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芽》林愉

4、第四章

　　此后，碰到女孩子私底下吹捧魏老师，小白也很少再嗤之以鼻了，但她依旧表示自己不会像她们那样。
　　这天，小白和以前因为抢我被子，被她挠了一把的那个女生一起跳皮筋。
　　跳着跳着，那个女生就因为自己一直跳错，说是小白她们故意给使绊，赌气不和小白跳了。小白也没理她，爱跳不跳。
　　可她偏偏还要拿走这根皮筋去跟别人跳，小白当然不同意，明明这是她们的皮筋。两个人争着争着就又打了起来，新仇旧恨加在一块，打的就比较凶，旁边人拉都拉不开。
　　我当时正在教室里画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声，隐约的还夹杂着小白的名字，听到在说小白，我马上就跑出去看了。
　　原来是几个女生围着赵阿姨和魏老师在告状，说小白和那个女生打起来了，打的很凶，头发都扯掉了。眼看着她们添油加醋，说的越来越过分，赵阿姨眉毛都立起来了，嘴里说着:“这群小姑娘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操起身旁的扫帚就要过去。
　　但是被魏老师拦下了，魏老师说:“阿姨您别生气，肯定打起来是有原因的，尤其是小姑娘，这次您歇着，就让我去看看吧。”
　　赵阿姨瞅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但她渐渐松懈下来的身体还是表明了态度。魏老师让那群孩子带路，阿姨也在后面跟着，我更不用说，自然也是跟去了。
　　等到了那里，果然，就看到两个人还在比划着。阿姨一看见那场景就控制不住又要上前，魏老师一把拉住，自己走过去了。
　　孩子们看老师过来了，都在旁边喊:“不要打了，老师来了！”
　　那个女生见老师来了，马上就松了手，她松手了，小白也就没再上手。
　　魏老师走过去问她俩怎么回事，小白没说话，那个女生倒是恶人先告状说了一大堆，老师听完问小白是这样的吗？小白还是没说话，也没为自己辩解。
　　后来小白告诉我，不辩解是因为她觉得魏老师跟赵阿姨，还有以前的那些老师没什么区别，根本不分谁对谁错，只要是打架了，两个人就都得受到惩罚，所以说了也白说，不如不说。
　　可魏老师却没有就此打住，他又问了一遍小白，是这样的吗？小白依旧没说，倒是跟她一起跳绳的女生鼓起勇气，小声把经过从头到尾跟老师讲了一遍。
　　老师静静的听完全过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摸着自己的下巴。
　　小白破天荒的看了他一眼，想看看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其实她当时已经做好挨罚的心理准备了。
　　但魏老师却忽的咧开嘴笑了，然后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说：“我觉得小白就像一个骁勇善战，主持正义的女战士一样，像花木兰，你们觉得像吗？”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小白的都有些懵，但我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声：“像。”
　　我这一声不大不小，但在此刻安静的氛围下，还是颇有一番石破天惊的感觉。
　　有和小白关系好的孩子也反应了过来，都纷纷附和，说像。
　　魏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说：“但打架是不好的哦，以后遇事不要冲动，要讲道理……”
　　他说完又转头教育起那个女生，但对于那个女生，他的语气就很凶了，就她撒谎，把错推给别人，蛮横不讲理一系列问题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紧接着他又让小白帮赵阿姨一起给孩子们打一个中午的饭，让那个女生帮忙扫两天院子，这个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魏老师最后让大家散开的时候，又似无意的轻拍了小白的肩膀。
　　我注意到，小白在被他拍完肩膀后，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就这样，作文课上夸小白的文采好，字写的漂亮；遇到小白打水会帮忙提水，选小白做课代表；小白去他办公室送作业，会给小白零食……这样一桩桩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堆积起来，让小白彻底对魏老师产生了情愫。
　　也许有人会说，没有人教过我们，我们也看不到这样的电影和书籍，我们怎么会懂得这些。
　　可能，这就是人生而所带的本能，人类被赋予的最可贵的天赋——爱。
　　小白看魏老师的眼神变了味，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我反正是看的清清楚楚。
　　我问小白:“你不是不喜欢魏老师吗？”
　　她笑着回答:“那是以前，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我又问她:“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啊，就像踩在一朵棉花上面，轻飘飘的，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拨弄棉花一样，让你忐忑不已，却又乐在其中。”
　　我挠挠头，表示不懂。
