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投降》银那达珈

12、储秀宫杂烩

　　自凉亭相看后十余日，秀女们都被拘在储秀宫学习宫规礼仪，不得外出。但小小的储秀宫里，每日的明争暗斗也不少见。

　　其中，以温家的大杂烩为最胜。

　　温家嫡长女温如画的绣品荷塘月色被有心人暗中破坏，她疑心上是温家二房女温如水暗中下的黑手，二人在绣房当面对峙无果，还被阮姑姑叫去训诫，闹了好一同没脸。

　　隔天，温如水突然上吐下泻，腹痛不止，阮姑姑紧急传唤太医，检查结果是温家二小姐水土不服才生了病，但温二小姐坚持声称自己是被大姑娘所害，左右折腾却查无所证。

　　这你方唱罢我方休的折腾，不止在储秀宫传开，还成为京城寻常百姓家的饭后闲谈。温家也算百年世家，这一出闹腾也嫌丢脸，遂温大人主动递折子将这两个没出息的嫡女领回了家。

　　至此，储秀宫里唯一留下的温家女儿便是三房嫡女温如兰。

　　午休时分，回寝房休憩时，林云熙在路上听见有秀女在阆苑里议论着。

　　“哎，百年世家温家也算没落了，嫡出的几个小姐都心性不好。同为一族出身，不知荣辱与共，反倒相互算计。”

　　“话不能这么讲，一概而论就不对了。温家三房的那位人还是不错的，这几日礼仪课我和她坐的近，瞧着性子也好。”

　　“可不是嘛！温如画和温如水闹起来时候，她成天两头跑着劝和，我单看着都替她累得慌。可惜那两位是娇蛮惯了的主，都不怎么搭理如兰妹妹。”

　　“哎要是我能和如兰妹妹一个寝房就好了，她心灵手巧，刺绣又得了阮姑姑夸奖，说不定我也能求得一二指点。”

　　“可惜了，记得和她一间寝的是永宁侯家那位林秀女。再没见过比她还笨手笨脚的了......那针线活绣得跟狗啃的一样，还好意思当成品交上去。”

　　林云熙：“.......是吗？这位秀女，真是对不起你的眼睛了。”

　　林云熙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那位秀女的身后，语气幽幽。

　　“鬼啊！”那秀女被吓得骤然惊跳。

　　林云熙哂笑看着她：“背后说人闲话，还叫人当场抓住。在没有比你更呆头呆脑的了”

　　那秀女接不上话，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一溜烟头也不回就跑走了。

　　其余秀女也很快作鸟兽散。

　　“你与她们置气做什么，都是些跟我家那两位姐姐一样蠢笨无知的人。”温如兰站在耳门，方才的议论她也在旁边瞧着。

　　站在别人寝房门前议论，真不知是心大还是胆大。这些秀女能还好端端呆在储秀宫，全靠拼爹拼娘拼运气了。

　　林云熙不答反而笑，走到温如兰身边才耳语一句：“她们不懂，但我是知道的，温姐姐才是好手段。”

　　林云熙定定看了温如兰几秒，直叫温如兰眼神闪躲转了头，才作罢。

　　推门进了屋内。

　　林云熙虽不喜欢后宅争斗，也承诺过不插手温家事。但温如兰下手之快、准、狠不免令林云熙这个室友暗暗心惊。

　　先是以破坏温如画绣品为饵，引得温如画温如水二人大闹结仇，再给温如水下药，借二人轻敌大意、素日仇怨为陷，一箭双雕。

　　林云熙可不希望，有一天这样的暗中布局、一环一口的算计会落到自己头上。

　　温如兰跟着林云熙进了屋，也不生气方才林云熙半是嘲笑半是警告的话，将房门掩上轻声道：“比不得云熙妹妹，刚入宫便得了二殿下青睐。”

　　林云熙微抿嘴唇，神色并不赞同，正要反驳，却见温如兰走到身边。

　　她轻轻抬手替自己扶正稍有歪斜的发簪，温婉一笑道：“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没有问妹妹呢！”

　　见林云熙眼中疑惑，她笑着说道：“入储秀宫那日，妹妹脖颈上的伤是如何来的啊？”

　　玉瓷洁净的手轻轻抚上林云熙的脖颈，那里的红痕早已消退，但手指触碰间微凉的触感还是让林云熙打了一个激灵。

　　红痕虽退，记忆犹存，少年纵马，鞭抵眼前。

　　林云熙不想重温那糟心的一日，慌忙推开温如兰的手。

　　“只是在家中玩闹时的磕碰罢了。”她说道。

　　“哦是吗？”温如兰目光如水，温温润润，“妹妹怕是忘记了，入宫时身体若有伤，选秀第一道检查都过不了呢。”

　　温如兰调皮地眨眨眼，让林云熙一阵尴尬。

　　不过相比讲述那日萧奕轩纵马睥睨的样子，让温如兰谈资更甚，林云熙还是选择继续强行掩饰。

　　“哦，那是在进储秀宫前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这话林云熙自己都说着心虚，谁划伤脖子不是一道一道划而是一划一整圈。

　　都要怪某人下手没个轻重，跟盖章似的。

　　林云熙暗自磨牙。

　　“这样子啊。”温如兰盘腿坐在林云熙身边，仪态优雅又端庄。

　　她贴心地没有继续追问，反是安慰道：“在这宫里走路哪里没有什么磕磕绊绊的，妹妹下次注意些便是。”

