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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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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晨雪当即一惊,惊归惊却不敢动手,大声呵斥道:“吓我一跳,看来你们是不想吃好吃的了?”
围住穆晨雪的是十六个小孩,大的十二岁,小的四岁,叽叽喳喳吵作一团。以往,他们是不会这样吓唬穆晨雪的,今天有点意外。
“姐姐,你已经五天没来了……”
“姐姐,今天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姐姐,明天你要卖花吗?可不可以给我留一朵?”
城隍庙已经破败,但足可以遮风挡雨,这年头,老百姓能管饱肚子就不错了,没有闲钱余米给神仙进贡香火。祈求来祈求去,该变天还得变天,该改朝换代还是改朝换代了,大家已经看开。因此,偌大的城隍庙就成了一帮小孩的栖身之所。
穆晨雪摇头苦笑,把一堆包子和零食放在院中的石台上,孩子们看了一眼,并没有像穆晨雪想象中的那样一窝蜂争抢。
不过已经快到吃晚饭时间,张先生家仆人还没有送晚餐来,十六个小孩就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和零食,只是那表情略显嫌弃。
“姐姐,你今天在小镇上卖野兔和山鸡,也不给我们留一只……”
“我想吃烤野兔……”
“我要烤山鸡……”
“咦?”穆晨雪不爽了:“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想吃野兔山鸡?要不要来两壶女儿红啊?”
“嘿嘿,那倒是不必!”
一群孩子又开始嘻嘻哈哈,围着穆晨雪打转:“不过下回姐姐要是猎到了野鸡野兔,还是让我们打打牙祭。”
十二岁的杨三说:“其实呢……我也想带着兄弟们去打猎的,但是没有武器……对了姐姐,你平常都是卖花,今天却背着弓箭。要不……你把弓箭留给我们,以后你来城隍庙,我就用野鸡野兔款待你!”
“别闹!”看杨三要对自己背上的弓箭动手动脚,穆晨雪闷喝一声,吓了杨三一跳。穆晨雪认真地说:“你们有空,还是去给张先生家打扫一下卫生,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要是没有张先生,你们早就露宿街头,不饿死也冻死了,现在对肉包子还嫌弃,还想吃野味,真以为自己当做掉进福窝了?”
原来,这些孩子都是来自卫城县的流浪儿。
自从汉朝的刘衎皇帝暴毙,到新朝皇帝登基,黔州一带连续发生了几次兵乱,殃及了卫城的百姓。这些孩子都是寻常百姓的遗孤,父母在兵乱中死亡,流浪到花画小镇,被小镇的富商张灵收留在城隍庙里,供应一日三餐,天天变着花样,倒把他们惯坏了。
穆晨雪也很感激张灵,她和师父卫子篱刚到花画小镇的时候,就是张灵将她们师徒恋安顿在南坡竹屋的。那竹屋早就建好,还在周边开拓了一大片花园。
张灵和卫子篱来往密切,穆晨雪常常独自估摸着,张叔叔会不会和师父发生一点故事呢?很遗憾,三年了,两人虽然经常长谈,却没有发展到彻夜掌灯促膝的境界。
张灵的生意在卫城县城里,人却隐居在花画小镇,三重宅院,养着几十个家丁。穆晨雪发现那军士跟踪给自己,原本就想把他们引到张府去吃点亏,但有担心事情闹大了,师父不饶自己。她就一直在城隍庙里待到天黑,确认那三个官兵已经离开,这才摸黑回到南坡。远远的就看见中间客厅的窗户上映着两个人影,不用说,家里来客了。
不用猜,客人肯定是张叔叔。
这一次,张叔叔和师父的长谈,时间倒是到了掌灯的时候,但是离促膝还有三尺距离。穆晨雪蹑手蹑脚,猫着腰从客厅窗户下悄无声息地溜过,哧溜一声梭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弓箭藏好,这才出门,故意发出声响,还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
穆晨雪就是一个天才演员。
竹屋有四间,中间是客厅,客厅后面是伙房,左边是卫子篱的卧室,右边是穆晨雪的卧室。穆晨雪刚刚准备去客厅拜见张叔叔,黑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响鼻:噗!
