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办案日常》归去临春

3、第三章

　　齐之涟倒没有反抗，去屋里拿上他的刀跟着陈霖走了。方婧初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他背后的刀上，有些宽，不像现在的刀，刀鞘盖着，她只能猜测那把刀是不是很锋利。

　　方婧初继续去天字号房挨个查人了。

　　等一天忙完回去，发现齐之涟还没有走，正站在院子里，她有些惊讶。

　　此时正夕阳西下，齐之涟只静静的站在院子里，落日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交叉的树叶落到他身上，落下了斑驳的昏黄的光影，方婧初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身上一直有种锋利的又不沾血腥的气质。

　　方婧初站在院子口没动，齐之涟也没动，他们好像都在静静地打量对方。半晌，她先开口打破了这寂静。

　　“你不使剑吗？”

　　“我不使。”齐之涟的视线缓慢的落在地面上，他看起来身上有一层沉默而坚硬的外壳。

　　“我看话本里的大侠都是使剑的。”

　　“我不使剑，我使刀。”

　　“你的刀叫什么名字？”

　　“斩青。”

　　“斩青，从脉脉青色中斩出一线天，好名字。”

　　齐之涟抬头看她，他想说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方婧初正微笑的看着他，漂亮极了，他不敢多看，耳朵不易察觉的红了红，只低声答道：“谢谢。”

　　方婧初准备从他旁边走过，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想起来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转头问他：“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名齐之涟。”

　　她还是忍不住微笑：“好吧，那我名方婧初。”

　　方婧初走进内堂，陈霖正指挥着林箐记录好案例，她轻轻问道：“那人怎么没走？”

　　“哪个人？”陈霖有些迷惑。

　　方婧初扭头一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有人留下的痕迹。她只得道：“无事。”她几乎有种错觉，齐之涟是在等她。

　　在同顺客栈排查了一下剩下的人员，除齐之涟外，还有一人会武功，不过武艺平平，方婧初把他带了回来，让林箐审一审：“不过他嫌疑不是很大，我观察过，他手上的茧很薄，不是用刀的料。”

　　剩下的都是普通人，方婧初和王有来挨个问询一遍，基本排除了嫌疑。

　　方婧初又问陈霖：“那四个近日离开客栈的查到没有？”

　　“都查到了，唔…”陈霖翻翻报告，不由沉思：“不过都没有武功，都是普通百姓，那先带回来审审？”

　　方婧初应和一声，她正翻看查到的资料。

　　这几个普通人一共两男两女，他们的背景信息，来京城之后的行动轨迹都先查了一遍。

　　死者身上的刀口很深，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嫌疑本身是比较小的，但是也不能排除作案嫌疑。

　　第一个离开客栈的人名叫姚尘，昨日申时三刻退房离开。许是听说了昨日住过的客栈出了命案，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人身量中等，偏瘦，约摸三十来岁，身穿一身靛蓝色长袍，在这戒律房里有些扎眼。

　　林箐问他：“你不是京城人，我看你也是近日才来的，来京城是要干什么？”

　　“大人明察，我的户籍是江东淅川县，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那里扎根的，我不过是在当地做点小生意，听附近的商户说京城最近出了批新的绣锦，颜色鲜亮卖的很好，便想着来京城屯点货，回我们那里卖。”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继续为自己辩解：“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清白人，从来没有触犯过什么律法。虽然我是商户出身，但我也是上过学，读过几年书的，大人明察啊，我读过几年书，绝不会干这些杀人的勾当。”

　　陈霖押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他一遍了，这人看起来家境不错，手上没多少茧子，穿的也是京城新出的绣锦，脉搏绵软，没有丝毫内力，也果真拉了一车绣锦。他冲林箐点点头。

　　“你说你家在江东淅川县，怎么赶在下午申时三刻走？天黑赶路也不安全。”

　　“我昨日收到家中来信，说是自我走后父亲便感染风寒，让我勿要在外逗留，正好我的盘缠也快用完了，赶忙就退房回家了。”

　　“你在天字一号间住了半月有余，期间可有碰见过袁虎？有没有和他搭过话？”

　　“碰见是碰过，但我只是个普通百姓，那位袁虎大哥生的孔武有力，又背着把刀，我哪敢跟他搭话，平常都是避着他走的。”

　　“见过他的刀吗？”

　　“没有，他的刀一直带着刀鞘，我也不敢多看。”

　　林箐看起来仍旧严肃，她冷冰冰的点点头：“好的，我们会核查清楚的。”

　　第二位是位女子，名叫岳角，也是三十岁左右，身量中等，身穿一领葱青色袍子，看起来气势破足，昨日酉时四刻入住，今日一早便出客栈了。

　　进了戒律房这人看起来也丝毫不胆怯，也不开口为自己辩解，林箐先开口问：“你是京城本地人？”

　　“是的，我家住延里街那边。”她双手抱胸，眼神有些不安也有些防备。

　　林箐不管她防备的眼神，依然冷冰冰的看着她：“无缘无故的怎么想起来去住客栈？”

　　“与家里闹矛盾，吵了几句嘴，我气不过就离家住客栈了。”

　　“延里街离同顺客栈不近，为什么选择它？”

　　“我父母家在京城附近的岳家村，我原本想回父母家住一段时间，不过看天色有些晚了，想着明日一早再动身，同顺客栈离城门口近，就选了这家。”

