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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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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乘裕被害的消息一出,又引发了一轮新的热议狂潮,那些来到都城的江湖人更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变得狂躁起来,又惹出不少事端。
方婧初忙活了一天,下值回到家梳洗了过后去看了母亲。陈蕴青正躺在软榻上看书,她脸色有些苍白,方婧初没放在心上,陈蕴青气血不足,脸上一直没有多少血色。
和母亲用过晚膳后,她便回去准备休息。
陈蕴青今日脸色不好,晚膳后本来想看会儿书,咳嗽了几声,又难受起来,书也看不下去了。睢晴有点埋怨:“夫人,你再这样,以后我是不会再去给你买什么《江湖小报》了,这几天每次看完,你脸色都不好。”
陈蕴青沉默下来,眼眶先红了一圈,吓了睢晴一跳,赶忙先安慰她:“这有什么呢,小姐,生死各有天命,他是江湖人,那时候也经常被人追杀,这或许就是他的命吧。”
陈蕴青道:“他是从不信命的,倒是一辈子也没过上几年安稳日子。”
睢晴叹口气:“外面都是打打杀杀的,能有谁能过上安稳日子,小姐,你别再想他了,他当时惹了那么大的事,现在想想我都心颤。”她铺好床,还在嘟囔:“也不说跟小姐说一下,就那样一走了之了,害得您当时病得那么严重。”
陈蕴青不说话了,其实他走之前跟她告过别,她身体不好,没出过远门,年轻的时候只能在院子里等死,遇见齐乘裕后,总是异想天开,想着等她身体万一能变好一点,她就离开都城,跟着齐乘裕去更远更自由的地方,不过她生来就是累赘,除了她父母,也没有人愿意照顾她这样一个累赘。
她只能合上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了,睡吧。”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梦见了齐乘裕,她以前从没梦见过他。
那是陈蕴青第一次见齐乘裕的时候,如果要让她回想那是具体哪天,她也不怎么记得了,只能依稀记起那是一个非常寂静的夜晚,月光倾洒而下,万籁俱寂。她身体那段时间休养的不错,晚上睡觉的时候屏退了下人,偷偷开了窗看月亮。
大片大片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偶尔有微风吹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月色很美,她的思绪也跟着一起放空,那是她难得感到平静的时刻。陈蕴青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茶润润喉咙,刚放下茶杯,锋利的匕首就抵住了她的喉咙。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男人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她:“别出声。”
陈蕴青闻到一股血腥气,她忍不住联想到自己平常无事看的话本,穿一身黑的刺客杀完人后深受重伤被人追杀,闯入无辜百姓家中避难。
身后的男人身形开始晃荡,连匕首都有些握不住,看来伤的不轻。她想扭过头去看一眼,是不是刺客真的会穿夜行衣?谁料扭头看了一眼那人也没反应,她正出神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倒下了。幸好她闪的快,匕首没伤到她。
陈蕴青看他那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露着挣扎痛苦,还有一股深深的韧气,很快便闭上了。只留她呆在那里,只是惊鸿一瞥,那股韧气已经印在了她脑海里。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很想活下去。陈蕴青今年十六岁,从来没有感觉活着有过什么乐趣,居然有人这么努力的想活着。她想了想,翻出药箱来准备给他包扎伤口。
闯进来的男人果真穿了一身黑,还带着面罩,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夜行服。陈蕴青有些好奇,折腾了半天眼看这人血越流越多,才想起来要赶紧给人上药。
她小心翼翼的扯下这个人的面罩,出乎她意料的,这是一个非常年轻又英俊的男人。“看着好好的,怎么去当了刺客呢?”陈蕴青嘟嘟囔囔,以她仅限的知识来看,刺客总是比较负面的人物。
这个人身上好几处刀伤,最严重的是胸口那处,深可见骨,血流了一地,陈蕴青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血腥的画面,她的心有点颤颤的,感觉这个人可能救不活了。让她更发愁的是明天该怎么给睢晴她们解释,眼看天色不早了,她感觉有些困,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晚睡过,给这个陌生人包扎好,止好血,想了想晚上可能有点凉,搬出一块毛毯来给他盖上,再把药箱放到原位,就把窗户关好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醒的晚了,睢晴轻轻的把她叫醒,她迷糊了一会儿,等清醒时想起这些事先吓了她一跳。陈蕴青赶紧扭头去看,地上空荡荡的,连血迹也没有:“睢晴,你进我屋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呀?”