穆晨雪吓了一跳,刚才太匆忙没注意,黑夜里,门口拴着两匹马儿,都是黑马,所以容易忽略。
一匹马是张叔叔的,那么另外一个来客是谁?
穆晨雪刚刚靠近客厅,就听见张叔叔说:“那个白伊若,你打算怎么处置?”
白伊若?处置?
原来师父和张叔叔逮住了一个叫白伊若的歹人,不会就是那个军士吧?
不对啊,那军士不可能在自己的前面找到南坡竹屋。
穆晨雪正犹豫着靠近客厅偷听师父和张灵的谈话,屋子里的卫子篱就发话了:“你还知道回来啊?还不赶紧滚进来!”穆晨雪一惊,刚才心事太重,忘了师父原本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当然指的不单纯是养花技术和医术,师父凭着耳朵也知道百步之外来的人是男是女。
于是,穆晨雪急忙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
她先天就是一个金牌演员,一进门就乖乖地跪在卫子篱的面前,奉上一两纹银,怯怯地说:“早上不见师父,在堂屋里跪了半个时辰,发现一只兔子经过门口,出门追着追着到了北麓,没想到运气很好,顺手就逮住了十只兔子和七只山鸡,然后就到镇上卖了。”
穆晨雪知道,师父不可能被她的花言巧语欺骗,毕竟她欺骗了十一年都没有成功过,但是她不得不继续欺骗。当然穆晨雪的话也不全都是欺骗,有七成是真的,比半真半假更有诚意。比如这一次,除了了堂屋跪了半个时辰和追赶兔子的说法,其他的都是真话。
卫子篱知道自己的徒弟野惯了,撒谎也不会脸红。甚至很多时候她感到很无奈,无法驾驭这个徒弟。好在穆晨雪本质不坏,连撒谎都只敢撒三成。
她和张灵的话还没有说完,也不计较穆晨雪是不是撒谎了,就说:“一两银子应该够了,你就用这半两银子,按照这个方子去镇上药店抓药。门口有马,速去速回!”
穆晨雪接过药方,一眼就看出是治疗创伤的草药,师父的药方自然是药到病除。脸上却露出而为难之色,说:“这个时候,药店已经关门了……”卫子篱刚刚好转一些的脸色突然一变,目光凌厉,口气更冷:“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管采取什么方法,半个时辰必须返回!”
十里路,半个时辰,何况有马,时间够充裕的。只是买药的这个办法……师父叫她自己想,她就开放地扩散思维。有些话师父不好说也不能说,靠她自己去领悟!不出事什么都好说,出事了,还得自己想办法。
这十一年,很多事情都是穆晨雪自己想办法解决的。天没有塌下来,轮不到卫子篱为她支撑。
出门看见两匹黑马都有鞍鞯,正想着该怎么选才不是张灵的那一匹,突然,其中一匹黑马打着响鼻,过来咬住了穆晨雪的衣襟。此刻,穆晨雪鼻子发酸,想起了白衣公子的那匹白马。
穆晨雪莫名地亲近,就骑着这批黑马去了小镇。
半个时辰之后返回,兜里的一两银子还在,但是她没给师父说。小镇的两家药店都关门了,倒霉的是第三家。这怪不着穆晨雪,是店家没人留守。
而卫子篱只关心药,也不问药是怎么来的,只要来了就好,马上让穆晨雪去煎熬。熬药的时候穆晨雪才发现,自己裤子怎么隐约的染上了黑色?难道那匹马是“黑血宝马”,刚刚跑得太快出汗了,沾染了自己的裤子?
