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白马四季花开》闵墨生

9、怎么会是你

　　穆晨雪刚刚涉足一个人的江湖就初战告捷，心里难免得意，就想着，自己这一粒尘埃要是洒落在京城，肯定会让长安尘土飞扬。
　　不料刚刚出五里，前面的官道上果然尘土飞扬起来。马蹄声疾，伴随着刀戈之声，听声音不下百人。穆晨雪就想，前面假如不是传说中的土匪，那么就是官兵了。
　　青天白日，土匪不会这般猖獗地在官道上狂奔。再说了，现在的治安还算比较好，就算有一些山匪作乱，也只敢在半夜里对一些边远的村庄下手。才出卫城三十里，哪来的土匪呢？
　　那么自然就是官兵了。
　　穆晨雪原本不傻的，刚才是太得意了没往深处想。等看清楚眼前的的确是上百名官兵之后，顿时一惊，这才想起之前的那支哨箭不是欢送自己的。
　　一人对付百名官兵，难有胜算，就算有也不大。十八支箭，就算一箭射死两人，也只能解决三十六个官兵。话说回来，要真是杀死官兵，她就算到了长安也是法网难逃。普天之下都是新朝的土地，她能逃到哪里？
　　算了算了，走为上策。于是穆晨雪赶紧一勒马头，转向右侧的林子里躲避风头。不料穆晨雪花五两银子买来的却是一匹驽马，驮驮货物可以，驮着一个人狂奔不是它的长项。刚在林子里绕了三里路，那驽马就招架不住了，任凭穆晨雪怎么用弓抽打，用脚踢打也是磨磨唧唧。
　　很快，官兵呈扇形包围过来。
　　穆晨雪瞬间心灰意冷，罢了罢了，这匹马是靠不住的，还不如自己徒步奔跑快一些。雾隐功，师父的本意就是用来逃生的。这些官兵真是不知好歹，可知道本姑娘是雾隐功传人，让着你们，反倒得寸进尺了，不给点颜色教训一下这些猪头，还真把本姑娘当乡下丫头了。
　　刚要张弓搭箭，突然停住。官兵人太多，这箭射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但是官兵穷追不舍，不放箭有怎么起到威慑作用呢？难道近距离的短兵相接？这不是穆晨雪的长项。
　　好在林子比较密集，那些官兵的骏马也跑得不是太快，至少无法呈队形推进。于是化整为零，三五成群，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包围圈。
　　这样就好，看着那些官兵相距十丈八丈的，穆晨雪突然想起跟师父打猎学来的本事，对付豺狼虎豹都不在话下，难道这些猪头比野兽凶恶？
　　于是拔出小刀，砍下一根枝桠在马背上绑着，然后脱下外套，搭在枝桠上，伪装成一个人样。猛地给了马屁股拍了一掌，在驽马奔腾的时候纵深一跃，腾上了一棵大树，躲在茂密的树冠里。
　　那些官兵不知道穆晨雪使诈，还在拼命地追赶那匹驽马，希望能从穆晨雪这里得到反贼的一些消息。
　　一个月前，卫城驻军将领接到京城的密函，有反贼的信使潜入卫城，企图联络潜伏在卫城一带的叛军奸细。
　　没错，那密函就是米剑白带来的。上司有令，命卫城驻军协助米剑白擒拿反贼信使，绝对不能让他和潜伏在卫城的奸细接上头。
　　凭着米剑白他的本事，再加上卫城五千官兵的协助，要缉拿一个反贼实在容易。但是米剑白擅作主张，决定让那信使和奸细接头，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这个想法得到了卫城驻军将领的认同，于是就故意没将反贼的信使及时捉拿。不料米剑白一个大意，居然把那信使跟丢了，自然也没有捉到信使和奸细接头的现场。
　　御史中丞一道密令下来，一个月之内捉拿不到信使和奸细，米剑白和地方刺史都要被处置。
　　这下，卫城城官方就乱作一团。眼看着一个月快过去了，反贼还是没有踪迹，奸细更是藏得水深。米剑白、卫城县令和驻军将领都头大了，担心着脑袋快要保不住，于是举全县之力缉拿反贼信使。
　　穆晨雪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撞到了枪口上。
　　她当然不知道这一切，更不知道那个反贼信使是谁。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她戏耍了那军士，官兵肯定不饶她。但她先天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谁得罪了她，她就死磕到底。
　　眼看这上百名弱智的官兵从自己的藏身之地跑过，穆晨雪还是舍不得用箭。从树上飞羽一般飘落下来，毫无声息，就连不足一丈的最后一个官兵也毫无觉察。
　　穆晨雪落地后捡起一根棍子，身子一腾，当即把离自己最近的官兵打落下马。再补上一棍，那官兵连哼唧都来不及就昏厥过去。即使到了生死关头，穆晨雪还是牢记师父的教诲，能不杀人就尽量不杀人。
　　前面的官兵东张西望，就没有一个回头的。
　　紧接着，又有五个官兵“神秘失踪”。
　　前面的那匹驽马终究跑不过官兵的骏马，不出五里地就被追赶上，等几十名官兵围上来才发现，马背上只有一件衣服。
　　恼羞成怒的军士长把队伍集合起来，发现少了十二个人。恼怒之余感觉碰到了硬茬，更相信穆晨雪就算不是反贼，也是反贼的女儿。
　　八十八个官兵整整齐齐地原路返回，相互之间不出半丈。林子虽大，但是到天黑总能搜个遍。很快，官兵找到了昏迷的十二个士兵，军士长也不是纯粹的猪头，眼珠一转，当即下令：“注意树冠，发现异常就射箭。”
