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芽》林愉

5、第五章

　　后来小白每次回来都会变漂亮一点，但她的话却越来越少，眉宇间总凝着一团揉不开的愁云。
　　她和我一起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同伴们在院子里玩耍，耀眼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直至交叠。
　　“小白，你最近的过得怎么样，那对夫妇对你好吗？”我盯着外面跳皮筋女生跳跃的马尾辫，问她。
　　她沉默的望着窗外的人群，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留下光点闪烁着。
　　半晌，她启唇:“你说，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一定要有黑暗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拥有着完全光亮的人生吗？”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黑暗，才让光明能被感受到。”我回答。
　　“是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了？”
　　她没回答我，只是歪头轻轻靠在了我肩膀上。
　　“我们小芽长高了，只要我稍稍偏头就能靠到你的肩膀了。”小白闭上眼睛，带着笑意说。
　　我低垂视线看她，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阳光透过窗洒在她的脸庞，我看的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那一刻，她宛如一个新生的婴儿一般，洁白而脆弱。
　　我回过头，将自己的头轻靠在她的头上，也闭上了眼睛，闻着她发丝散发出的淡淡香味，享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
　　忽然，她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我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她，只见她依旧闭着眼睛，但却有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我刚想问问她怎么回事，就被她察觉制止了。她顺势转过身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肩窝里。随即她压抑的抽泣声传来，我手足无措，只能回抱她，笨拙的轻拍她的脊背。
　　过会儿，她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眼睛和鼻头都通红，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噎泣。
　　“小芽，你看着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有天所有人都忘了我。
　　你也一定不要忘记我。”
　　因为哭泣，她的声音变得含糊而不清晰，但我听懂了。
　　我抬起双手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拂拭掉她脸庞的泪珠。
　　“好。”
　　这次小白从回来就一直跟我待在一起，且没待多长时间就要走了，我问她要不要去看看魏老师，她也只是摇头，说有缘再见吧。
　　走之前，我一再告诉她，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憋着，要经常回来，我一直等着她。
　　她的笑着点头，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我，她的笑也显得那么违和。
　　最后，她用力的抱了我一下，便转身离开了，她爸爸的车停在门口。看着她略显消瘦的背影，我心底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等她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我大声的冲她喊到:“你一定要回来啊！你还会回来吗？”
　　她的身影僵直了那么一瞬，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拉开了车门，上了车。
　　看着汽车扬长而去的背影，我突然拔脚追了出去，可人怎么能追的上汽车呢，我被王妈妈拦下了，而它也只留下了一堆尾气供我回味。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白，之后的她也再没有回来。
　　我只能日夜祈祷，她是连带着我那一份对家庭的期望在幸福的生活着，而不是过的不开心。