　　“我看你随身带着剑，会武功吗？”岳角的剑已经被收起来了，林箐也看过，不是什么好剑。

　　岳角拨拨头发：“只会一点，不过是装装样子，在外行走这样安全一点。”

　　陈霖冲林箐点点头，他们截住岳角的时候人正在城外，确实是在往岳家村的方向走。岳角的人际关系在京城比较简单，已经调查过一番，父母家住在京城边缘的岳家村，结婚后住在京城延里街那片，家里开了家陈醋坊。昨夜和丈夫吵了几句嘴一气之下要离家，也有街坊邻居听见目睹。虽然岳角随身带剑，但本身并不会武功，没有内力。

　　林箐继续问“你住地字二号房，在客栈里有没有碰见过死者？”

　　“没有，我住客栈的时候天色已晚，在房间里随便吃了点便睡了。”

　　“几点睡的，夜里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吃完饭洗漱一下就睡了，约摸戌时二刻左右，夜里并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

　　林箐点点头：“好的，我们会核查清楚的。”

　　第三位也是位女子，今日辰时一刻，用过早膳便退房了，名唤林越，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秀，穿的和岳角颜色差不多颜色的葱青色长裙，不过岳角看起来爽利大方，林越看起来更温婉一些。

　　林箐问：“你是江苏户籍的？哪里人？”

　　林越看起来眼神也很镇定：“我家住江苏川城县，不过我父亲居无定所，父母经常带我四处定居。”

　　“来京城做什么？”

　　林越微微笑起来：“我听说京城里江湖书局正在招人呢，我自幼识得几个字，也是上过几年学，读的正经书院，自从读了徐文义先生撰写的书籍，心里一直很仰慕，想来应召。”

　　江湖书局最近要招人他们是知道的，消息发出去了两个多月，也有不少读书人上门应召。

　　“这是你来京城第四天吧，怎么选择要住同顺客栈？”

　　“我带的盘缠不多，同顺客栈价格比较低，因为江湖书局最后也没有招我，我今日便准备退房走了。”

　　林箐继续问：“你住天字二号房，有没有和袁虎碰面过？”

　　林越摇头：“并无，我这几日都早出晚归的，没有和他碰过面。”

　　陈霖冲林箐点点头，此人确实去过江湖书局，她来京城的行动轨迹也很简单。林越此人虽没有内力，但她手上带有硬茧。并且在跟她搜身的时候也搜出来了一把小刀，那刀看似很薄，又很坚硬。方婧初认为这四人中她最有嫌疑。陈霖向林箐使了个眼色。

　　林箐不动声色的继续问：“离开京城后准备去哪？回江苏吗？”

　　“是的，回去找我父母。”

　　“江苏离京城这么远，你父母当时也同意你来吗？”

　　林越垂下眼睑：“他们不同意，是我执意要来，如今没通过选拔，也只能回去了。”

　　“我看你是个读书人，怎么无名指上有这么厚的硬茧？”

　　“我父亲在我幼时教过我一点防身功夫，我学的虽不精通，但也很刻苦，所以手上落了些硬茧，而且我父母膝下只有我一人，父亲年纪大了，身体有些不好，家里有些粗活累活都是我来干。”

　　“练的刀法吗？”

　　“不是，是些防身用的小刀。”

　　林箐也微微笑起来：“那很难练啊。”

　　“难度确实比较大，也因此我只学会了些皮毛。”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们搜查的时候也在你身上搜到了把小刀，是哪里得来的？”

　　“我父亲给我买的。”

　　林越说的合情合理，林箐记录好笔录，心平气和的对她说：“好的，我们会核查清楚的。”

　　剩下最后一位也是个年轻男人，名唤周为，二十五岁上下，穿着白色的儒服，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紧张，身体不大好的样子，抿着嘴不说话。

　　林箐照例先问：“你是苏州户籍的？来京城做什么？”

　　周为小声答道：“我是苏州临海县人，在前年院试里考取了名次，这几年在家温书，一直等着乡试开始。此次听闻京城里江湖书局正在招人，我想着来应召一番，要是应上了，也能攒些银子。”

　　林箐看他一眼：“你来同顺客栈这是第六天了吧，怎么要退房了？”

　　周为面上有些兴奋：“江湖书局同意招我了，还给我安排了一处住处，我今日便是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到他们租的院子里去。”

　　“那先恭喜你了。”林箐继续问：“你住在地字四号房，平时在客栈里有没有碰见过死者？”

　　想到昨夜隔壁有人被杀害，周为的脸色又慢慢变得苍白起来：“碰见过，但他一看便是位武功高强的刀客，我是不怎么敢看他的。”

　　“你们没有说过话吗？”

　　周生摇头：“没有，我只下来吃饭的时候见过他几面。”

　　“有没有听见他说过什么。”

　　“也没有，他一个人吃饭也是闷不做声的，吃完便上楼了。”

　　“昨晚你什么时候入睡的？在做什么？”

　　“刚过戌时我便洗漱完准备睡了，夜里也没有听见有什么动静。”

　　陈霖点点头，周生交代的不错，他身上有功名在身，信息很容易便查到了，前年的院试里得了秀才功名，但家里不富裕，来京之后去过江湖书局应召，被选上之后也是江湖书局给他安排了一处新住处。

　　林箐最后合上笔录，说道：“好的，我们会核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