　　穆晨雪就藏在离军士长不足三十丈的一棵大树里，听到这话，当即就吓出了冷汗。怎么办呢？八十多支箭同时射来，躲不开啊！
　　突然，官兵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声惨叫，军士长跑过去一看，有五个士兵中箭落马，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腿脚都不能动了！
　　半里之外，树影闪动。
　　“哇呀呀，这个反贼实在可恶！果然还有同伙！”军士长嚎叫一声，带着队伍追赶过去。穆晨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胸部，跳下树来，朝着官兵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马也不要紧，天黑之后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徒步到京城也不是难事。只是上千里路走下来，脚板可能会起泡。师父说了，再是乡下丫头，女人的脚也很珍贵。一生一世，只有心爱的那个人能抚摸。
　　莫名其妙的，穆晨雪又想起了白伊若。他那么帅，怎么可能会是反贼呢？穆晨雪见过的反贼都成了刀下之鬼，所以就把反贼和死鬼联系在一起，突然浑身打了一个冷战。自己不也是被这些官兵当作了反贼吗？本姑娘本是一个良民，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反贼。原来师父说的官逼民反，就是这个道理啊！
　　走出了五里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穆晨雪赶紧隐身树上，就看见一人两马疾驰过来。一个蒙面人骑马跑在前面，一匹空马跟在身后。
　　蒙面人到了穆晨雪藏身的树下，不走了。
　　抬头看了一眼，张弓搭箭。
　　“嗖……”劲道不足。加上树冠茂密，穆晨雪一把就抓住了箭羽。捏在手上顿时愣住，箭杆上有一个米字。当即心就炸裂了：“不好，剑白哥哥遇害了！”穆晨雪第一时间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悲惨结果，杀心顿起。
　　师父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人，穆晨雪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反正心里难受，不杀一个人难解此愤。
　　一个蒙面人，要灭掉他小菜一碟，何况他就是杀害剑白哥哥的凶手。否则，这个刻着“米”的箭羽，怎么会从他的弓里射出来？！
　　指甲轻轻弹在箭头上，叮当作响之后还有丝丝回音，这箭头果然是玄铁铸成，是米家祖传的宝贝，假不了！于是，穆晨雪左手捏着箭杆，毕竟这是剑白哥哥的东西，不能丢。右手持着短刀，这是自己的东西，更不能丢。
　　突然从天而降，刀箭齐下，劈头盖脸直刺蒙面人的脑袋。
　　蒙面人早有提防，纵深飞下马背，临了还拍了那马一巴掌，马也躲过了穆晨雪的偷袭。
　　一招未得逞，穆晨雪就掷出了手中的短刀，十步之遥，指哪打哪。
　　但是穆晨雪又失算了，蒙面人轻轻松松闪身躲过，顺手还捏住了刀柄。
　　穆晨雪突然慌了，相信师父说的自己在浩瀚的江湖里只是一粒尘埃。顿时恼羞成怒，就算是尘埃，也不能这样任人踩踏。
　　反手一捞，弓箭在手。
　　怎么会是你
　　蒙面人突然道：“雪儿妹妹，你这是要还我的弓箭吗？还没有到长安呢！”
　　穆晨雪当时一愣，但是弓箭不离手，直直地对着蒙面人，道：“听口音和猜想，有可能是你，但是你最好把面罩揭开，我好确认一下！”
　　蒙面人哈哈笑着，一把扯下遮脸的黑布，果然是米剑白！
　　穆晨雪惊喜：“怎么会是你？剑白哥哥，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你还没有返回京城吗？”
　　米剑白摇头叹息：“唉！没捉到反贼，我回去很难复命啊！”
　　穆晨雪很烦谈反贼的事情，急忙岔开话题：“刚才是你给我解围的吗？”
　　米剑白嘿嘿笑着，算是默认。
　　穆晨雪顿时一惊一乍：“哇呀呀，你身为校尉，居然射死了官兵，这还得了？”
　　米剑白还是嘿嘿笑着，说：“我不射死他们，死的就是你了，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惹下大麻烦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就被射死了呢？”
　　穆晨雪镇定地回答：“我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现在你的麻烦可比我大呢，你有没有射死那几个官兵，反正已经是和他们翻脸了，你的校尉还当得成吗？看你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就做到了校尉，前途大好，可惜了！”
　　米剑白摇摇头说：“这个你放心，就算射死了也没人知道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