“没有啊。”睢晴正在整理床铺,闻言过来问她:“小姐,昨晚有人来过吗?”
“没有。”陈蕴青有些心虚:“我只是随口一说。”
睢晴将信将疑的出去了。
陈蕴青隐约明白那个人好像救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蕴青收到了好多杂七杂八的小玩具,什么莲花灯,不太吓人的鬼面具,憨态可掬的不倒翁,小风车,鲁班锁,普通簪子,还有一些外面卖的糕点,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东西,但她都没怎么见过,母亲不爱让她在外物花费精力。外面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和快乐。
今天收到的礼物是一串九连环,陈蕴青躺在床上不太高兴的嘟囔:“我玩过这个。”
睢晴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就不愉快。板着脸告诫她:”小姐,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你少收,万一他再来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陈蕴青敷衍的应和她:“知道了,不要告诉我娘。”
收了快两个月的东西,陈蕴青才又和他见了一面,他这次没带面罩,但还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但他长得很高又很英俊,看起来还是很惹人注目。他新买了盒糕点,轻轻把它放在窗边。
陈蕴青今天起得特别早,一下就看到他了,那人看见她想走,她只在窗边叫他:“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在窗边没动,陈蕴青心里感到一股新奇又欣喜的情绪蔓延,这种情绪紧紧的包裹住她的心,使她生出了无上的勇气:“你能做我的朋友吗?”她想有个朋友。
他笑起来,这时天色还早,太阳正慢慢升起,日出透过来的光,朦胧的照着这个世界,给这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明亮的光影,陈蕴青眼前也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说:“好啊。”
陈蕴青从来没有过朋友,从出生起便住在这个院子里,她已经住了十六年了,年初过元宵节时,她院子里要放假的丫鬟们都找到自己的朋友,结伴去看花灯。她屋子里也有盏花灯,是兄长专门给她送来的,很大一盏宫廷模样的花灯,精致华美,送来的时候睢晴她们都围着看,她心里原本很欢喜,但看着三三两两的少女一起准备结伴出游,她又感到一种无言的寂寞。我也想有个朋友,陈蕴青想。
陈蕴青现在有了她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候他还不叫齐乘裕,他那时候没有名字,李百维叫他一号,他总是第一名。
“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了,中秋节我们可以一起去玩吗?”母亲是不会让她出门的,她只会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告诉她外面很危险,她不应该去。但没关系,她现在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朋友。
“当然可以,我可以带你去放莲花灯。”他慢慢说道。
她感到很兴奋,陈蕴青总是迫切的逃离这个院子,母亲有时连院子都不愿意让她多待,总怕她生病。
陈蕴青问他:“我叫陈蕴青,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告诉她:“我没有名字,你叫我一号就行。”
没有名字怎么行呢?陈蕴青拽拽他的袖子让他进来,她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坐到椅子上让他喝茶。
“我能给你起名字吗?”
他只静静的看着她:“你愿意给我起名字吗?”
陈蕴青点点头:“当然愿意。”
她跑到里间拿起她昨晚看的诗集,一目十行的开始翻看:“金相载穆,玉裕重辉,这个感觉不错。”
陈蕴青于是坐到他对面郑重的告诉他:“金相载穆,玉裕重辉。以后你就叫齐乘裕了。”
“叮咚”一声脆响,陈蕴青猛的从梦中惊醒过来,是丫鬟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
直到洗漱完毕,她才有些回过神来,她竟梦见了齐乘裕,她从没有梦见过齐乘裕。陈蕴青以为她会很悲伤,但其实也没有很悲伤,她好像模模糊糊的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齐乘裕真的已经死在了漠北。
睢晴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姐,早膳要用些什么呢?”她一边问,一边轻轻的擦掉陈蕴青的眼泪。
陈蕴青只笑起来,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她最近精神不错,一丝病气显得她愈发美丽,只有眼角的纹路会泄露出她的年龄:“睢晴,我刚想起来,齐乘裕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睢晴也笑起来:“是吗,很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