　　林云熙长舒一口气。

　　又见温如兰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团扇，轻轻摆摆地扇起风来，凉爽柔煦，扇面绣着三春扑蝶图，活泼又闹趣。

　　“就说翰林少府家的钱秀女吧，听她说在来储秀宫的路上，还因为遇到二殿下在宫道上纵马而过，躲闪不及时摔了一跤，发丝衣摆全乱了，要比云熙妹妹惨得多吧。”

　　“说起来，云熙妹妹和钱秀女是一批过来的，应该也是因为事发突然，躲闪不及时才撞上树杈了吧。”温如兰意有所指地将目光点在林云熙的脖间，眼中带着笑。

　　被温如兰反将一军，林云熙才反应过来，她分明是早就知道这事，现在故意拿来打趣自己，遂揪住一个枕头丢了过去，

　　“好啊你！都知道了还问我，故意看我笑话不是？”

　　鸭鹅绒的软枕被温如兰接了个满怀，看林云熙囧得满脸绯红，端不住架子绣帕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林云熙无奈道：“好吧，我承认那日在宫道上与他发生过口角。也因这，他记了我的名，那位是谁遇到算谁倒霉。”

　　“也不一定嘛。”温如兰想了想道，“那日你摔伤后，他不是还为你叫了御医来看吗？人虽张扬少了些风度，但胸襟还是有的。”

　　林云熙：“......你真这么觉得吗？”

　　那日后第二天，萧奕轩身边的小顺子带着御医来储秀宫传话，小顺子看着气势十足，但话到嘴边却带着尴尬无比的笑。

　　“我们殿下说了，请王御医为这位林秀女看看伤。尤其是那鼻子，昨个跟注了水似的止不住，可得好好堵一堵。”

　　这话一看就是萧奕轩本人说出来的，阴阳怪气十足。

　　后宫哪个人不跟人精似的，特别是干御医这一行的，什么病什么方都得瞧瞧上头的意思。林云熙便被按着让那王御医诊了脉，又眼睁睁瞧着他和阮姑姑到后面说了会话，然后给他开出方子。

　　“冲撞致伤，气血逆流不顺，需以轻纱堵鼻十日方可大好。”

　　这哪是方子，分明是折腾人的法子。可林云熙没办法，有阮姑姑那眼刀子盯着，只能塞些碎布到鼻子里，堵了十天下去只觉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林云熙想想都觉得胸闷气短。

　　这个为虎作伥的庸医！以为她没见识是吧？

　　萧奕轩也是个小人，当面轻飘飘放下算是饶过了，背地里和她算阴账。

　　实在可恶！

　　“咚咚咚——”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三声，储秀宫的宫女太监来传话，一贯用这个敲门方式。

　　温如兰止了动作，禁了声。

　　林云熙上前开门，见门外是经常辅佐阮姑姑管理秀女的翠竹宫女。

　　翠竹见了礼便开门见山对着林云熙道：“随我去一趟昭阳宫，贵妃娘娘传你过去问话。”

　　温如兰略担忧地朝林云熙望去一眼，却看不出她神色如何，只能作罢。

　　林云熙亦在思量此事。

　　那日梦境中婉贵妃让人调查自己，但十几日过去全无动静，她都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没想到今日突然被传唤。

　　不知这位婉贵妃要问些什么，但可感叹，后宫之人的耐心真是好。

　　林云熙跟着翠竹出了门，过走廊转角时，一名月白裙的秀女低头而行，脚步匆匆，躲也似的跑过来，直接和林云熙撞到了一起。

　　林云熙被撞得胸口发疼，但人没什么事。只那秀女没刹住车，撞人后又自己摔了个仰倒。那秀女盈盈弱弱抬头，面容秀美瑰艳，正是原书女主何软软。

　　她此时脸似抹了一层胭脂红，绯色一片，眼里水妍妍带着泪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翠竹看惯了她这副样子，不奇怪但也不喜欢，只训斥道：“姑姑教你的规矩全忘记了吗？在储秀宫走廊要碎步慢行，你这样闷头小跑像什么样子？自己去姑姑那里领罚。”

　　“是。”

　　何软软低声应道。她有些慌乱无措，似撞得有些疼了，她脚下无力，试了几次也没能站起来，还是林云熙拉了一把才扶着墙站好。

　　翠竹懒得看她这副娇娇柔柔的做派，遂头扭到一边去不看她。可林云熙注意到，今日何软软似与其余几日不同，发髻微乱还可说是刚刚摔跤弄的。但她领口微开，内衬的衣衫也歪歪扭扭，锁骨处隐约可见还有一处红痕。

　　那好像是......吻痕？

　　林云熙想再细看，但何软软已经重新理了理衣裙，用手慌张将领口系好，匆匆告罪后快步离开了。

　　整个过程，她的头一直低着，不敢抬头看翠竹和林云熙，又怕又羞。

　　但却不像受了欺负，从她那胭脂红的面庞可以窥见若真发生了什么定是含羞带怯，你情我愿之事。

　　想到那日凉亭内，何软软对着大皇子暗送秋波，不会男女主在储秀宫时期就暗中有了首尾吧？想到隔壁寝房的苏浅月，天天笑眯眯乐呵呵像个快乐的小苹果似的，林云熙有些替她难受。

　　“快跟上。”翠竹已走出老远，见林云熙还愣在原地，不由得出声提醒。

　　林云熙快步跟上，她决心好好观察一下，若此事当真，说不定可以借此断了苏浅月和大皇子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