　　时间回到雨中的商店，第二天我很早就醒来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刚从休息室出来就看到林衍也已经醒了，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看到我出来，他简单问候了一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说平时也这么早，他看了看手机，离上班还有一会儿时间，就问我：“你饿不饿？”
　　我点点头，他站起身指了指门口说：“走，开门，带你出去吃早饭。”
　　我俩肩并肩走在去往饭馆的路上，清晨的太阳才刚刚露头，天色发着青。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散发着雨水冲刷过后淡淡的泥土芳香，气温有些微凉，我把外套又裹紧了些。
　　林衍带我去吃的是小笼包，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了，老板娘看我们来了，一边包包子一边热情的招呼着我们。
　　他买了两笼包子，怕吃不饱，就又买了个煎饼果子，问我要不要，我说我有一笼包子就够了，他还是又给我买了一杯小米粥。
　　咬一口热腾腾的包子，满嘴留香；喝一口暖烘烘的小米粥，胃里马上就舒服了。
　　吃着可口的早饭，我的心里溢满了满足和高兴，没忍住晃了两下脑袋。
　　偏偏这一晃还被林衍瞄到了，他笑着说：“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吃到好吃的还晃起来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他别看我，认真吃早饭。
　　就这样，一顿香气扑鼻的早饭，就在餐馆门口蒸包子产生的滚滚蒸汽中结束了。
　　从餐馆出来，我们挥手告别，各奔了东西。
　　回到店里，老板娘还没来，我坐在椅子上就算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其实也比较简单，就是等人来买东西，帮他们结账就好了。
　　没人来，我百无聊赖的四处瞎看，突然瞥到林衍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还放在货架旁边的凳子上，我马上找了个袋子把它们装起来，打算帮他洗完之后再还给他。
　　这时候，老板娘骑着电动车来了，她刚进门就笑着大声说:“小芽，怎么样？跟你的小相好有什么进展没。”
　　我把袋子放在椅子旁边，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看着她。
　　她看我那样看她，就稍稍收敛了笑容，语气轻快的说：“哎呀，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感情操心嘛。”
　　老板娘是个大大咧咧很有趣的人，我在她这儿工作了很长时间，互相也很熟悉了，所以我们之间有时也会像朋友一样相处。
　　中午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来自林衍的短信，他说他忘记把老板的衣服换下来了，去上班了才发现，等他先拿回去洗洗，过几天再送过来，顺便把他的衣服拿走。
　　晚上，他没来，之后的几天他还是没来，我想他可能是有事吧。
　　我把他的衣服拿回了家，我住在一处小平房里，附带着一个很小的小院，可以种菜。有两个房间，一间狭小的卧室，一个不算客厅的客厅，我在里面搭建了个简易的台子，上面放着电饭锅之类的厨具，就当做是厨房了。
　　我只有一个二手的洗衣机，是老板娘送给我的。但林衍的衣服有点脏，怕机洗洗不干净，我决定还是用手洗。
　　虽然以往我也手洗过自己的衣服，但这次我却洗的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认真。
　　边边角角我都仔细搓洗了一遍，洗完挂在院子里晾干。
　　我用两根长木棍插在院子两头的土里，在棍子之间拴了一根没用的电线，当做挂衣服的，一个简易的晾衣杆就做成了。
　　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男士衣服，我心里范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有种我和林衍住在一起的感觉，不敢再想下去，我转头回家做饭去了。
　　有时候时间充裕了，我就会多做一份饭，给隔壁算命的老先生送去。
　　前面也提到过，老先生一个人住。
　　老先生从小就盲，一只眼睛看不见，早些年家里倒卖牲畜有些收入，所以他小时候跟着村里有文化的老人学过几天学问，后来社会变迁，家道中落，就不再跟着学了。
　　之后就是帮着家里人一起下地干活，正值社会动荡时期，眼看着家里人多粮少，越来越穷，老先生又是个半盲，一些活根本干不了。
　　正好有天门口路过一个算命的术士，到家里讨水喝，看中了老先生，说他有慧根，让跟着他一起游历学艺，家里商量了一下，就干脆同意让他跟着去了。
　　后来十几年过去，老先生还真学成了，又一路游历回到家乡，走过那么多地方，手里攒下了点小钱，也没多少，都给了家里。
　　他也不再出去了，就呆在家里帮忙，兼给别人看事儿算命，在他们那一片挺有名。但其实也挣不了多少，那时候大家都没钱，通常都是用一小包粮食来支付。
　　他赚下的钱勉强维持家里几个人的生计，但家里的情况也在一天天慢慢变好。
　　有天一个女人来找他算命，身边带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脸蛋红红的。正值壮年的老先生对姑娘是一见钟情，后面说话都有点紧张的哆嗦。
　　姑娘是女人的闺女，女人此行也是想让他算算女儿什么时候能嫁人，眼看着到了婚配的年纪，明明闺女没什么毛病，可偏偏亲事说一门黄一门。
　　老先生一听姑娘还未有婚配，心里更是像小猫挠一样。他要来姑娘八字，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后，他告诉女人不用担心，姑娘很快就会嫁出去了。
　　女人给他留了一小包小米，当做酬劳。过了一个多月，老先生的话应验了，姑娘果然嫁了出去，嫁给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老先生。
　　之后，姑娘为他生了两个女儿。有了家，他干活更卖力了，那时候，大家都下地干活赚工分，干的多赚的多。
　　生活虽然比较清苦，但也过的很幸福。
　　后来，特殊时期的到来，让他的算命事业就此停滞了。因为种种因素，老先生一家也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但一家人守在一起，总归是熬了过来。等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姑娘又为他诞下了一儿子，这下儿女双全，老先生心里更是高兴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