　　她看我没听明白，就又接着说:“看着他的时候就像带了放大镜，任何微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比如你东西掉了，他帮你捡起来；两个人无意中的对视，他冲你微笑；甚至于他叫你的名字，从你身旁走过，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举动都会让你的心情跳跃，翻腾一整天。”
　　我永远都记得小白说这些话时的神情，眼睛发着光，嘴角带着笑，整个人透露着说不出的温柔。
　　可我依旧懵懵懂懂，但只要看着小白开心，我就也开心。
　　每个人都有爱的能力，但不是一开始就会发觉，需要有一个被点醒的契机。魏老师打开了小白的开关，可我没有。
　　或许是小白本身就是个细腻敏感的孩子，所以她比我们更容易察觉到这些东西。
　　因为小白是课代表的原因，和魏老师的交流就比较多，用小白自己的话说，她们成了朋友。
　　可一天大铁门的照常打开，改变了这一切。
　　有一对夫妇相中了小白，想收养她。小白一开始并不想离开，她说她舍不得我，舍不得这里的所有，更舍不得魏老师。
　　但这对夫妇申请带小白出去玩了一个上午，给她买衣服，买玩具，买吃的，还让小白带回了一大堆零食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到底还是个没体会过亲情的孩子，打心底里渴望着这些。
　　尽管她在和她们出去之前，一再和我强调，她绝对不会被她们迷惑而离开我的。但在短短一上午，体验到的各种事情带来的强烈冲击，再加上王妈妈的劝说下，小白最终还是同意了。
　　小白要被收养了，小白要走了，这个消息实在让我难以接受。
　　她专门留了一堆零食给我，我赌气的不接受，她一直试图跟我讲话，想把零食塞到我手里，但我就是不要，也拒绝和她说话。
　　可她一直不放弃，直到她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我的手背上，看到小白通红的眼睛，我再也无法伪装下去了，哇的就哭出了声。
　　小白和我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她抽着鼻子跟我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别怕，直接反击回去，出事了找魏老师，他是个好老师。
　　你要记得多想我，我也会一直想你的。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就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要好好吃饭，还有，不要太快让别人代替我的位置……”
　　我也抽噎着拼命点头:“我记住了，你也是。你一定要多多回来看我，不然我就把你忘掉。”
　　我俩抱在一起哭了又哭，王妈妈，就连平素严肃的赵阿姨都红了眼眶。最后临走的时候，魏老师轻轻的拥抱了她，说：“我会记得你这个充满正义感的课代表的。”
　　简单的一句话，让刚刚控制住情绪的小白又一次湿了眼眶。
　　走到门口，她最后不舍的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便转身彻底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难以自制的再次哭出了声。
　　王妈妈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我想，那次是我有史以来哭的最凶的一回了。
　　小白走后的几天里，我一直无法习惯，经常夜里攥着被子角偷偷的流泪，也一度不愿意看到小白那张空掉的床铺。
　　魏老师专门跟我谈过一次，他说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小白了，等她安置好了就会回来看我们的，让我不要太难过。
　　我明白他的好心，我也在慢慢习惯没有小白的日子。
　　但自从小白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去看过王妈妈放的卓别林的电影。
　　过了一段时间，小白确实回来了。她们激动的跑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马上放下手头的一切冲出去。
　　我看到，小白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衬托的她本来就好看的面容更加动人了，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棵亭亭玉立的小白杨。
　　我一时有点不敢触碰她，直到她主动跑过来拥抱了我，我差点又哭了。
　　她给我们带了很多礼物，给我的尤其多。她跟我们讲新家是什么样的，讲新的爸爸妈妈是多么好……
　　她还说她有了一个新名字——魏小白。
　　她的新爸爸也姓魏，她们尊重她的意思没有改她原本的名字，只是给了个姓。
　　我凑到小白耳边偷偷说：“有没有一种变相冠了夫姓的感觉。”
　　她马上就明白了我说的是魏老师，脸唰的就红了，轻轻的推了我一下。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曹操曹操到，魏老师也过来了。他第一眼看到小白那刻，一抹惊艳从他的眼底划过。
　　他笑着轻拍了下小白的肩膀说:“这才短短几天，咱们小白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我眼看着小白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