好儿子。”
旁边,萧奕轩一张脸摆得老臭,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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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此时尤为安静。
金碧辉煌的殿内只留皇后和大皇子两人。大皇子直挺挺跪着,皇后痛心疾首地站着。
“你像什么样子!接连三日往储秀宫那边跑,深怕见不到你的心上人?”皇后冷声斥道。
她掌管后宫,对这宫里来来往往人去向再清楚不过,自家儿子从那日凉亭见过秀女后,便接连往储秀宫转悠,这几天更是天天如此。
甚至今天,有小太监禀报,大皇子从储秀宫后面的小树林出来时,衣衫略有不整。
不需多查,发生了什么,皇后心如明镜。
她将那几位知情的小太监封口后,便命人将大皇子叫到宫中问话。一进来,大皇子便长跪不起。
他想什么,她这个母后还不清楚?
和他父皇一样,不顾全大局,被一个狐媚子简简单单就勾了心。
“那日凉亭相看,儿子对左都尉使之女何软软一见倾心,求母后帮忙,让父皇为儿子赐婚。”大皇子低声说道。
“左都尉使不过三品武官,称不上有半点实权,对你大业更是毫无帮助。你怎能如此糊涂啊!”皇后越说越气,恨恨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里是储秀宫的位置。
但转神却对着大皇子好心劝道。
“让你相看,是和苏相家的嫡女苏浅月接触一二,你若喜欢,旁的女子纳入府中做侍妾便可。你的正侧妃需得是朝中贵臣,才能为将来有所助力。”
“可...软软说她不愿为妾。儿子......”大皇子犹豫道。
“啪!”
一个玉瓷的茶杯携着怒气被砸到大皇子脚下,直接打断了大皇子的吞吞吐吐。
“母后且问你,你愿意让昭阳宫那混小子爬在你头上一辈子吗?”
大皇子慌忙摇了摇头。
“母后再问你,和你那位小情人厮守终身,还是以后拥尽天下美人,你选哪一个?”
大皇子沉默了。
但皇后要的便是他的沉默,只要他沉默,这事便好办的很。
“你且回去好好想一想,那位苏家女儿母后是见过的,性子娇软容得下人又识大体,你会喜欢的。”
大皇子诺了一声,黯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