一个时辰后药熬好了,已经是亥时三刻,张灵还在客厅里没走。穆晨雪很是好奇,该不会是张叔叔受伤了,专程跑来请师父治疗的吧。但是看他的样子,生龙活虎的,四十岁的人了,还像个俊朗青年。
穆晨雪突然想起了那白衣公子,也不知道他死在了什么地方?忍不住心里悲切……
“不早了,你去睡吧,我和张叔叔还有事情要办。”卫子篱一声令下,穆晨雪揣着窃喜的心事,想着张灵和卫子篱终于有故事要发生了,于是赶紧出了客房,准备去自己的房间。
出门后听到马儿的响鼻声,好熟悉。于是就走向自己刚才骑过的那匹马。就着隐约的灯光检查,马是黑马,除了高大,很普通,身上并没有汗。
悻悻的要回屋,却见客房里的灯光倏然熄灭,房间里寂然无声。
不会吧,要发生故事也没要在客房里啊!而且,黑黢黢的……
穆晨雪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洗睡了。
……
第二天一早,穆晨雪依然起得很早,门口只有一匹,证明张灵已经半夜离开。但是这匹黑马的主人,又是谁呢?穆晨雪左看右看,觉得这匹马还是有点奇怪,至少黑得不纯。心里把这个疑虑记着,就去采花。没事一般吃完早餐,牵着小毛驴驮着花篓去小镇卖花。
没有师父的命令,她也不敢擅自骑那匹黑马。虽然她擅自做得事情很多,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能控制住的时候还是少做一些野事。
来到小镇,很奇怪,昨天早上在枫林谷追缉反贼的官兵又出现了,不过没有伪装,就穿着盔甲提着兵器,耀武扬威穿过大街。想必昨晚,他们就已经将小镇扫荡了一番息。
只是不见了米剑白。
小镇的客栈很简陋,但是当兵的原本就打得粗,餐风露宿惯了,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而米剑白是从京城来的校尉,住的地方应该要讲究一些,估计已经回到县城去了。
穆晨雪又想起那个白衣公子,他究竟是不是官兵缉拿的反贼?是不是被米剑白捉住了?秘密押解返回京城……
还有一个奇怪的事情,小镇上突然多了很多乞丐。一直尾随着那十一个官兵,直到把他们“送”出了花画小镇。因为这些官兵和乞丐的出现,穆晨雪突然觉得,安静了三年的小镇恐怕要乱起来了。不过这些不关她的事,她的花依然畅销,她依然享受着小镇人们的宠爱着。
卖完花回家,张灵的马又拴在了门口,人又出现在客房里。这回,卫子篱和张灵的谈话没有再让穆晨雪回避。
“豆儿,有个事情……我要和你商量一下!”卫子篱的语气让穆晨雪浑身一凛,师父从来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要么凶狠,要么慈祥。而现在的口气,就像和张灵说话一般,友好而又莫名地生疏。
穆晨雪突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和师父渐渐产生了距离,她不想要这样的感觉,就主动跪下:“师父,您有什么事情需要豆儿去办,直接吩咐就是了!”
穆晨雪骨子里顽劣,但是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她都有。师父说过,她原本就出生名门,惹得穆晨雪怀疑王庄村是落败的王府。
卫子篱笑了一下,干咳一声,换了一个口气说:“前天晚上,我救了一个来自远方的朋友,我和你张叔叔商量着,还是让你知道为好,因为接下来的十天半月,这个朋友还需要你照顾……”
“朋友?”
穆晨雪很想说自己前天黄昏也救了一个人,但不是朋友,也不知道救活没有?
卫子篱接着说:“这个朋友就藏在后山的山洞里,伤势比较严重,现在你就把药给他送去。”
于是,穆晨雪就提着装着药汁的药罐去了后山。后山有一个隐秘的山洞,一般人很难发现,不过云雾山下南坡一带方圆五里的一草一木,穆晨雪都了如指掌,她不仅眼睛毒,心还很细。
穿过一片芳香四溢的花园,来到后山的乱石堆里,在一块巨石的后面拨开一丛杂草,就显露出一个洞口。穆晨雪进入山洞,发现原先脏乱的山洞已经打整干净,难得师父亲自动手,果然是对待朋友的方式。
洞里面有油灯,有竹桌和竹凳,还有一张竹床。
竹床上躺着一个人,一袭白衣,正在昏睡,而不是昏迷。穆晨雪一看那人,顿时惊掉了下巴:原来是昨天早上她在枫林谷里遇到的那个白衣公子。
他是怎么到了南坡的,又怎么成了师父的朋友?